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悠悠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魔笛magi]恶女舞魁》 作者:蓝千鹤 【文案】 辛巴德:“我不需要你讨好任何人,今后你只需要讨好我就行了。” 莎乐美:“总要有人在经历每一场离别后无人埋葬。” 贾法尔:“其实莎乐美和辛巴德有些地方很像。两个人都是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辛巴德把欲单纯当成一种享受或发泄的途径,他是个预备征服世界的男人,爱欲不足以让他费心,而莎乐美擅长将欲化为对自己有利的道具,她懂得如何恰好满足男人的需要,同时不会过分索取。” ——这两个人,是很难深爱他人的吧。 1V1,甜虐适当,男主叶王。#见证叶王男友力的时刻到了# 下笔较早,设定与原著可能有所相违,请勿深究。 内容标签: 少女漫 奇幻魔幻 宫廷侯爵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辛巴德,莎乐美 ┃ 配角:裘达尔,贾法尔,阿里巴巴,贝阿朵,艾丝汀,玛蒙 ┃ 其它:舞女设定 ================== 第一曲 掌上舞 第1章 第一章 借用多拉公的评价来说,辛巴德的行为乍看之下有勇无谋,但实际上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而迅速作出的精准判断。 但辛巴德年轻时也做过让人匪夷所思的任性之事,要说印象最深刻的一件,就是他面对财宝和军队无动于衷,毅然选择带走了一个小小的舞团。 室内昏暗的光线正好可以衬托月光的皎洁,今夜是难得的满月,透过天窗的银色华光像水一样倾泻下来,悉数注入圆台上舞蹈的女人发间。 女人卓越的舞技吸引了许多已经沉沦酒醉双眼朦胧的客人,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小小的舞台。她跳的是巴尔巴德最流行的舞种,露出纤腰和肚脐,随着节拍扭腰舞腹,瘦臂像蛇一样舒展、晃动,面纱遮了半张面孔,长睫时不时颤动将秋波暗送。 在客人起兴举起酒瓶尽情吆喝的时候,莎乐美正小心翼翼地把身姿压低,于阴影里移动进客人的不可视范围。她猫着腰绕过舞台,不禁在心里称赞台上队友贝阿朵表现出色,同时眼疾手快地伸进已经看呆的客人的口袋捞几枚金币,或是卸下他的首饰。 她突然想起,贝阿朵玩笑时说的话——满月之光处于顶盛,月光与星光同时照耀了良辰,该是最好的邂逅时机。 “美丽的小姐,你就像今晚的月亮一样美丽——” 迎面走来一个烂醉的少年,他像是行使本能之举一般轻轻托起莎乐美的手,似乎还想学习绅士弯腰俯身,亲吻手背,但他的意图还没进行到一半,重心就被打乱,潜意识抓住了莎乐美的肩带,两个人一起摔了一跤。 莎乐美确实慌张了一瞬,但看清面对的是个已经喝到神志不清的少年后,她毫不客气地在心中把错误都推到了对方身上,然后理直气壮地将他身上的饰品全部剥夺。 纸醉金迷的酒馆里,不乏穿金戴银、体态臃肿的贵族或是商贾。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少年身上的首饰数量超出想象,轻易地成为了今晚最成功的一笔黑心财。 尽管回到帐篷时已经浑身疲累,但今晚“收获”不小,她本来觉得终于可以做一回好梦了。 翌日,一阵摇晃强行使她从睡梦回到现实,睁开眼睛是贝阿朵惊惶的表情。 “不好了!莎乐美,你上通缉榜了!” “哦我亲爱的贝阿朵,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叫我起床,恕我难从。”莎乐美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眯起惺忪的睡眼,把被子拽回身上,“最近大起大落的日子过惯了,如果不是天塌下来不要叫醒我。” “我说的是真的,天真的塌了!你快起来啊!” 莎乐美从被子伸出一条腿,轻轻蹭到贝阿朵的腰上,把她往远处推了推,慢悠悠回道:“国王的御军不去抓敌国间谍或是强盗罪犯,怎么管起小偷小摸起来了?贫民区里盗窃天天发生,也没见国王吭一声啊。再说我偷的都是些小玩意,又不是国家珍宝被盗了,还通缉榜……” 本来事态紧急到不容莎乐美念经似的讲完,可是奈何她说的头头是道,让贝阿朵根本无言反驳。 “你亲眼看到就知道了!” 被折腾得不耐烦了的莎乐美猛地坐起身,撅起小嘴,用懒洋洋的声音嘟囔:“你敢发誓不是在恶作剧?” “我发誓,我发誓,我的祖宗你快点吧,我已经提前把小丫头们送去其他地方避难了,难保军队不会挨家挨户搜查,被抓住可就真的完蛋了!” 莎乐美半信半疑地瞅了她半天,才慢腾腾地穿好衣服。正好有舞蹈时戴的面纱遮面,她跟着贝阿朵路上绕了一大段路,才到了通缉榜前。 她挤出人群仰头一看,上面的画像确实与自己几分相似,抓住了她黑发长直发、深紫眼瞳的特征,如果不做伪装,很容易就被人认出来。 “看完了吧?快走吧!” 见莎乐美被定身了一样陷入沉默,贝阿朵反复催促,她又着急被周围人发觉,又担心莎乐美从打击中恢复不过来,从而不敢大声说话。 “贝阿朵。”莎乐美一手紧紧拽住干着急中的贝阿朵的袖子,一本正经、义愤填膺地转过头来,“我的胸怎么可能像画中那么小?!我和阿格尼丝是舞团里出名的□□好吗?!” “……” 贝阿朵用死寂来回应莎乐美的妄言,她此刻恨不得学习她们的师父——阿格尼丝的体术一脚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女人踹飞。贝阿朵一副眼前人没救了的遗憾模样作出掌心扶额的动作,然后默默转身。莎乐美见状连忙跟了上去,一路上都在追问这个根本无关现状的问题,导致贝阿朵的眉角不断地抽搐。 那时候的莎乐美还想象不到,那一晚撞倒她的少年,是巴尔巴德国王拉希德邀请来的贵宾,是至少现在的她高攀不起的对象;那一晚摸来的金银首饰,是承载了六个魔神力量的金属器。 一下午莎乐美和贝阿朵一直在市区外的沙漠里兜转。一般而言,上了通缉榜被抓住的人是不可能重见天日的,而她还有数个舞团里的姐妹需要照顾,除了她和贝阿朵年长一些,其他都是很小的丫头。贝阿朵更不愿意失去这个同僚兼挚友,所以她提出先逃离国境避避风头,可是莎乐美断然不从。 她说的理直气壮——她要复仇。 复仇这个词从生性散漫的莎乐美口中说出来,会让人有种奇怪的感觉,贝阿朵不忍心再说下去。劝说无效,两人只好在沙漠里凑活一晚。 任性的结果是那天夜里她就被抓住了。 莎乐美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躺在一个陌生房间,屋里整体昏暗,只有远处灯台一簇烛苗摇摆着。饥饿感使她浑身无力,费劲才撑起身体坐起来。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士兵进来巡查发现莎乐美醒了。 莎乐美瞬时明白自己被御军抓住,她的神经立刻绷紧,毕竟这里已经完全脱离她擅长生存的底层环境。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会命丧于此,她不得不紧张起来。在任何国家,皇家和国王都是不能忤逆的存在。 士兵离开不久,开门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走进来的不是吃人的野兽,而是一位瘦弱的少年——他步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莎乐美潜意识地屏住呼吸,惊异着眼前人的到来,同时咕咚咽了一下。 深绿兜帽压着白银色的发丝,然而银发下那双蛇瞳有着更加罕见的暗绿色,这种暗绿色像是掺入了毒素,如果被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就像是被蛇盯上一样会本能地背脊发凉。 映在他侧脸的烛光明明灭灭,可是他并没有热衷于散布恐怖,而是露出了一丝温柔且疏远的笑意,似是随意地开口道:“你醒了?” 莎乐美被这开场白吓到了,她以为这人一上来会先宣告罪行,没想到他还笑了。虽然看似温柔,但那笑容绝对没有任何亲和力可言,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力。 她自然没有傻到随便讲话,那人继续说道:“如果你讲出实情,或者供出背后操控者,我可以饶你一命。” 哦,真想请老天爷作证,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你不用害怕,你只需要配合我,我能保证你毫发无伤地走出宫殿。”少年面不改色地简单自我介绍,“我是辛德利亚商队的行政官。” 少年的体型看上去并不高大,但他不肯低头似的只将睫毛垂着,维持居高临下之态。他的双手始终揣在宽袖中,“你不觉得太巧了么?在我主准备与巴尔巴德友好建交的时候,却遭遇偷袭,丧失了所有金属器……” “等一下。”莎乐美勇敢打断了对方说话,再让他说下去,她意识到自己要成为新的背锅侠了,“你究竟在说什么?金属器是什么?” 少年明显僵了一下,他的笑意愈发加深,也放缓了语速:“别装傻,我劝你最好早点吐露真相,拉希德国王肯定不会轻饶你的,我主是受邀来巴尔巴德作客的。” 莎乐美稍稍明了情况,虽然不知是在何时何地,但她好像不小心得罪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为此甚至惊动了国王,她需要付出非常庞大的代价…… 甚而失去生命。 “贾法尔,你别吓唬她了,你看她都开始发抖了。” 这时,门外探出来一个紫色的脑袋。 听到这声音,名为贾法尔的银发少年顿时把漂亮的眼睛眯成两条缝,以恨铁不成钢的灼人视线回首扫射。 “还不都是因为您的醉后失态!特殊时期,我有必要搞清楚状况!” “哈哈,我只记得那晚的满月特别美。” “您这个人啊——”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飒爽家伙,转眼就改变了房间内的氛围,掌握了发言主权。 是他—— 莎乐美认出了,这个紫发男性就是那晚在酒馆里夹道相逢的少年。而她也一眼看出,他是贾法尔的上司,贾法尔一看就是执法严明的形象,而这名紫发男性不一样,从他洒脱的语气来看,他定有不可动摇不容小觑的地位。 被绳子束缚的女人第一次行动了。 贾法尔微微吃惊,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莎乐美已经蹭到了辛巴德的脚边。她蹭了蹭辛巴德的衣袖,一副无辜可怜的天真貌。 辛巴德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对贾法尔说:“放了她吧,她看起来没有二心。更何况过两天就进攻迷宫了,金属器回来的也恰是时候,本来我还准备空手闯呢,说不定能找回第一次闯迷宫时的爽快感,哈哈。” 迷宫?莎乐美眼珠动了动。 贾法尔明显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他不会随便评价辛巴德的判断,而且他清楚辛巴德很尊重女性,所以他只会拱手向上,恭敬回答:“是。” 听到免罪释放的口令,莎乐美的嘴角即刻上扬,目光悠悠飘到一旁贾法尔身上,略带得意地挑了挑柳眉。 这种神情的微妙变化如数落进辛巴德的眼底,他继续笑着说道:“你的偷窃行为属实,不光我的所有物要归还,其他赃物都要上缴。” 辛巴德酒后失态的习惯在他的团队里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不喝酒的时候他自然是一位英明的当家,不可能因为谄媚讨好就放宽处置。当然,他同时也是一位心胸宽阔,有容乃大的君主,不会斤斤计较。 莎乐美冲贾法尔翻了翻白眼以表认输。 她终于被带出了皇宫,面前是殿外镀金阶梯,长长的阶梯一口气通到底,这个高度放眼远观,能看见万千灯火在闪烁。 ……该死的,差点一脚踩空。 她面对国家御军还没腿软,如果在这里一头摔死就贻笑大方了。但莎乐美现在确实处于十分疲累的状态,她回到贝阿朵身边第一件事当然是大吃一顿。 看着莎乐美精神饱满吃的狼吞虎咽,贝阿朵皱紧的眉头却没有放松,她酝酿了好久,才决定开口:“小瑞露生病了。” 莎乐美嘴巴里还塞着各种食物,模糊不清地嘟囔道:“那很糟糕啊,赶紧给她治病。”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剩余财产了。” “这是什么意思?”她终于肯停下没有淑女相的进食动作,不顾从嘴角掉落的饭粒,执着地把目光强硬转到贝阿朵身上。 贝阿朵的表情看起来阴云密布:“他们收走了我们所有的财产,包括舞团的所有收入。” 原本以为师父阿格尼丝被抓走已经是最糟的情况了,没想到的是,事情再次超出莎乐美的预料。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的目的是见识一下叶王的总裁力和男友力 第2章 第二章 “把腿给我扳直!”“那边的,动作不能放松!”“下腰姿势保持到中午吃饭!” 阿格尼丝是个严厉的师父,她所带来的影响,甚至直接能干扰到几个徒儿下半辈子的睡梦质量。莎乐美经常会梦到小时候训练舞蹈的日子,那份汗水沁透衣服的感觉格外深刻,但让她忘不了的,还是阿格尼丝这位师父。 她有着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橘红色长发,明明在舞台上的时候是个柔若无骨的百面娘子,可是私底下却一点都没有女人味,懒洋洋地就地一坐,翘起二郎腿,大白天就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如果真是闲了,她就会来骚扰莎乐美几个,跟孩子们打成一片。 无论何时,她都像是没有烦恼,与莎乐美初遇之日,她也笑得没心没肺。莎乐美有时态度放肆、无拘无束,也应该是从师父那里学来的坏毛病。 贫民窟的天空仿佛与外面世界截然不同,它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净的绸布,永远带着灰暗的斑痕。 贫民窟的孩子也与外面世界的孩子不同,身上有块破布遮掩就该谢天谢地,全年的通身脏污,拽进覆盆难照的阴暗角落里当然不会有人发现。 莎乐美还算幸运。 一丝明亮以惊人的速度扯开了名为贫民窟的童年黑暗光景——阿格尼丝一脚踹飞恶徒的画面让她难以忘怀。 虽然梦境前面部分有点酸苦,还好最后以非常完美的一幕收尾了。莎乐美缓缓睁开了眼睛。 要知道,她平时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肯起床的。 莎乐美穿上蓬松的风衣,用兜帽把脸遮了大半,以这样反常的打扮出门了。当然,这样的打扮是为了低调行事,不想再惹来麻烦。不过如果是平时,她至少会穿件分叉快及腰的长裙,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大长腿露出来,顺便再露点肩啊背啊什么的。 贝阿朵调侃她喜欢暴露,这个时候莎乐美会不紧不慢地捧起自己的胸,微微扬起下巴,一副“你胸小你闭嘴”的神态,贝阿朵就会默然捂住胸乖乖闭嘴了。 “怎么样?她的病情看起来好一些了么?” 莎乐美出去转了一圈,为的是收集关于迷宫的线索,但没有收获。她边说着边撤下兜帽,找了个狭窄的空位置坐了下来——环顾一圈,帐篷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小,几个孩子生活于此,让这里更显得像个小牢笼,几乎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抱恙的女孩儿躺在毯子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再从看护人的表情能看出来不容乐观。 整个帐篷里的空气沉重的压在肩上,莎乐美感觉自己此刻心疼极了,她想去触碰女孩儿的脸,可是女孩儿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又使她不敢随便靠近,只能频繁地嘱咐其他人好好照顾。 莎乐美走出帐篷,从年龄最大的孩子那里了解情况。 “她这些天常跟着附近几个小男孩玩,她身子本来就很虚弱,最近更是屡次添伤,上回从房顶上摔下来……” 莎乐美“啧”了一声,表情就像话本里的恶毒皇后,咬牙切齿地开口:“无法无天的兔崽子们。” 估计是她的气场吓住了旁边的孩子,莎乐美意识到后在转过脸的同时换上了和蔼的笑颜,“带我去找人。” “是、是……” “对方还是孩子,大姐你别较真啊。”“这一带的野孩子有很多,你就算跟他们计较也没有用呀。”“你别吓着人家小孩……” 尽管一路上耳边都是劝言,莎乐美还是没有听进去。 “站住!” 眼前临近的就是目的地,身后却传来稚嫩的大喊声,莎乐美不耐烦地转过身来—— 巴尔巴德常年骄阳似火,昼日中烈阳普照的沙漠和土地,像金子的表面散发着光芒。而站在这片金色的大地上的小男孩,有着一头熠熠生辉的金发。 总之,这一幕差点把莎乐美的眼睛闪瞎了,她差点以为是什么太阳之子降临了。 “再往前就是我母亲所在的地方,你们如果没事就请回吧!” 男孩倔强地扬着小脸,举起一只手臂示威,手里还拿着一把与他朴素衣装不搭的金鞘短刀。 莎乐美懒懒地撇了撇唇角,向男孩方向迈了一步,男孩立刻警惕地将手臂向前。 “小子,勇气可嘉,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阿里巴巴是你没错吧?” “我就是阿里巴巴,你在找我?” 莎乐美忽然动了起来,速度极快,转眼已经移动到男孩面前,阿里巴巴话音还未落,就陷入了身高压制的莎乐美的身体阴影下。 只见她习惯性地单手环胸,眼睫合瞬间就将阿里巴巴打量了个遍,“就是你带着我家瑞露上房上树各种胡闹?” 莎乐美当然没有真的去吓唬一个小孩子。而此时方年幼的阿里巴巴还不太明白眼前女人胸前的“那团物体”,至少在他现在的认知当中难以识别,但是莫名地让人心跳加快。 就在俩人大眼瞪小眼状墨迹的时候,帐篷里走出来一位清瘦貌美的妇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迎上莎乐美的视线。 “这孩子给你们添了麻烦吧,真是不好意思啊。我记得瑞露是那个小女孩吧?欢迎她下次来我们家玩,尽管鄙室简陋,我会热情招待她的。” 面对这么有礼的招呼方式,莎乐美尴尬症犯了,她正准备客气地回应…… “我们才不是胡闹!”不知又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小男孩,“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们!” 这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似乎给了阿里巴巴勇气,他们很快站到统一战线,一同向莎乐美扮鬼脸。 两个小家伙其实很可爱,莎乐美反而被逗乐了。 不过到头来,莎乐美却成为了打扰人家清静生活的坏人角色——阿格尼丝总是说,莎乐美虽然心眼很好,但外形气质的发展方向走歪了,不知何时开始偏邪偏恶,奈何又与美挂钩,天生恶人反派役的那种。 她眯着眸子,语气不太友善:“你们还想再见她么?” 阿里巴巴和卡西姆两面相觑,用眼神交换了意见一般,再转过头来时异口同声:“想!” 莎乐美没想到他们这么精神,眼神有些复杂地扶了扶额头,感叹一句年轻真好。阿格尼丝离开后,她仿佛已经开始扮演老妈子的角色,可是这有违她的一贯作风。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那个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病了。或许什么说明都不做,直接让他们走近是一件残酷的事,结果就是导致这俩小男孩刚才还神采奕奕,看到虚弱的瑞露后两人都含着泪,浑身颤抖地安静坐在一边。 “那个……这还不是生死离别,你们不用那么夸张……”莎乐美安定吐槽。 卡西姆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阿里巴巴自己眼里还蕴着泪水,还是坚持安慰他。 “对不起!对不起!”阿里巴巴和卡西姆带着哭腔连续高声道歉,这阵势反而让莎乐美不知如何回应了。 阿里巴巴母亲看到莎乐美困惑,无奈地笑了笑,小声解释道:“现在你相信了吗?他们是真心把瑞露当成妹妹来看待。卡西姆有个妹妹,但一年前病逝了,小家伙们估计是想起了那时候的事。” 莎乐美看看含着泪诚恳道歉的小鬼头,再看看笑容得体温润如风的妇人,她委屈地把小嘴一撇,双手捂脸:“真是的,我怎么总是好心做坏事啦……” 她向两个小鬼伸出双臂,作出一个展开怀抱的动作,阿里巴巴和卡西姆见状立刻扑了上去,哽咽着大哭起来。莎乐美难得耐下心来,轻声哄着。不过,后来她发现小鬼把鼻涕眼泪全都抹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是追着小鬼跑了半条街。 瑞露和其他几个孩子暂时交由阿里巴巴的母亲照顾,贝阿朵需要各地奔走筹备钱财,莎乐美则是继续寻找迷宫线索。莎乐美与贝阿朵的谈话恰好让阿里巴巴听见了。 “你们是在讨论迷宫吗?” 莎乐美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不耐烦地摆摆手,“小子一边玩去,大人说话就乖乖闭嘴,别说话。” “话!” 不得不说阿里巴巴适应能力非常强,他已经能随时迎战莎乐美的恶劣态度,并且迅速作出回应——鬼脸攻击。 站在莎乐美对面的贝阿朵看见,忍不住笑了。 莎乐美见到贝阿朵的反应,自然明白阿里巴巴做了什么,于是转过身去正准备恐吓一番,阿里巴巴却抢先道出了惊人之言:“我知道迷宫哦!” “哎呀。”吃惊地双手掩唇——贝阿朵的态度。 “嚯~?”慵懒地挑起眉梢——莎乐美的态度。 阿里巴巴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而且莎乐美居然安静地听他详述,更让他忍不住扬起天真的得意笑容。 迷宫——某一时期忽然出现的古代王朝遗迹群,长眠着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被称作“魔神金属器”之魔法道具。迷宫内有许多财宝,其中最为珍贵的就是魔神的力量。被魔神认可的迷宫攻略者将会得到由魔神的力量,此力量附着在攻略者随身的金属器上。 迷宫只有一个入口,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无数民众、科学家和调查团进入迷宫内,却没有一个人活着出来。自从有了迷宫的出现,迷宫挑战者趋之若鹜,虽然很多失败者甚至从此销声匿迹,但很多得到魔神力量的勇者大放光彩的事迹仍然让人心生向往。有的人或许是为了力量,有的人可能是为了财宝,还有的人是为了勇闯成功后得到认可和赞许。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阿里巴巴容光焕发地讲完,发现莎乐美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嘴,他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挑战迷宫吧?” 贝阿朵沉默了一会,也出声相阻:“太危险了,还是放弃吧。” “魔神力量……”莎乐美嘴巴里嘟囔着侧重点不同的片言,“有了魔神力量是不是就能救出师父了?” “最好放弃吧!”卡西姆不知何时也爬上了屋顶,出现在了大家身后,“我见过去挑战迷宫然后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怪不得去打听迷宫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当笑话一样谈起。 “而且你不是很怕死吗,莎乐美。” 贝阿朵一句总结戳痛了莎乐美——她说的一点也没错。 莎乐美有很多小心眼,小聪明,小九九,而这些都是为了使她能够在底层社会生活得更痛快的服务工具,所以她从来不会因为什么拼命,可以说虽然她有着如此卑微的身份,却仍然十分看重自己的生命。她觉得自己和贝阿朵不一样,贝阿朵虽然表面上山眉水眼有些柔弱,但是个非常重情重义的人,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这种事或许可以做得出来,而莎乐美认识当中的自己,是在危机时刻能拿别人当挡箭牌的卑鄙家伙。 “去挑战吧。” 许多反对声中,有一个人讲出了相反的意见。 那个人,是阿里巴巴。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就算你不去挑战,我长大了以后也会去挑战的!” “哦哟,野心不小嘛,人小鬼大啊。” 莎乐美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赞赏之意的表情,她攥起一只拳头,阿里巴巴也伸出小拳头,大小拳头轻轻碰撞在一起。 “我要去。毕竟里面都是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守护舞团的力量,拯救舞团的财宝。” “呜呜呜,莎乐美——”贝阿朵抱着莎乐美肩膀嘤嘤哭泣,卡西姆则是把脸扭到一边。 莎乐美重新恢复了笑颜:“再说了,我这么宝贵自己的人,不可能会让自己轻易遇险了啦,放心吧,我肯定会回来的!事不宜迟,明天就出发!” 一只纤手搁在了阿里巴巴的头顶。 “受你鼓励了,多谢。瑞露她们还麻烦你们照顾了,我会把身上的钱财全部留给你们的。”这份嘱托让莎乐美不忍心,但是目前别无他法了。她也心疼阿里巴巴和卡西姆,不等对面的小人儿反应,她就擅自将阿里巴巴扯近了一些——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阿里巴巴的眼睛很大,也很清澈,恍如能容下世间万物。可是在这一刻,他的眼睛却被莎乐美的脸满满占据。 “短刀,借给你用……”一向擅长以天真无邪的正脸打动对方的阿里巴巴,居然反常地将小脸别开了。 莎乐美噗嗤一笑,没有端起平常的嘲讽态度,而是微微一笑:“不用啦,这东西看起来应该对你很重要吧。” “哦,莎乐美,你听我讲,这家伙特别宝贝这柄刀……” 莎乐美与小伙伴们打闹成一团,安然度过了这个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发表 三章连更 这是个好习惯 第3章 第三章 普通市民自然不会知道去往迷宫的路线,但是当浩浩荡荡的军队一同前往的时候,跟在后面浑水摸鱼对于莎乐美来说还是非常简单的。 直到接近迷宫脚下,才能勉强仰望着将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映入瞳孔。哦不,眼前的“海市蜃楼”还只是透露出了它的一小部分。 迷宫当然不会就这样敞开大门欢迎着莎乐美的到来,而是在威风凛凛的军队前才显现出它神秘的门扉。随着士兵们的高喊助威,挑战者缓缓走上通往迷宫的台阶。 这样的阵势十分罕见,可见这一次要挑战迷宫的家伙受到巴尔巴德现任国王的如此契重,想必身份不凡。 然后,莎乐美就看到一颗紫色脑袋在最前面飘啊飘。 ……真是冤家路窄。 只见辛巴德与贾法尔在迷宫前交流了一番,贾法尔转身后轻盈地跃下高台,归到皇家队伍的前端,留辛巴德一人面对迷宫大门。 光是大门上的繁复刻纹就令人叹为观止。它仿佛穿越了悠久的遥远朝代,经历了漫长的历史的沉淀和酝酿,组合成的庄严神圣的雄伟古迹。就好像你的面前不是一座建筑,而是世界的秘密。也怪不得迷宫也是考古团队的最爱。它酝酿着开门时机似的,拌着沉重的声响,一点点将左右两扇门撑开,紧接着从里面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莎乐美正苦恼该如何溜进迷宫,没想到这股亮光成为了她突破的时机,她没有给自己犹豫的空间,史无前例地自甘化身勇者,向那光芒源头加速奔跑起来。 直到感觉自己周身都被光芒包围,她刚要准备原地休息,就被烟尘呛的咳嗽不断。陈旧的宫殿从长久的沉睡缓缓苏醒,屋顶正如下雨般散落着细小的尘粒。尽管像是珍木巨石聚合的广阔宫殿,其中蕴藏的荣耀终究抵不过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迷宫内部的构件布置其复杂程度超乎莎乐美的想象,她还没走几步,就被眼前参差层叠的八折屏风拦住了去路。 前两面屏风画着楼阁园林图,之后还有的画着古典仕女图,再往后是飞禽走兽图,全都是水墨作品,所以满眼都是黑白两色所构造的艺术感。 当然了,莎乐美可不是抱着欣赏水墨的态度,她不忘自己身处迷宫,需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她甚至妄图用眼睛去捕捉很多细节——包括画上的老虎眼珠动了。 她脚步一顿,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压低了腰线去靠近屏风——屏风中伸出了一只白色的兽爪,迅速把她扑倒。 “哇啊——” 莎乐美的后背撞到地板,潜意识去拔剑,却在看清眼前的生物后动作迟疑了。 那是一只全身以墨水勾勒轮廓,眼睛毫无生气和光亮的老虎,换句话说,它没有生命,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墨水画出来的形似老虎的物体,可是—— 一滴血液从莎乐美的脸颊滑落。 它的爪子如同真老虎般锋利无比,而它的力气甚至超过了真正的老虎,稍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它的蛮力折断骨骼。在它准备落下另外一爪的时候,莎乐美看准时机向旁边滚动躲开了攻击,并站了起来。 莎乐美没有进行过战斗训练,但是她常年训练舞蹈的身体非常敏捷且灵活,或许她没有使剑的技术,但利器在手,她不用学也会冲敌人用力挥下。 锋利的剑身没有如预想那样划破老虎的身体,而是被它的利爪接住了。她马上改变思路,利用长剑被抓住的这个支点,原地起跳甩出两脚踹向它的脖子。意识到它将要反击,莎乐美腾空旋翻,重新拉开了距离。 不要小瞧舞者的反应能力,在节奏的把握上,她比什么都有自信。 可是,也仅仅如此而已。 不知不觉,墨凝的飞禽走兽类越来越多,而且有一些甚至拥有超出了人类常识的体形,随着时间流逝,还出现了能糅杂融合的混种怪物。 莎乐美越来越吃力,发觉自己就算现在学会飞檐走壁也无济于事了,她看到梁柱上飘了一半下来的帷幔,顺势抓住并借力登上柱体,脚底踩着柱身作为反冲,她向安全的方向荡了过去。莎乐美想应该会撞倒屏风缓冲,然而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冲进了屏风画里! 还记得刚才屏风里的仕女图吗?莎乐美无意冲撞进了这里面! 鸟雀关关,泉水叮咚,她看见充满诗情画意的茫茫世界中,辛巴德正与那位美女谈笑风生。 …… 莎乐美的心情忽然有点小小的复杂。 “哦,你来的正好。我来介绍,这位是跟从克罗塞尔的侍女,这次迷宫的挑战我向她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辛巴德一如既往地发扬着那大无畏的笑容,还贴心地向莎乐美打招呼。他看到莎乐美脸上的伤,皱了下眉头,“美女如果伤了脸就不好了,下回要小心呐。” 莎乐美看多了那种谄媚女性的态度所以实际上不屑一顾,但身份的悬殊还是让她装模作样地呵呵一笑,明眸善睐,“您为何说‘来的正好’?还有克罗塞尔是?” 那位美女顺理成章地接了话,“欢迎,奴家等候已久。这位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跟着溜进了迷宫。克罗塞尔是奴家的主人,也是守护这座迷宫的魔神,主人自然也从最初就知道你的存在。” “恶趣味的魔神。”莎乐美刚刚经历了一轮摧残,于是不满地小声嘟囔。 辛巴德一副没有听出莎乐美不满语气的模样,哈哈大笑道:“克罗塞尔可是授人以艺术的魔神呐,我相信这一次的冒险旅途会十分精彩。” “哦对了,你们要不要喝盏茶再走?最近主人喜欢喝舒城小兰花,奴家这儿还多着呢。” “不用麻烦了,但是我得向你借一样东西。” 八角宫灯在梁头悬了一排,暖黄的灯光映照着木质地板,走廊左右是画着山山水水的纸门。 辛巴德走在前面,莎乐美安静地走在后面。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场景——半魔装化的辛巴德用魔法操纵着泉水,转眼间就将那群墨凝的怪物给消灭了。一场水墨之雨淅淅沥沥笼罩在陈旧宫殿内,莎乐美在掺着墨香的湿润空气中迎来了暂时的安宁。她透过黑色的雨幕看见辛巴德安逸地伫立在高处舒展翅膀,而她只能远远仰着脸,任细细的墨点敲打在脸上…… 辛巴德扔来水袋,示以侧脸,“喝吧,我尝过了,那里的泉水甘甜沁胃。” 莎乐美点头回应,她确实渴了。 不得不说,她虽然不喜欢辛巴德习惯于向女性谄媚的性格,但他至少很尊重女性。第一次见识到魔装的莎乐美,才初次意识到这个男人超乎想象的强大。 辛巴德并没有刁难莎乐美这位不速之客,甚至还像寒暄一样随意地开口聊天:“没想到贾法尔那家伙也有失误的时候,我叮嘱他不要让人打扰我,因为我不喜欢在闯迷宫的时候分心。” 莎乐美盯着辛巴德的背影,她想起舞团的财产均被无情收走的现实,一股无名的怒火向胆边生起。 “你为何要那么做?” “哈哈,你终于不用敬语了呢,我很开心。”辛巴德停下前行,转过身来面对她,“你问的是哪件事?” 莎乐美攥紧了拳头,“你为何要让他们没收我们的所有财产?你虽然好心放了人,难道还是怀恨在心,想要为难我们?哦恐怕神明都不会理解用跳舞赚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辛巴德轻轻发笑,“怎么会啊。只是当他们问我如何判断赃物的时候,我回答遇到这种情况一律收走就行了。说到底,是偷东西的你不对。”辛巴德仍然以事不关己的轻松语气,说着让莎乐美怒火丛生的话,“如果你不偷东西,我也不会下此命令。” 莎乐美终究没有让怒气牵惹脸部表情,只是轻佻地扭着腰走到辛巴德身侧,以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扬着下巴,长长的睫毛压的很低,筛下了扇形的影子。 “是我计较过度了,辛巴德大人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生存有多艰难呢?贵族们只是将饰物戴在身上炫耀,我不觉得它们不能用来填饱我们的肚子。” 莎乐美刚要迈步,手腕就被辛巴德握住了。 “一个腐朽的贵族不代表所有贵族都是如此,你没有制裁更没有明夺的权利,身为弱者更应该保持一颗高尚的心。这是我作为一个领导者的看法,偷窃就是偷窃。你,知错了吗?” “放开我。” 莎乐美感觉到辛巴德的手开始发力,她有些慌,试图挣扎出他的桎梏,然而辛巴德忽然松手让她差点摔倒,她掩饰着失措的神情,胡乱回答,答非所问,“反正我会抢走你的财宝,你等着吧!” “好啊,那我们公平竞争吧,在这之前我们要先齐心协力。” “……” 莎乐美像看怪物一样看了眼辛巴德,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当真,随后赌气走在前面。 走廊尽头是一面障子门,两人没有马上打开是因为门上奇葩的彩色简笔画,上面有绿太阳,蓝草根,黑骨朵,赤溪流,紫树林。这幅画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单纯依循自己幻想的世界而画下来的简笔画。 然而打开门后迎接他们的,是与画上一模一样的世界—— “真是无奇不有,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莎乐美如此感叹。 辛巴德观摩了许久那棵紫色的大树,揪下一片蓝紫色的树叶,念出了上面的文字:“「血雨腥风」。” 哗啦啦——辛巴德的头顶骤时电闪雷鸣,倾盆而下的血色雨珠顿时覆盖满身。就在莎乐美憋不住嘲笑恰要出声的时候,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带着几条生鱼直接糊在了她脸上。 被染成赤发的辛巴德看到莎乐美狼狈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而这时候莎乐美才刚刚把嘴里的鱼鳞吐掉。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莎乐美以为是辛巴德的魔法,辛巴德无辜地指了指树叶,莎乐美半信半疑地扯下一片紫色叶子。 念出:“「冰天雪窖」。” 随即,辛巴德一声笨蛋淹没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第4章 第四章 在巴尔巴德这个国家,水是珍贵的,这是来自常年毒辣的太阳的友情忠告。 对于从小生活在巴尔巴德的莎乐美来说,耐热是必备技能,但是零下低温就不是能承受的了,寒风刺骨的感觉让她痛苦万分。 “原来不是每片树叶都有字,别发呆了,快点找能用的啊。” 能将字面意思具现化的魔法树叶已然吸引不了莎乐美的注意力,纷飞的大雪渐渐模糊了她的意识,她逐渐坠入昏沉的状态,听不到辛巴德的声音了。金色的风雪是罕见之景,恍惚间好像能看见巴尔巴德沙漠区域的影子。在那里,她跟丢了她的师父。 “喂!醒醒!”辛巴德扶起倒地的莎乐美,呼喊着她。 莎乐美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得到了与辛巴德类似的力量,可以魔装化,可以操控魔法,这样就能救出师父,舞团的大家重新团圆,自此过上幸福的日子。她正要准备跟师父阿格尼丝拥抱,就忽然被推入水中。 被水呛醒的莎乐美终于恢复了意识,发现冰天雪窖的情景已经逆转,现在她和辛巴德正坐在扁舟中迎面湍急的河水。 “「穷山恶水」……”莎乐美捏着树叶,一脸黑线地抬起头,“就没有点正能量的吗?” 辛巴德严肃地认真回答:“没有呢。” “……” 远岸连绵的阴山可不是什么可观的好景色,时不时还会传来狼啸般此起彼伏的叫声。魔神故意设置的恶劣逆境并没有影响辛巴德的心情,他早已进入随时战斗的预备状态。但这一次的挑战不是迎面扑来的野兽,而是来源于非自然的环境恶意。 冷风阵阵,阴云密布,夜空中别说月光了,就连一丝星光都瞧不见。狭隘视线无法看清前方汹涌的水流,扁舟撞上礁石一瞬就是粉身碎骨,辛巴德与莎乐美同时跌入水中。 “「悬崖峭壁」!” 念出树叶文字的同时场景再次逆转,这一次终于有了光亮,只不过两人都在急速下坠。莎乐美的裤裙逆着风强烈地鼓动着,在空中乱舞的衣袂扰乱了视野,她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辛巴德就切换好魔装振动翅膀,稳稳地接住了莎乐美。 距离这么靠近,莎乐美能感觉到辛巴德有力的臂膀十分可靠,她难得乖乖闭上嘴选择做了一会安静的美娘子。可是当她看见辛巴德微显吃力的表情,就开始不满了。 “我们练舞蹈的都很瘦的,我的体重还没有一百斤,有那么吃力吗?” 辛巴德没有回应。 “大人,你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小心我挠你痒痒哦。” 滴答。 “说话啊。” 滴答。滴答。 “你……” 从辛巴德的衣角滴落的水珠,可以清晰地看见是血红的颜色。莎乐美这才明白在刚才撞上礁石的时候他受伤了。她瞪了辛巴德一眼,对于他隐瞒逞强的态度不满,偷偷做了个鬼脸。 “大人,我能不能向您问个问题。” “不需要无聊的敬语。说吧。” “很明显是我在拖累你,你为何还要这样保护我?” “我拥有保护弱者的心和能力,那么我为何不保护你?” 莎乐美浑身起鸡皮疙瘩地抖了抖肩膀,别扭地撇开了脸,“哇,能不能别说不应景的酷帅台词,对我可是无效的,如果你说是没收财产的事感到愧疚我还会高兴一点。” “哈哈。”辛巴德不在意地轻笑两声,“那件事我可认为自己没错。” 莎乐美再次扮了个鬼脸,大概这个习惯是从阿里巴巴那里传染的。 ——我的主人克罗塞尔他最喜欢的就是绘画和舞蹈了,听说上一个挑战者是一位舞者,他十分中意呢。 ——哦,你来的正好。这次迷宫的挑战我向她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两人终于回到了地面,虽然是一望无际的蓝色草地,可见识过奶白色激流,再看到湛蓝草原也不会惊讶过头了。 莎乐美利用辛巴德处理伤口的时间在蓝叶堆里寻找带着魔法字的叶子。她奇怪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干脆就随手拔了一根,凑近仔细看才发现是状似羽毛的叶子。本来上面无字,却因拔下来而突然出现了四字——「花晨月夕」。 宝石绿的弯月出现在穹顶,万籁俱静,人境俱妙。 这里树叶的魔法难道都是美好寓意的词语?莎乐美发现了新大陆,刚拔下第二根,辛巴德的手忽然从背后伸了过来,搂住了她的纤腰,把她整个人向后拖。 “喂喂你……” 话音未落,棍状物体高速闪过莎乐美的面前,与莎乐美的鼻尖擦之而过。 一根魔法杖悬在地面之上,随之撑着站起的身影,它有着天蓝色的皮肤,海蓝色的眼瞳,以及浅蓝色的翅膀——它是克罗塞尔,第四十九柱魔神! 原来刚才地上堆积的并不是蓝树叶,而是克罗塞尔翅膀的羽毛。 克罗塞尔长了一张备受女性喜爱的鲜肉脸,然而一张口是充满磁性的低音炮:“你们胆敢打扰我睡午觉!” 莎乐美发觉自己惹怒了魔神大人,自觉地往辛巴德身后躲,顺便推了把辛巴德。辛巴德在无奈之下与克罗塞尔正面对峙。 “这是意外,我们没有打扰你睡午觉的想法。” “那个女人居然还敢拔我翅膀的羽毛!” 辛巴德一手把闯了祸的莎乐美提溜到前面,莎乐美被迫对上克罗塞尔的眼睛,努力谄笑两下。 辛巴德义正言辞道:“随你处置。” 莎乐美没想到他会这样讲,赶紧冲着他挤眉弄眼,发现没有效果最后反而变成单纯在扮鬼脸,莎乐美只要感觉到自己占了弱势,她就立刻装出可怜兮兮委屈兮兮的神态。 克罗塞尔双手环胸,绕着两人审视了一圈,微微眯起的眼睛发射出来的犀利视线令人惶恐不安。他瞬间移动到莎乐美的面前,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蹭了几下,紧接着后退数步,将瞳孔放大了:“你莫不是会跳舞?!你就是莎乐美?!” “呃,我确实会跳舞,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叫莎乐美?”莎乐美被问了莫名其妙的问题,有点一头雾水。 克罗塞尔立刻双眼放光,好像发现了什么惊世宝贝似的,他开心地原地蹦了起来。莎乐美与辛巴德疑惑地面面相觑。 这位任性的魔神,仅仅用一个响指,就将两人带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这是一个由四面墙壁围起来的封闭空间,四周只有光秃秃的白色墙壁,上下也如此,可以说是完全白色的世界。正因为这个房间的特殊性,莎乐美发现了自己身体已经脏的不堪入目。衣衫在与水墨野兽的交战中划破好几处,之后又经历各种恶劣环境,她的鞋子在悬崖峭壁那一次已然壮烈牺牲,她的脚背尤其脏,呈现灰扑扑的肤色,踩在白色地板上格外明显。 克罗塞尔通身蓝色也显得很突兀,他拿着魔杖敲了敲地面,正色道:“这场试炼是专门为我最爱的舞者准备的,莎乐美,你不觉得舞蹈真的是绝美的艺术吗?所以这次的挑战者是你。” 莎乐美真想一口老血喷死克罗塞尔,她现在已经处于很疲惫的状态,更何况前面还昏迷过一次。 克罗塞尔不理会她,依旧用着与外貌不相符的声音慵懒发笑,道:“虽然美名其曰舞蹈,但莎乐美一定没有跳过死亡舞蹈吧?——会死的哦。” 果然恶趣味。莎乐美嫌弃地斜扫魔神一眼,“我拒绝。” 克罗塞尔冷笑一声,“那么你们便永远留在迷宫里吧,我会找幅好画安置你俩的。” 原来侍女就是如此来的,辛巴德本来就奇怪在迷之次元为何有与人类如此相像的形态。看来那位侍女也曾是迷宫攻略者,更能证明克罗塞尔不是在吓唬人。 莎乐美蹲了下来,肚子里委屈的水儿开始泛滥,一脸苦海无边。他们辛苦了一路终于到达这里,却因为魔神的任性态度轻易断绝了后路,而且这个选择权还落在了她莎乐美的手里。她根本不适应这种局面,如果让她躲在辛巴德后面狐假虎威她还做得来。 辛巴德注意到莎乐美的反常,弯腰给予关切的询问,可是在看到她的侧脸时,辛巴德微微吃了一惊——这个逍遥了一路的女人,此刻正露出像小孩子发小脾气的懊恼表情。 辛巴德轻轻一笑,转而看向魔神,笑容坦诚且不失风度。“我们两人此程相伴而来,那么这次也允许我替她分担一部分吧,可否?” 莎乐美不要脸地马上抬起头,殷勤地看向魔神。辛巴德已经上前一步,他宽大的衣袂挡在她的面前,风度卓然。 克罗塞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他一挥魔杖,莎乐美的双臂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离开了地面,处在悬浮在半空的状态。 “我答应,我答应,我投降了!求你别再折腾我了!” 毫无骨气的莎乐美慌乱中如此大喊,克罗塞尔本也只是小小威胁,便停止了魔力操控,重新让她回到地面。 日常的莎乐美习惯将眼帘半阖扮出慵懒之态,但当她睁大的眼睛直视什么的时候,也有着炯炯有神的灼热视线,就好像刚才那窝囊样子全然无存,一字一顿道:“如果我做到了呢?” “那么我会恭喜你们二位通过迷宫试炼,亲自送你们抵达终点。” 克罗塞尔说的是很笃定,可是空口无凭,莎乐美也没有质疑的立场了,她生生给气笑了,转身一拳轻轻打在辛巴德肩上,多半是开玩笑的调侃。 “这是回报你一路上对我的保护。如果我死了,能不能请你……” “你不会的。” 莎乐美一抬头,就看到辛巴德坚定沉稳的眼神,她对这个男人许多的不满一瞬间有全部释然的倾向。 为什么这个男人说的话能够那么坚定,那么自信?好像任何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值一提,莎乐美她自己都清楚自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却这么简单地被他信任了。 她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 莎乐美这辈子很少做冒险的事,导致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脑回路究竟是如何长的,竟然会答应这么离谱的事。但是,仔细想想,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拒绝这个选择。或许在进入迷宫前她还抱有一丝轻松通关的侥幸,但是当她经历过前段的冒险,就已经有了这场旅途不会简单结束的觉悟。折腾了这一路,浑身疲惫或是遍体鳞伤,她都没有忘记选择进入迷宫的初衷。 她被逼上绝路了,所以这一场试炼不管多么离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克罗塞尔已经带辛巴德从房间离开,应该是去了专门的观众席。总之,这个雪白的空间只剩下了莎乐美一个人。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工作。 先是撕掉多余的布料,上身只留下布条缠绕的裹胸,下身是将多余布料紧紧扎在大腿上,再余下几条圈住手腕,最后一条把长发盘束在头顶。 一系列准备结束,莎乐美感觉轻快了许多。她作为一个舞者,其实对舞服很挑剔,不过目前这种情况也不容她任性了。 莎乐美将双手交叉覆盖两肩,含胸捧心之态。乐声响起,臂先外翻带动肘、手腕、手指,脚尖向前滑移,仰颈的同时舒展胸怀。前面几个舞姿均与舒展身体有关,虽然她进了迷宫后已经充分“热身”,但对于舞蹈来说热身寻找感觉是另一回事,防止等一会出现力不从心的情况。 一声铃响清脆的在音乐中乍然出现,随即一根八成是魔法设置的细线迅速飞来,眨眼间就穿透了莎乐美的手腕,带出几滴血色。只见房间中央的舞者的身体顿时失去了流畅感。因疼痛,莎乐美脚下踉跄了一步。 又一声铃音,这一次是在左边。进入状态的莎乐美对声音的敏感程度超乎常人,她卡着音乐拍子急急向后撤了两步,一根魔法线从她面前笔直穿过。 原来如此。 莎乐美已经有了头绪,铃铛声的方向便是细线的初始位置,只要能判断从哪里来,就能躲开了。这一次她的动作幅度比刚才小了很多,只须轻微把肩转开,就躲开了攻击。 她没有傻到这种程度就放松警惕,果然,很快就出现了多方铃声同时响起的情况。她向后一个下腰躲开,再撑地后翻重新站稳……本该是如此的。一根计算之外的魔法线穿进她的盘发扯开了布条的束缚,她黑色的长发于脚尖触地霎时划过半空依依散落,那根偷藏的蓝羽也顺势被擒入掌心。 她暧昧地将那根羽毛描过唇线,抿住边缘,只见羽毛上赫然四字——「点石成金」。 作者有话要说: 强行装逼。 话说克罗塞尔的设定其实百科里有一个大概,细节上是作者自己补充的,克罗塞尔其实是授人几何与艺术的魔神,是辛巴德攻略的第七个迷宫。嗯作者无视了几何这个设定→ →为的是迷宫剧情不会写太多章 第5章 第五章 见识到白色房间内的玄机后,辛巴德眉尖拧出一个川字,久久无法抒开。他为了给予莎乐美更多自信故而才那般安慰,但究竟能不能顺利通过还是个未知数。直到那根蓝羽出现在克罗塞尔和他的视野中,他才第一次将沉重的表情挥散去,眼中浮出难以察觉的笑意。 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感想一样——这个女人很聪明。 有了这根「点石成金」的存在,所有的困境都可以逆转。如果房间内温度骤然降低,就牵引着温暖的泉水汩汩而流,热雾升腾,如梦似幻。如果遇到地表燃烧烈火丛生,就挥舞出冰片雪花,上演一节冰与火之歌。哪怕是雨雪交加,她也能在篝火柴堆旁忘情地继续舞蹈。 只要音乐不停,这个少女就不会停下脚下的舞步。少女身畔散发着祥和幽静的气氛,恍如有柔软的水流划过她的身体,从脖颈到指尖,从腰际至脚踝,每一笔线条都堪比琴弦,自发天籁,尽献柔情。 莎乐美能感觉出已经舞进终章,音乐变得像潺缓的溪水,她眼前浮现的是在画屏中看见的青山绿水,一个纤瘦的女人站在池畔背对着她。在好奇靠近的同时,那女人也缓缓转过身,递给了莎乐美一个浅浅的笑容。 为了追随那个笑容似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斜坐于地,一手向前探去,怅然若失之情状。 ……不对,她或许是真的失去了。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前行,直逼克罗塞尔的面前,通过了试炼的莎乐美应该会炫耀嘚瑟一番,可是她没有这么做,相反,她异常的冷静,连讲话也没有操持着一口睡不醒的声调,而是沉稳的可怕。 “阿格尼丝来过这里?” 一件外衫披在了莎乐美的肩上,回过头来便看见辛巴德的笑脸。 “怎么表情那么严肃?现在应该是开心的时刻啊。” “你……” 辛巴德正好扶住了体力透支而晕倒的莎乐美,将她平放在地面上。他开口问克罗塞尔:“阿格尼丝是谁?” “幸好你刚才没有直接问莎乐美,这不算是个好问题,但很好回答。”克罗塞尔坐在麒麟宝座高高在上,“她是莎乐美的师父。你大概不熟悉莎乐美吧?但你应该感谢这个女孩,如果不是她,你大概连迷宫的门都触碰不到。支配着六位魔神的勇者,我不认为你还需要我的力量,而你之所以能进入迷宫,是因为莎乐美从后面跟了上来。” “莎乐美是名舞者的事,我是从你的侍女那里听来的,从那时起我就多多少少感觉出来你在意她,所以路上都分心在保护她。” “你可太谦虚了,以你的力量,别说保护一个人了就是保护一个小队都易如反掌,我也没想过设计陷阱为难你,那都是无用之功,不过也得亏你有耐心陪着她流浪一程。”克罗塞尔年轻的脸庞透露着一种不近人情的疏远感,但比想象中要健谈的多。 “还好还好。所以阿格尼丝是昔时的迷宫挑战者,然后呢?” 克罗塞尔低下视线扫了一眼莎乐美,确认她还在昏迷中,才说道:“阿格尼丝很早就死了。” 那个转身对莎乐美微笑的女人,便是她日日思念的师父——阿格尼丝。 “莎乐美,一定要保护好舞团,她们就托付给你了,我们说好了哦。” 如果是贝阿朵,一定会把这句话当作天降大任慎重对待,而当时的莎乐美,正懒懒地躺在马车棚顶晒太阳,甚至有充耳不闻的态度。 后来,她无数次偷偷地恳求老天爷原谅她,她当时以为那是玩笑。 辛巴德在听到这句话后怅然了一瞬,转头去看莎乐美时,发现她动了。他走近她身旁,蹲下来推了推她的肩,她又不动了。他知道她在伤心,不忍心再去触碰。 “阿格尼丝死前说啊……” 克罗塞尔才说到一半,莎乐美噌的一声就坐了起来,眼睛早已红了一圈。 “哎呀,莎乐美怎么哭了呢?” 克罗塞尔有点坏心眼的揭短,换来莎乐美一个倨傲的仰头,她抽了两下泛酸的鼻子,感觉自己还是调整不好心情,于是她为了掩饰失态,一转头埋入辛巴德胸口,像个小孩子一样闹着别扭:“这个蓝皮肤魔鬼欺负我,我委屈,嘤嘤嘤……” 辛巴德被莎乐美的幼稚举动逗笑了,因为她现在的模样与刚才跳舞时的神态全然不像同一个人。他不在乎她鼻涕眼泪往自己身上抹了,顺着情势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作为大人样的安抚。 这个“蓝皮肤的魔鬼”只有在提到阿格尼丝的时候声线会变得温柔,他收敛起张扬的翅膀,娓娓道来:“阿格尼丝逃亡的过程并不顺利,来到迷宫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她是个令我吃惊的才女,我储藏的乐器她几乎都会用,这个年代会弹古琴的人越来越少,有钱的贵族都会选择用魔法操控,没有钱的穷人自然连琴是什么都不知道。” 莎乐美感觉自己心脏跳的极快,好像回到了出事的那个夜晚。阿格尼丝总会借着寻找编舞灵感为由跑到各种角落偷懒,例如屋顶、树梢,甚至是井底。所以寻找阿格尼丝已经是莎乐美和贝阿朵的必修功课,她们要在各种地方奔走找人,偶尔还要动用各种情报路子。她们从未失手,因为就算阿格尼丝跑去了十分偏远的区域,也会想办法让她二人找到。 但是那一天,她们没有找到阿格尼丝。 当贝阿朵那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充满了动摇,急切地告知莎乐美噩耗的时候,巴尔巴德时隔整整一年终于下了一场大雨。那个夜晚暴雨如注,恰好抹掉了沙贼团的脚印和痕迹,他们觊觎阿格尼丝的美色直接掳走了她。再然后,她们再未见过师父。 “逃亡?”辛巴德抓住了关键词。 “嗯,她好像是从什么势力手中逃出来的,被逼无奈才进入了这所迷宫,迷宫的真正用途她本人实际上还是懵懂的。不过我没在意这个,而且一个人守着迷宫也很无聊,再加上她很会说服人,我就把她留了下来。有那么一阵她的伤势有所好转,那便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机会看她跳舞。” “想必很震撼人心。” 克罗塞尔眼睛一亮,手持魔杖挥过虚空,半空中赫然出现几幅画轴。画中的长发女子拂袖含姿,回眸有态,又或是神仪秀发,目送归鸿。 “这些画的主角均是阿格尼丝,也是阿格尼丝死后才出来的作品。作者便是你们见过的,我的侍女。而刚才莎乐美所听到的乐声,是阿格尼丝亲自所作。” 辛巴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她神情大变,我还曾一度怀疑她是被魔法控制了。” 在克罗塞尔与辛巴德交谈的时候,莎乐美一动未动。她此刻的感情是其他人体会不到的,因为她现在就像是一个空壳子,心里面很重要的一部分已经被挖走了。 她下决心闯迷宫的初衷,就是为了救师父和舞团。可以这么说,莎乐美这辈子许下过很多贪婪的愿望,大多都是为了自己,所以从来没有当真过,因为她不相信有神明。但只有这一个祈愿,她倾注了内心深处所有的无私真情,是当真以一个小女人的感情去用心祈祷,然而,现在有人忽然告诉她,她的师父很早就死了,就在她磨磨蹭蹭还在温饱上挣扎的时候,阿格尼丝已经死了。 ……不对。 辛巴德感觉前襟被莎乐美攥紧了,这股力量大到连他也感觉到了。 ——现在才知道真相的莎乐美感到很崩溃?不是这样的。 她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啊! 阿格尼丝是个强势的女人,不可能屈服于盗贼团的控制,而她虽然身体条件不错但并没有以一敌多的本事。那么不管从哪个思路考虑,她的结局就只有那一个。 而莎乐美和贝阿朵还一直对救援师父抱有希望是因为她们二人还不想接受现实,还希望借此来鼓励自己,麻痹情感,乐观面对。她只是故意装出潇洒又无情的姿态来伪装自己,试图暗示自己不要过分难过,可是很多事情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已经够了。 那紧攥衣料的手劲忽然消失了。辛巴德看着怀中的少女,少女似乎在刚才那一瞬间放弃了什么。 “莎乐美,一路辛苦你了,我现在决定要把力量……” “等一下。” 辛巴德大胆打断了克罗塞尔的发言。 克罗塞尔或许是因为辛巴德已经不需要新的力量,又或是因为莎乐美的舞蹈感染了他,导致他决定把力量授予莎乐美。 辛巴德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推开,目光炯炯有神,言语坚定有力:“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莎乐美茫然地抬眸,她感到自己现在像在黑夜中待久了忽然被人拽到阳光下的感觉。辛巴德露出一个微笑,学着莎乐美之前的动作,拳头轻轻打在莎乐美肩上。 “你应该更聪明一点。难道在你面前的我不值得依靠吗?你被皇家军抓到的时候,就懂得依靠我的力量获得赦免,现在怎么反而变得胆小了?做个勇敢的人,别忘记,你刚才连那么困难的试炼都顺利通关了。” 莎乐美愣了愣,面无表情地上下看了他一遍:“不好意思,我只看到面前有一个想要利用我通过迷宫获得力量的狡猾家伙。” “哎呀,被发现啦?” 莎乐美:“……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克罗塞尔已笑喷。 宫殿里的沉重气氛因为辛巴德和莎乐美之间的“斗嘴”得以转圜,莎乐美的心情也没有一路坠向谷底,渐渐地,她开始思考。 莎乐美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贯彻“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行动方针的那个人,没想到眼前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被人戳穿心思也能坦然接受,毫无恼羞,可见其胸怀之广,以至于莎乐美本人都不太介怀了。她开始怀疑辛巴德是不是就算有一天被人扒光衣服扔在路边也能泰然地走上街自报家门的人。 这样的男人真可怕,还是远离的好。 “还不把手从我肩膀拿开。”莎乐美白了辛巴德一眼。 辛巴德收回手的时候不显尴尬,甚至还用无辜的表情如此评价:“失礼了。不过从这么近的距离看,马上就感觉出你是会跳舞的人。这只是我的个人鄙见,跳舞的人一字锁骨都很漂亮,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本来这种拍马屁的奉承话从别人嘴里讲出来就不对味,难以入耳,可偏偏让他讲的这么坦荡荡,这么顺理成章。 “哦,阿格尼丝也说过类似的话。”克罗塞尔突然插嘴。 “所以刚见面的时候你才碰我的肩膀?……诶等等,我师父说的??” 莎乐美与辛巴德一对视。她猛然醒悟这场迷宫之旅就像是上天的故意安排,注定有个狗血横飞的结局。 因为她终于明白他是谁了。 辛德利亚南海商队在当时已经很出名,实力不亚于一些中小国家,他们的八人将能力超群,横扫南海各种怪物的事迹远播各国。不过莎乐美对这些不感兴趣,在知道他是辛巴德的时候就做到心里有数了,她想起的是另一件事。 这是阿格尼丝以前给她讲的故事——在她还没有成立舞团的能力之时,一直是孑然一身闯荡江湖。舞蹈受不到当时的人们的尊重,除了宫廷舞外的正经舞蹈都被认为是不务正业,一说到舞蹈人们普遍想到的是夜场花街里的艳舞,所以想要租到场地表演赚钱实属不易,天天被扣上“卖艺卖身”这种帽子也已经习以为常。就在她走投无路吃穿都愁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欣赏并尊重艺术的男人。这个男人直接甩给她一艘船就走了(辛巴德OS:装完逼就跑,真特么刺激),她上船才发现里面有不少的财物,这便成了她开创舞团的第一桶金。之后她收养了许多身体条件不错但所受遭遇令人同情的小女孩,认真地抚养照顾她们成人,并授予她们一技之长。这里面,就包括莎乐美和贝阿朵。 没错,那艘船便是辛德利亚商队的船。 当时的阿格尼丝还与这个男人立下一个半是玩笑的约定,说是他建国之时请她去表演。在这之后,阿格尼丝经常以出国表演、巡海演出之类的字眼威胁鼓励小丫头们,而且自信心飞跃了数个等级,如果遇到场地方或者演出商不给予舞团相应尊重的,她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当时的姑娘都以为师父异想天开,尤其莎乐美觉得这是胡诌,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么一段渊源。 不为人所知的是,那时候的辛德利亚商队刚刚起步,辛巴德接受了手下的意见,为了提高商队口碑坚持日行一善,所以就出现了这么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转角遇到真爱”的狗血故事。事实上当事人辛巴德根本不记得这回事了,也对阿格尼丝没有印象了。 虽然这个故事狗血淋漓,但确实拯救了许多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小女孩,所以姑且算是个温暖的故事。 莎乐美又在偷偷内疚了。 是的,她当时又以为是假的,还经常拿这件事笑话师父,而且很快就抛到脑后了。 莎乐美表情复杂地瞅了一眼辛巴德。阿格尼丝到人生最后都没有再见辛巴德一眼,这令她内心也是五味陈杂,阿格尼丝或许对这个男人抱有不现实的柔软情愫,这种事情是她比较敏感的。出于对师父的尊重,莎乐美都应该再多给他几分面子。 她难得花费时间用来认真考虑某件事,克罗塞尔在一旁无聊的昏昏欲睡,辛巴德则是帮着莎乐美包扎伤口,虽然技术不是多么高明,但至少很有耐心。 好吧,莎乐美承认自己败了。 她细长的眉黛微微一沉,连同挤走了眼眸里许多暧昧混沌的团雾,只剩下两方清澈的瞳仁,随后轻轻吐露两个干净的字: “帮我。” “——荣幸之至。” 又来了,这一路的狡猾腔子,仿佛有毒,又仿佛无毒。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强行预言 而男主为了攻略第七个迷宫强行先攻略了女主2333 这个时候女主18岁 辛巴德20岁 动画剧情线是在大约十年后 动画里的辛巴德已经是个奔四的了 所以这是辛巴德十年前的故事 但没有《辛巴德的冒险》时间线那么早 - 唔,跟大家随便掰扯掰扯,阿格尼丝[创建舞团啊/舞蹈不受尊重]的灵感来源于最近看的《金星秀》,然后女主最后那句很干脆的“帮我”,灵感来源于《中国好声音》马吟吟请导师复活的时候,她就说了“救我”两个字(那段没看,是从新闻知道的)。顺便一提,马吟吟是这届好声音里我最喜欢的,她的气质好棒,虽然都是跳着看的没怎么听…… 其实就是想说,很多灵感都能来自我们的所见所闻啦。 第6章 第六章 这一天,世界上出现了一个掌控七魔神的男人,也是后来阿尔巴所称的一级特异点。 站在这个特异点身边的莎乐美有点压力山大。 随着迷宫的消失,辛巴德和莎乐美以及大量财宝一起出现在真实世界。熟悉的沙漠重新出现在视野里是件令人激动的事,莎乐美第一次有了通关迷宫的实感,疲惫的身体终于有了行动的动力。她恨不得马上见到贝阿朵,把这个喜讯告诉她。 不过,他俩已经傻傻地坐在风沙中一个小时了。 “有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呢。”辛巴德一点都不在意,还有心情开玩笑,“这迷宫出现在沙漠里,果然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啊。” 莎乐美嘴角抽了抽,没力气回应他。 “你看,有找我们的巡逻军队过来了。” 闻言莎乐美即刻起身,结果迎来辛巴德笑眯眯的表情,原来是场空欢喜。她继续不理人,躺下背对着他休息。 “这边风很大,你这样睡不行的。”辛巴德发现她没理解自己开玩笑的好意,便扯开了话头。 莎乐美其实是因为没有说话的力气了,便拿脚尖蹭了蹭辛巴德的腿表示自己还醒着。辛巴德会意后也端起沉默,坐着休息。他们被迷宫折腾的都累了。 不久后,军队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们发现两人后火速赶了过来,但辛巴德没有着急回皇宫,而是和莎乐美安顿在旅馆里,提醒御军先不要告诉国王,并让人找贾法尔来接应。 贾法尔来面主的时候看到莎乐美,眉尖难以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个时候的辛巴德和莎乐美已经叫了旅馆的送餐服务,两人吃的不亦乐乎,辛巴德还招呼贾法尔一起吃,结果被贾法尔婉拒,还时不时提醒辛巴德的餐桌礼仪问题。 用餐用的差不多了,贾法尔也外购新装回来,辛巴德和莎乐美摆脱了衣衫褴褛的形象,换上新衣服准备讲正事。 莎乐美意识到自己应当回避,正要起身离开,辛巴德一个眼神示意她无需如此,她便摸着吃撑的肚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桌子边沿。莎乐美一秒切换不客气态度的技术他已逐渐习惯。 “过去多久了?” “历时八十四天,目前已近九月。今后十天的天气均风平浪静,可以考虑庆功宴后的返航时间。” “嗯,知道了,返程日期帮我安排延后,庆功宴也是,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了然。” “还有拉希德那边也麻烦你应付了。” “是,没问题。” “你来时吃东西了没,真的不吃点?这个酒也很好喝啊?” “容我拒绝,等一会回去还要工作。” 饱食后的莎乐美很想补眠,迷迷糊糊中听着他俩的对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聊地把玩汤勺,直到外面进来服务员撤桌子,瓷盘碰撞的声响令她反应过来,依旧发愣: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什么历时八十四天?” 贾法尔看在辛巴德的面子上,耐心地回答:“意思就是迷宫外面的世界已经经历八十四天了,距离进迷宫已经是八十四天前的事了。” “哦……啊?!哈?!!” 莎乐美立刻向辛巴德扔去求助的眼神,辛巴德点头表示确实如此,她的嘴巴张开半天没有发出声音,整个人短路了一样定格不动。 经过长达十多秒的时间,她猛地站起来就往门口大步走,辛巴德又是一个眼神示意,贾法尔立刻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在她频临爆发之前,一只大手抚上她的眉睫,随即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响在耳关: “先睡吧,你已经到极限了。” ——他的声音真的让人感觉像中毒。 这竟然是莎乐美昏睡前最后一个想法。 阿格尼丝对爱情看的很开,认为儿女私情不是什么充满希望和爱的东西,她不会像一些小女生对它抱有幻想。可是在对莎乐美讲故事的那个晚上,她脸上的微笑异常柔软,就像一朵睡莲缓缓绽放,展示出晶露浅缀的淡粉色。那种温柔的颜色,对于她这种有着一头亮丽橘色长发又行事如火气场带风的人来说,是十分罕见的。 天降贵人来助又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这个故事,也就贝阿朵最相信,而且很喜欢,为此还和莎乐美吵过嘴,莎乐美当时气结不小心蹦出了过分的话,美好幻想破灭的贝阿朵在师父背后哭了很久。 莎乐美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给她道个歉。 面对面道歉的那种。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身体的疲劳并没有消退,甚至之前没有发觉的各种疼痛也接憧而至。尽管如此,她还是勉强着自己起身出门。在走廊上碰见了打听完消息回来的贾法尔,他停下脚步,没有喊莎乐美的名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辛让我在这里看着你。” 莎乐美见贾法尔没有什么好脾气,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她以一副不介意的模样开着玩笑:“我又不是他手下的人,这样对我也太不人道了吧,除非呀,他是图谋不轨~” 贾法尔仍旧是淡淡的声线:“他告诉我只做提醒,如你执意而为,我亦不再多过问。他还让我传达,他最多等你等到天黑。” 莎乐美轻哼一声,未作回应,却在前行经过贾法尔身畔时,才挤出慵懒的一声“哦——”传递至对方耳边。贾法尔觉得这般没礼貌,不回应也罢,沉默中垂下眼帘,向与她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 莎乐美看着手上的钱袋,脑海里就浮现出刚从迷宫出来的时候。原来辛巴德从一开始就对那些财宝兴趣不大,身为一个商队的领导者,这些钱就称得上九牛一毛了。这样反而让莎乐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但她知道现在伙伴们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所以直接收下了。 她买了一些食物,往熟悉的方向前进,然而熟悉的道路前方,是陌生的马棚和杂物堆。在高照的烈日下,墙壁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而贝阿朵最喜欢的那条披肩,却像抹布一样被人扔在阴暗角落。 莎乐美脚步加快,先向行人打听大家的下落,但是不知因为什么,提到阿里巴巴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会有异样的表情变化,不愿多谈的样子。 茫然的寻找过程截止到吵闹声灌入她的耳朵。 “你这小鬼,居然敢偷我的瓜!别跑!” “让让,快让让!” 面前几个行人向左右退去,莎乐美还没反应过来,直面被一个小家伙撞了个满怀,一颗熟悉的脑袋从她怀里冒了出来,她惊喜地叫了出来:“卡西姆!” 两人才刚刚对上视线,后面就追上来一个胖小哥,看来者气势汹汹,莎乐美在扶卡西姆起来的时候顺手将他护在身后。 莎乐美巧舌如簧,帮忙还了钱,把卖主哄的服服帖帖,这件事便告一段落,行人也都散了去。莎乐美感觉自己出场的恰是时候,却没想到迎来了卡西姆不满的眼神。 “我们很熟吗?!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给那个家伙钱?他上回卖给我们的是已经坏了的食物,简直黑商,我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份怎么了?!” “小子……”莎乐美一看自己吃力不讨好当然火大,正欲张口教训他,却忽地想起自己和辛巴德的对话。 ——是我计较过度了,辛巴德大人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生存有多艰难呢?贵族们只是将饰物戴在身上炫耀,我不觉得它们不能用来填饱我们的肚子。 ——一个腐朽的贵族不代表所有贵族都是如此,你没有制裁更没有明夺的权利,身为弱者更应该保持一颗高尚的心。这是我作为一个领导者的看法,偷窃就是偷窃。你,知错了吗? 莎乐美心里很懊恼,为什么那个人的影响力可以这么大,那声音具备的穿透力让人想起来就如同身临其境。她啧啧嘴,冷色浮上那含笑的眼波,她压下一肩利用身高优势俯瞰卡西姆,凉悠悠道:“那要不我去帮你把他的瓜全部偷来,让他今天赔个血本,回家被老婆罚跪,还没饭吃。这样多爽呀,是吧?” “你……” 惹小家伙抓狂是件有趣的事,但卡西姆却只是提了一口气,把眼中的不满全部压了下来,也不再跟莎乐美斗嘴。 有了这段时间的沉默,莎乐美才有空好好打量这个小鬼头——他的眼神像是一夜间长大了那般藏有韧性,明明是过去了三个月,他言谈举止的改变却像是过去了三年。只见他转过身,冷静地开口:“我带你去找贝阿朵。” “你瞧你瘦的,我带来了吃的,等会多吃点。还有啊,你要是不给我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贝阿朵,我绝对饶不了你啊。” 莎乐美一边心疼着他,一边不停跟他搭话。卡西姆偶尔回应一下,大多都放置了。卡西姆在路上唯一一次向莎乐美发火,是因为莎乐美提到了阿里巴巴。 后来知道真相以后,莎乐美觉得当时是自己活该,没有好好看气氛。 时隔了好多年,莎乐美又来到了贫民窟,她很感慨。 事实上现在的贫民窟由于新一任国王拉希德的管理已经有所好转,恶性事件的发生率正在逐年降低,人们的生活低保变得不再是梦,只不过在莎乐美的眼里,它仍然是地狱。 绕了几番路,见到了许多稚嫩的陌生面孔,卡西姆算是有人望的,见面就打招呼的占不少数。只是直到抵达目的地,莎乐美都没见到过熟悉的影子。 她望着眼前的门,不知来由地恐慌起来,一颗心因为担忧悬在了嗓子眼。 卡西姆看到这样的莎乐美,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碰了碰莎乐美的手背,对着她点点头。 门打开了。 一条抹布直接飞到了莎乐美脸上。 “卡西姆你在外面又惹祸啦?!有人跑来我这里告状了!看来真是没人治得了你们了,你想气死我啊!唔,这个时候如果莎乐美在就好了,我就不用天天操心这操心那的,你看最近我脸上是不是都有细纹了?!莎乐美光用一个眼神能把你们通通射杀!哎哟我差点又扭到腰了,这么久不跳舞还真不习惯……咦?卡西姆你后边的人是……莎乐美?!” 导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第7章 第七章 “好久不见,我是能用眼神杀人的莎乐美。” 对于莎乐美来说,跟贝阿朵的道别还是昨天的事情,而对于贝阿朵,这已经是事隔三月后的见面。他们甚至都不抱希望莎乐美能活着回来了。只见贝阿朵眼睛眨,却不见她嘴唇动,过了一会,她才含着泪抱了上来:“我亲爱的挚友,你终于回来了,神保佑你。” “我命硬,不需要神保佑。”莎乐美抱住这个亲切的美人儿,“是师父保佑了我。” 这句话足以将贝阿朵再次撼动,她颤着湿润的睫毛,从莎乐美怀中探出一双泪眼。天都不知道莎乐美此刻多么的心疼,她曾想自己如果是个男人,就会火速把贝阿朵娶回家圈养。 贝阿朵是众多男人心目中最宜人的柔弱女孩形象,仅仅过去三个月,不只是卡西姆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连贝阿朵身上给人感觉氛围都变了。她本该是不用像莎乐美一样脱衣服就能得到男人千万宠爱的类型,而现在却像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勤恳耐劳,终于懂得屈服命运苦尽甘来似的。 她变瘦了,她晒黑了,她平坦的眉间已经磨去了孩子气,显得温柔如水。 莎乐美为了掩住鼻子泛酸的冲动,她故意使自己笑的调侃,那般没心没肺:“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宝贝。” “……亲爱的,我忘记你用话语也能当刀子了。” “哈哈,过奖过奖。” 一对多年并肩的挚友终于有了机会面对面交谈。聪明的贝阿朵支使卡西姆坐去莎乐美的怀里,她用着同以往那样泉水般柔缓的声音讲述事情经过,卡西姆将自己的小手放进莎乐美掌心,她就像握着一根定海神针,能有效地驱逐内心狂澜,表面当然是依旧慵懒。 在莎乐美离开后不久,瑞露就病逝了,阿里巴巴的母亲身体本就抱恙,很快也撒手人寰,舞团已然撑不住了,贝阿朵便将能找人抚养的小家伙都送走,跟着卡西姆和剩下几个小伙伴回到了贫民窟定居。 她是那样声线平稳地叙述,如同太阳东升西落那般平常。确实,当死神来亲自带人的时候,谁也阻止不了。 最后,贝阿朵垂下视线的同时,提起了阿里巴巴。 阿里巴巴全名为阿里巴巴·沙尔贾,真实身份是国王的私生子。或许是因为阿里巴巴母亲的遗愿,又或是因为国王对旧情的念念不忘,还可能是现任皇子大多都不尽人意,阿里巴巴与平民生活告别,被国王接进了皇宫开始接受各种课程和训练。他当然对贝阿朵与卡西姆依依不舍,但小小的阿里巴巴最终自己也认可了,因为他想见识更多的新事物,为了以后能像一个真正男子汉一样保护自己的母亲! 这一次,本来是卡西姆握着莎乐美,如今反了过来,是莎乐美握住了卡西姆。 莎乐美自然同贝阿朵一样是替阿里巴巴高兴的,可对小卡西姆来说,这仍然带着残忍的色彩,他明明是替他高兴的,却还是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说完这些,贝阿朵起身去准备果汁,然后轮到莎乐美来讲明迷宫里的经历。 由于迷宫里的所见所闻大多都超出了人们的常识范围,想要讲得清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只讲了一个大概,贝阿朵似乎认为只要莎乐美回来就好,所以对于迷宫的这段描述没有任何异议。 莎乐美把阿格尼丝与辛巴德的故事讲予了贝阿朵,贝阿朵的眼眸愈发明亮,脸颊粉扑扑的格外可爱,她还是那个爱听感情故事的小姑娘。 “竟有这样的巧缘!莎乐美!你果然被神祝福着!” “哼,天真,我看是孽缘还差不多。”莎乐美冷笑。 “但是他答应你铲除沙贼团不是么?是你从前成天地说要复仇要复仇,现在终于可以报仇了呀。” 这确实说的没错,但莎乐美心中始终有一杆秤。贝阿朵是觉得辛巴德大人大量,而莎乐美知道内中缘由,两人充其量是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他利用莎乐美取得克罗塞尔的信任并接纳新魔神的能力,而她利用辛巴德进行复仇。 虽然这些方面是莎乐美比较敏感,但贝阿朵仍有出乎意料细腻的一面。 “还回来么?” 这是两人再次道别时贝阿朵说的话,着实让莎乐美吃了一惊,她瞪大眼睛转过头来:“当然!亲爱的,我如何才能不挂念你?我办完事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回来见你!” “莎乐美,别回来了吧。” “为什么?”莎乐美又转了转身子,试图看清贝阿朵眸子里扑朔迷离闪烁的光芒。她背离了灯光,脸庞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舞团,还要继续的不是吗?师父有好多雄伟远大的梦还没有实现啊。” “干嘛要把一个更年期老女人的话当真。” “可是舞团不能就这样没有了,莎乐美,还记得你以前同我怎么说吗?我们终究是女人,谁的势力大,我们就在谁的麾下做事。” “那你要跟我走。” “瞧瞧我现在,发现粗布衣衫穿起来要比舞衣舒服多了,而且还要照顾卡西姆和几个小家伙,走不开的。” 莎乐美犀利的眼神正要一甩,贝阿朵就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她的衣袂,“不要迁怒卡西姆,你明明那么心疼他,小心他怨你厌你,你可没好果子吃。” “可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种场合的。”莎乐美微笑的嘴角带着浓浓的苦意。 “说什么呢,恰恰相反,你是最擅长的了,这些你经历的难道还少吗?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我还不了解你嘛?给我点面子,咱们连这点默契可不能都没有了。” 闻言莎乐美噗嗤一笑,乐了。她转过身去,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扬起那一如既往慵懒的嗓音。 “多想想我,别总是对你身边那个小鬼上心,我会吃醋。” “好好好——依你。” 返回的时候绕了点路,回到旅馆时夜幕已经沉沉挂在天际,莎乐美心里那定心的锤音还没有敲响,但她知道这个时候迟到非明智之举。回到房间,里面不见人影,只有桌子上放着一把小型的花伞。 她缓缓靠近,拿起这把伞凑近瞧了瞧,很快笑出了声——阿格尼丝舞蹈时常用的伞! 看来那个紫头发的家伙还不赖,竟然知道给她留下这么个好信物,这把伞到了莎乐美手里自然是爱不释手。 此时,莎乐美瞥到窗口一角露着一撮紫色的毛发。 她飞快地移到窗前打开窗户,深吸了一口窗外的空气,“你在吗?!” “屋顶!” “接我上去!” 辛巴德微微一笑,不为所动,摆明了心思要逗她,“自己上来!还有,今天的星光很美呢!” “……” 沉默了有足足半分钟,导致辛巴德不得不置换姿势方便瞅着下面房间的动静,却不见房里的人。他疑惑着旋首四处寻找的时候,一声“后面”牵住了他所有的小动作和注意力。 他蓦然回眸,只见莎乐美一手撑着花伞,从高空稳稳地飘落,衣带当风肆意飞舞,如浸过墨一般的黑色长发也挥舞着融入了背景的夜色,全程如同踩着一朵云彩落到了屋顶。 “哦,我以为自己在表演魔术。”莎乐美带着吃惊之色打量着手中这把花伞。 辛巴德走上来时,莎乐美不知他为何挂着十分欣然的表情。 “全当我送给你的礼物,开心么?” “故弄玄虚。不开心。”莎乐美心里多少有了点数,并不点破,靠近了他几步,纤纤一指戳在他胸口,递去一个又似调侃又似感谢的眼神。 辛巴德也只是笑而不语。 “这么好的月色,大人竟没有喝酒。”莎乐美说着坐到辛巴德的身边。 “如果不是要谈正事,我也想喝。”辛巴德唇角一勾,连同浓眉也挑了起来,“还是说,你希望我喝?然后再一次盗走我身上的金属器?” 莎乐美听着前两句还面带笑意,最后一句令她的脸忽然降了温度,她不回避辛巴德的挑衅,反之迎了上去,“不,我不会盗走你的金属器,金属器无趣,这一次我要盗走……” 她以一指抵在辛巴德胸口的心脏位置,虚虚画了一个圈,“这里。” “哈哈哈。野心太大,小心自食其果。”辛巴德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大笑起来,“不过我不讨厌,不怕你就试试。” “试试你坐怀不乱的君王之态么?” “不——”辛巴德说着倾身逼近压下,直接将莎乐美禁锢在自身的投影里,那双眸子背对着月色散发出深邃的光芒,“试试你自己能否坚持本心。” 莎乐美那根紧绷的弦发出了警报,可是她又不能无礼地将这人直接推开,便半推半就地重新坐直,笑着打哈哈:“没想到辛巴德大人也这么风趣,小女子不过一句玩笑话,大人别往心里去。” 辛巴德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枕臂躺着,不理会莎乐美的客气词,开门见山:“说回正事。收拾收拾行李,明天随我一同回王宫。这是将这柄伞送给你的条件,不容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嗯伞就是莎乐美的眷属器了,来源于辛巴德攻略的克罗塞尔 这里的“回王宫”指的是回巴尔巴德的王宫啦 这时候还没有辛德利亚王国→ → 辛巴德又要利用女主了 给女主点根蜡 - 不知道JJ里看魔笛文的有多少,如果支持请留言赠予我一分动力,感谢 第8章 第八章 房间里不知是香水还是花草的香气,让莎乐美不太愉快,按说如果是平时,她早就一个人跑到外面吹风去了,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她还是忍了整整一个时辰。 要说为什么?得先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这可不是什么酒馆或者舞厅,而是金碧辉煌的王宫。这对莎乐美来说不算是个好地方,毕竟对于她这种小人物来说,掉头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辛巴德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屋里,这就好像主人出门,留下宠物独自在一个陌生的环境恐吓它不要到处乱跑,她只能乖乖等人回来。不过这样的比喻可千万不能让她知道,这宠物脾气不咋样。 莎乐美无聊地照着镜子,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来打发时间。她现在身穿一条紧身的长衫裙,其着色艳丽非常,这种鲜艳颜色在巴尔巴德的王宫里很常见。衣服搭配小披肩和薄头纱,多少使颜色柔和了一些。头纱以各色宝石点缀,花纹刺绣锁边,与发饰相连。 虽然是比较常见的款式,但不得不说,莎乐美很适合这样的装扮,她的笑容如果配上艳色的衣裳,更会多一分艳俗感,使她的五官更加妩媚鲜明。有趣的是,贝阿朵就比较适合单色的素雅衣裙,所以她们俩的衣服很少混淆,都是一目了然。 “我回来了,贾法尔给你准备的衣服换好了?”辛巴德倒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边走边说。 “你有眼睛。”莎乐美原地慢慢旋了一圈,手背别在腰上,姿态懒怠地倚在梳妆台前。 “嗯,不错,走吧。” 辛巴德含笑的表情严格来说并无不妥,但正是这种反应让莎乐美觉得非常无趣,她撅着嘴唇跟了上去。 宫殿的拱廊到处可见雕刻或者纹饰,每一根柱壁上都悬着吊灯,一成不变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似的。 “你是不是认识阿里巴巴?”辛巴德问道。 “怎么?” “先回答我。” 莎乐美的长睫转向了辛巴德的所在方向,懒声应道:“嗯。” “想见他吗?” 这样的提问方式明显很奇怪,莎乐美顿了一下,装作不在意地回答:“我和他又不熟。” 事实本就如此,她虽然知道阿里巴巴的去向,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这个一会再说,现在我要带你见的是一国之主,你懂得该如何做吗?” “知道。” 这时候莎乐美的笑容可不是虚张声势,在声色犬马的环境中她见识到了太多的人,其中不乏财大气粗的人物,于现在的巴尔巴德,贩卖奴隶的勾当颇为常见,奴隶主也有的是优越感。总之莎乐美就是在看这些人的眼色过日子,辛巴德明显问了她一个擅长领域的问题,她连声调都飘起来了。 辛巴德张一张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侍卫已经通传完毕在请他们进去,对话也便就此打住。 这不算一次正式的见面。过几天是辛巴德攻略迷宫的庆功宴,拉希德会大敞宴会厅举办酒筵广请宾客,而今天的见面算是辛巴德私人的一次打招呼,所以房间看起来也只是个休息室。尽管如此,它仍然大的出奇。 这个富丽堂皇的休息室中央安置着紫色的椅子以及紫红色的垫脚凳,搭配着紫色花纹的窗帘,窗台上摆着精美的紫水晶花瓶。莎乐美的一只脚踩到了雪白的地毯上,一走进去就被天花板光彩夺目的花环装饰吸引了目光。 最中央的位子坐着的就是巴尔巴德第二十二任国王——拉希德。 拉希德明显已经上了年纪,发顶看起来有些蓬松,没有像年轻人那样搭理的锃亮。他隆突的弓眉下面眼珠嵌的很深,里面射出来的目光是幽邃的,还有些混沌。 再看看国王身边的人,那是个坐姿端庄的小人儿,莎乐美一眼就认出他是阿里巴巴,但是碍于种种原因,她只能视若无睹地跟在辛巴德后面缓缓靠近。 拉希德对着辛巴德点点头,微倾上身给予阿里巴巴示意,小阿里巴巴立刻起身走到辛巴德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阿里巴巴见过辛巴德殿下。” 辛巴德亲切地摸了摸他的头顶,表扬道:“嗯,不错,声音充满活力。贾法尔向我提起过你,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吗?” “当然,简直无可挑剔,只不过……” 辛巴德知道阿里巴巴介意拉希德在场,他看了一眼拉希德,觉得这是个介绍莎乐美的好机会,便代他把话头讲了下去:“不过没有和你一起玩的伙伴,是吗?”见小阿里巴巴乖乖点头,辛巴德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色,“陛下,看来如果有了好的玩伴,他会表现的更加出色。” “你说的有道理。”拉希德只要一笑起来,就会神奇地涌现出很多亲和力,与安静时简直判若两人,“只不过近些日子,他的老师都反应他很调皮淘气,所以最近我经常把他带在身边,想让他多见些人,见些世面。”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这样,我保证我在这个年纪会让您更加头疼。”辛巴德朗朗笑开,侃侃而谈,“回想起来,初次在雷姆帝国见到您时,我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您当时教我写个人传记,我受益很多,现在已经有专门的团队负责我的日常传记,虽然他们的存在让人感到有点厌烦。” “我也很有体会,巴尔巴德的史官的脸我都已经看腻了,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都大笑起来。 莎乐美发觉辛巴德很会与年长者沟通,不,辛巴德似乎擅长与任何人交谈,哪怕是充满敌意的莎乐美,辛巴德都能应付的从容自如,现在面对处尊居显的拉希德国王,他都像在与自己的爷爷对话一般,最基本的礼仪当然更是无可挑剔。 “向您介绍,这是与我一同挑战迷宫的勇者,我与她相遇在迷宫,她的名字叫莎乐美。” 在他们讲话的时候,莎乐美懂得做一个旁听者,安安静静没有出声,直到辛巴德开始介绍,莎乐美才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欠身行礼。她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拉希德陛下万安。阿里巴巴殿下万安。” 拉希德之前的目光一直聚集在阿里巴巴与辛巴德周围,因为辛巴德这一句转折,明显看出拉希德第一次将视线完全转移到莎乐美的身上,在辛巴德未表示之前,他大概以为莎乐美只是个侍女。 拉希德声色还未动,阿里巴巴竟抢先叫出了声:“真的是莎乐美?!”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激动,“没想到能再见到你,我由衷的感到幸福!这真是太好了!” 莎乐美能感觉出,从刚才开始阿里巴巴就不停地偷偷看她,一方面是莎乐美的妆容有了改变,一方面是阿里巴巴难以置信莎乐美从迷宫试炼中存活。但当他确认是莎乐美后,他面部表情激动起来,走到莎乐美面前,看似迫切地想得到莎乐美的拥抱或亲面礼。 莎乐美很无奈,她偷偷向辛巴德投去试探的眼神,辛巴德对她点点头,她这才弯下腰轻轻拥抱一下尚且年幼的阿里巴巴。这一弯腰才令莎乐美发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阿里巴巴现在的身高已经能到她胸口的高度了,而在她的眼里,他本应该只有乖乖仰头看她的份。 在拥抱的时候,阿里巴巴在她耳边小声说:“怎么样,我是不是长高了?” 莎乐美乐了,却没表现在脸上,她一脸高冷地重新站直,手指却伸到阿里巴巴下巴处调皮地挠了几下,而阿里巴巴则趁机冲她扮了个鬼脸。 这样的相处才颇有亲切感,之前阿里巴巴传递来的热情别说她有些不适应了,连阿里巴巴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这一次的再聚对阿里巴巴来说意义重大。他面对过好多次生死离别,就连亲生母亲都在自己面前去世,而这样一次久别重逢是多么治愈他幼小的心灵,导致他甚至忘记父亲大人带他来的真正目的。 莎乐美注意到拉希德的脸上不太光彩,她连忙后退一步,打圆场道:“用幸福这个词未免过于夸张了,殿下。我能重归于灿烂的阳光下,还多亏了您的祝福,这句话该由我来说才对。” “不要称呼我为殿下,请叫我的名字,莎乐美小姐。” “这样难免不合礼节……” “无妨。”拉希德截断了莎乐美的话,一言定下乾坤。 “您十分明智。”辛巴德极其自然地接过话茬,“莎乐美,带阿里巴巴去花园里玩吧。” 莎乐美根本没有理解辛巴德的用意,但她也不需要理解,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有顺从一条路,更何况这对她来说没有损失。见拉希德点了头,她就牵住阿里巴巴的手退出了房间。 一出房间,贾法尔就从墙边移动到地毯中央,向阿里巴巴与莎乐美作了一揖。 这一下,莎乐美才明白这一切都是辛巴德安排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一章本会更长内容更多,但由于榜单存稿,请见谅 第9章 第九章 满眼都是金黄的颜色——金黄的霞光柔化了天际那几朵变化无常的云朵,躲在云后的太阳收敛了平日里的嚣张,投下温柔的光洒在这片金黄的向日葵之海。面前几株已经蓬勃生长到快要两米高的茎忽然剧烈摇摆,接着几根金黄的发丝从翠绿间隙渗了过来,还伴着稚嫩的男童音,像这片向日葵一样阳光快乐。 “莎乐美,莎乐美!” 回应这种朝阳般热情的,是一种带着阴柔质感的慵懒女声,像一股来自寒冷幽谷的泉水流动,但没有迢远清高的感觉,相反,似乎有饱满的韵味回响在耳畔。 “就这些?无趣,放下它们,再去摘几朵,精美又小巧的那种。” “好吧好吧,等着我啊,不要趁我不在的时候离开,我一定会派人找你的!” “你好烦呢~” 过一会,小家伙又殷勤地来回几趟,已经到了可以枕着的高度,散着长发的女性毫不犹豫就倚了上去。很明显,她是个不懂得怜惜花朵和他人劳动成果的人。 “好了,坐这吧,把它们编成花环,如果编的好看,我会考虑一直戴到晚上。” 女人理所当然的模样奴役着小男孩,自己随地一躺,就“高枕无忧”地闭上眼睛。敏感的耳朵还在把关,不久,远处就传来呼唤小男孩名讳的声音。 她手疾眼快,一把将男孩扯进怀里,捂住他的嘴巴,她蛊惑的声音在男孩耳边低徊:“我现在还不想回到那个牢笼里,你能答应我吗?” 任外面侍女们“阿里巴巴殿下”喊个没完,阿里巴巴就是没有出声,他虽然一开始被莎乐美吓到,但不适感很快就烟消云散,他能露出十分乖巧的表情,回答道:“没问题的,我们在这里多待一会吧。” 有向日葵花海作证,莎乐美压根就不是一个称职的看护人,她擅长发懒发难的性子几乎没有照顾孩子的资格。但是出奇地是,她并没有因此而受到舞团里孩子们的厌恶,反之能和孩子打成一片。在外也很少,阿里巴巴就是最好的例子。要说原因,她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因为孩子们都喜欢发光的东西,而莎乐美洒脱的性子对孩子们来说,无疑是发着光的。说她发光并不夸张,因为舞蹈不仅对于肢体语言,甚至面部表情都有极高的追求,当莎乐美缓缓回眸一顾——那眼睛里泛着酒醉似的迷蒙光芒。 当然了,阿里巴巴要属于其中特殊的例子,那是因为莎乐美掌握着贝阿朵与卡西姆的最新动向,她就是利用这个点反复差使着阿里巴巴,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还觉得开心,因为他觉得能讨得莎乐美的欢心是件具有挑战性的事,而他喜欢做任何挑战的事。 虚惊一场,莎乐美转眼就恢复不友好的姿态,狠狠一拍阿里巴巴的小手爪,声音却故意酝酿的温柔又浑圆:“心细点,手巧些,粗制滥造的东西我可不想戴。” “可这又不是功课,我没有学过,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怎么?不想知道卡西姆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那样的话,我出去就跟他们讲你的坏话,让他们讨厌你!” “卑——”鄙这一字融入进阿里巴巴的鬼脸中,莎乐美随意哼哼两声,不去理会。 阿里巴巴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东西学的很快,编花环难不倒他,甚至还乐在其中。莎乐美时而半抬眼皮送去悠然的一瞥,时而把玩着阿里巴巴的腰带,带着调侃又带调戏的回答他各种问题。 迷宫一程给莎乐美留下许多素材可以用来编造空话,用来唬一唬小孩绰绰有余。小阿里巴巴完全被迷宫里的冒险迷住了,当然,如果除去里面要命的危险那部分会更好。两人聊着聊着玩闹开了,时间过去的愈发快。但莎乐美从未放松警惕,她仍然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在涌动的金色海洋中混进了一抹熟悉的紫颜色。 她低声一笑,推了阿里巴巴一下:“你看那儿,看起来像朵紫色花,你帮忙采来看看。不过你要小心,说不定是会动的飞禽一类呢,如果真是,那就直接将他捕获,抓他!” “在哪在哪?” “你太矮了当然看不见,就冲我指的方向跑着去。” “你没骗我?” “如果是假的,我任殿下差遣如何?” “这听起来真不错,我去了!” 阿里巴巴一走,莎乐美就笑的在地上打滚。 很快,辛巴德提着阿里巴巴的领子出现了,阿里巴巴马上把莎乐美给供了出来,害的莎乐美被辛巴德命令正坐。而自以为躲过一劫的阿里巴巴表情神气起来,莎乐美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指指自己身边的空地,示意他也过来正坐。小家伙立刻绕到辛巴德身后把自己保护起来,辛巴德一只手就把他提起来又拎到前面。 阿里巴巴这下子才乖乖坐下来。 然而辛巴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的表情,反而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身材高挑的莎乐美与体型幼小的阿里巴巴眼神交流的画面——阿里巴巴先是愤愤地瞪着莎乐美,莎乐美目中无人地只甩他一个白眼,阿里巴巴随后把头扭到完全相反的方向,而莎乐美开始怀疑小家伙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就侧过脸来悄然窥视,伸出食指戳一戳他的肩作为试探。阿里巴巴无动于衷。莎乐美加重了手指戳他的力量,逐渐表现出不耐烦的态度,见人儿还是不理,她干脆一把将阿里巴巴拽进自己怀里,捏他的小脸,挠他的腋窝,金发的固执小人儿终于笑了起来。 暗有所思的辛巴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辛巴德殿下,请原谅冒失的我。”阿里巴巴恭敬地低头行礼。 辛巴德哈哈一笑:“没关系,知道你是无心的。”他看向莎乐美,“只不过,能把你的玩伴借我一会吗?” 原本只要开口命令就可以的事情,他用如此有礼貌的形式问了出来,反而让阿里巴巴有点尴尬。 莎乐美轻轻笑着搂了搂阿里巴巴的肩膀,道:“给你个任务,去挑一朵你认为最好看又最巨型的向日葵,等你回来我们就说完了。” 送走阿里巴巴,莎乐美擅自结束正坐,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斜卧着,连脸都懒得抬,只扬起眼皮看着辛巴德。 “我累了,就容我这样跟您对话吧。” “嗯,也好。”辛巴德就地一坐,同样是较为放纵的坐姿,却比莎乐美多了一分王者才有的霸气和桀骜,“近日你就与阿里巴巴好好相处,最好是让他离不开你。” “干嘛,你要绑架儿童?什么时候有这癖好了?” “没错,跟绑架他差不多的意思。”辛巴德见莎乐美脸上露出猫儿般警惕的神情,渐渐收敛了笑意,“为了我们能平安离开巴尔巴德,他是一个很有用的道具。” 他总是这样,一脸的随性不羁,然后语出惊人。 沉默攀上向日葵群高高挺立的直茎,盘旋在两人的上空。而这两个人的表情神态是截然不同的,辛巴德像是赏景游玩的,莎乐美却像是沉重等死的。 “虽然师父的舞伞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可不代表我把命卖给了你啊。我凭什么帮你哦?”她转换心情洗去脸上阴霾,无辜又委屈地撅起小嘴儿,悠然飘去一个暧昧不清的眼神,揶揄道,“就凭你帅?” 她笑嘻嘻补充一句,“阿里巴巴长大以后,颜值可能会超过你哦。” “我期待着。”辛巴德先是回应了那一句最无关紧要的玩笑话,随后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话题突然拐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我准备把我的国家建立在南方的岛屿上,为此八人将早已在岛上做准备工作了。” “哈?” “虽然几年前接受了很多陛下的帮助,但是这件事,似乎无法满他心意。” “你是指……” “辛德利亚商队变成辛德利亚帝国这件事。” 莎乐美意识到自己似乎踏上了一艘正行驶在海浪间的船帆,为了进入风平浪静安稳祥和的海域,还需要经历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厄境。现在,一面巨大的漩涡就咆哮在她的近处,她一不小心就会“尸”沉大海了。 实际上,她从辛巴德命令她带阿里巴巴离开的时候,就猜出来了一个大概。她已然清楚自己已经成为辛巴德手中的一颗棋子。或许对成为棋子这件事她还没有如此反感,要论她不满的原因,是进退之间必须听从他人指使且与皇家对抗注定命悬一时。要知道,她最烦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她毫不怜惜地拾起阿里巴巴编了一半的向日葵花环,扔向辛巴德俊朗的脸。 “大笨蛋!” 当然了,对于女孩子这种撒娇攻击,对辛巴德来说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辛巴德知道自己威胁到了莎乐美的痛处,他不知悔改,还得寸进尺地抓住莎乐美的脚踝,抓她的脚心,害莎乐美痒得满地打滚,他才笑着说:“你还没问我完成任务后会有什么奖励呢。” “哎哟哎哟,快住手,哎哟……奖励,啥奖励……” 不知觉间,那高大的身影已经横现在她的胴体之上,不过咫尺的距离令他们身体的气味都要混为一体。向日葵花丛成为了一堵天然墙壁,自然地为二人圈住了一块勉强能伸展手脚的小天地。这样的近,莎乐美才恍然发觉—— “原来你喝酒了?” “嗯,刚才跟拉希德喝了几杯。” 她对于这毫无预兆的温柔袭击,早已能熟练应对,但她现在没有那样的心情,便反感地错开了脸庞。 “你醉了,味道熏人,离我远点儿。” 辛巴德愣了愣,无辜地眨着他那双大眼睛,“你真奇怪,很少有女性拒绝我,她们都迫切地希望得到我的拥抱,我以为你一直也是这样希望的。” 莎乐美忽然冷笑一声:“您醒醒吧,她们把你当神,而我也曾把您当个英雄,现在您要把我往火坑里推,我还得敞开我的怀抱欢迎您?” “你竟然曾经视我为英雄!我真吃惊!看你的态度,表面上装得百依百顺,但是我总感觉你把我当个白痴来看。每次我看你露出笑容,都是隐藏了内心情感的官场笑容,我就肯定你心里是不屑一顾的。” 辛巴德如此诚实地讲出内心独白,把莎乐美逗笑了。她猛然揪住辛巴德的前襟,软绵绵地微笑道:“现在才发觉?晚了点吧,辛巴德大人!我利用了你除掉我复仇的对象,又趁机缴获大量的金银财宝,还得到了进入王宫的机会——倒是您,当真以为我那么好控制?” “你想多了,我从未想过控制你。” 辛巴德讲得一本正经,莎乐美还以为他的酒醒的差不多了,正要收敛自己过于嚣张的态度,却没想到他又接上了这么一句:“——因为我早已拥有你。” 这句话像一颗□□,迅速加快了莎乐美体内的血液循环,同时她腰间暂时充当配饰的舞伞,猛地迸发出强烈的光色。周围一切景物被这光芒侵染倾覆都在顷刻间,可唯独没有染惹辛巴德一寸肌肤,莎乐美的瞳孔里瞬间只剩下他的模样。 酒精让这个男人撕去了客气温和的外皮,露出了霸道却又温柔的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叶王:这个鱼塘我给你承包了! ………… 第10章 第十章 辛巴德是个会直面内心欲望的人,当他在迷宫看到莎乐美的舞蹈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被迷住了,这也是后来第49柱魔神克罗塞尔牵引了眷属器力量的直接原因。不过这样说一点都不浪漫,辛巴德可以坦诚地透露,从迷宫出来第一个熟睡的夜晚,莎乐美的舞蹈在他的脑海里从头单曲循环到尾。 然而就在莎乐美左右权衡,尚举棋不定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眷属器的出现注定她只能跟随这个叫辛巴德的男人。如若失去眷属器的力量,她这一生恐怕都与宽敞的生存大道绝缘,最多仰仗着与阿里巴巴的情谊在王宫小住一段时间,然后很快就会化为巴尔巴德大沙漠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 所以,这一句好像只有狗血话本里出现的台词——“我早已拥有你”,从辛巴德的口中讲出来,无半分夸张效果。 辛巴德与莎乐美的“大人时间”还未拉开序幕,阿里巴巴就举着一捧大大的向日葵跑了过来,听到电灯泡正逐渐靠近,莎乐美的小手掌连忙推了推辛巴德的胸膛,示意他赶紧离开,而辛巴德表现出一副惋惜又遗憾的模样,很勉强似的拉开了二人距离,他好似一点都不介意把这一幕少儿不宜的画面展示给阿里巴巴一样。 他无疑会是一个优秀的性启蒙老师,他的教授过程肯定不会有任何害羞做作之处……然并卵。 看见他这么“诚实”的反应,莎乐美忍不住笑了,心情也渐渐转好,当她看到阿里巴巴手里那比他的嫩脸大上好几圈的向日葵时,她娇笑着拥住了这个可爱又认真的小人儿,以资鼓励。 接下来的几日是莎乐美略带坎坷的王宫生活。王宫里的食物令她纠结,有些太高级的东西她不懂吃法,又不乐意阿里巴巴来教,所以往往吃的一番狼藉。 再者,对于阿里巴巴来说,与莎乐美在一起的生活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让我们来看这么一个画面——阿里巴巴和莎乐美正在玩秋千,莎乐美各种撒娇耍赖,霸占了秋千好久,好不容易轮到她给阿里巴巴推秋千了,就在她走神的途中,阿里巴巴被用力一推,他在空中画出一道滑稽的弧线摔进了草地…… 画面二——阿里巴巴学习礼仪课程,为了纠正站姿,礼仪教官给他头顶安置一只银盘,再叠放一些杯子和碗,还要必须保持抬头挺胸收腹。在严格的训练中,阿里巴巴紧张的一直冒汗,而与此同时,莎乐美穿着松垮的裙衫提着一串水晶葡萄,吃着唱着,光脚经过他面前,悠闲得像在自己家…… 画面三——辛巴德目前暂任阿里巴巴商学课的老师,在辛巴德给他上课的时候,是莎乐美躲最远的时候,但她经常被辛巴德抓到,被迫成为一名学徒…… 说多了好多泪啊。 这些先不提了,来说说让他俩闹不愉快的事吧。这件事的起因是阿里巴巴听莎乐美讲了迷宫里跳舞那段经历后,就总是想尽办法怂恿她跳舞,异常执着要欣赏到莎乐美的舞蹈。 严格来说,乘兴起舞对于莎乐美并不难,但她主要是——一个懒字高举头顶。 阿里巴巴的第一招是准备许多好看的舞衣,供莎乐美挑选。这个时候的莎乐美明显是得了便宜就卖乖,将姿态端的很高,乍一看还以为是位自诩眼光独到,极会奢侈享乐的贵族,恍如天生就适合生活在这种金色的“牢笼”里,旁人看了都很难想象到她从贫民窟摸爬滚打出来的背景。当然了,这仅仅算是她常穿的一件伪装之衣。 她对舞衣没有特别华丽的要求,但她挑剔的很,看一件扔一件,不一会满地都是华丽繁复的舞衣了,终于机缘巧合有一件落入她的法眼。 那是一件整体只有玫瑰红色的简易连衣裙,贴身加束腰衬托出玲珑腰线,裙摆自然垂落到膝盖,上好的绸缎令裙摆飘逸非常,哪怕一个小幅度的转身,都能牵引着裙子飘动一下,作为舞衣来说确实再恰当不过了。 “比想象中要朴素啊……”阿里巴巴以为按照莎乐美的性格,会挑一件最华贵的。他刚刚发表完感想,只见莎乐美稍微转了转身,他像触了电一样立刻捂住双眼端正站好。 究其原因,是这一件连衣裙暴露了主人整个肩背,镂空的部分一直延伸到腰部以下,把莎乐美骨感纤弱又线条柔和的脊背展示了大半。 莎乐美最后搭上一条丝薄披肩,大功告成。其过程毫不理会他人异样的目光,甚至还抽空去调戏小阿里巴巴,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纯情回应后,她笑的更放肆了。装扮好自己后,她第一件急事就是到镜子前臭美。 莎乐美有了新衣服当然开心,终于肯给阿里巴巴舞一小段了,也就才刚开场,接着就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她擅自结束了舞蹈。说起来,除了莎乐美确实任性这个原因外,她本来就很少认真舞蹈,她不像贝阿朵那样一天能跳上四五场,总之是能闲着的时候她绝不忙活。 阿里巴巴不会轻易放弃,他的第二招就是带着莎乐美去看宫廷舞的排练。 偌大的排练厅,莎乐美的注意力却放在二楼的观众席上,观察观众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排场最大的是大皇子阿布马德,只是看一场排练,他就自带十几个人,这些侍从貌似“各司其职”,无非是对这个十岁小屁孩五花八门的要求唯命是从。反观阿里巴巴尽管只有八岁,却低调又乖巧,他只带了莎乐美和一个侍女在身边。 阿里巴巴窝在莎乐美的怀里,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人肉抱枕。莎乐美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终于凝神去欣赏了一会宫廷舞蹈。 排练厅铺着一层深红的地毯,身上点缀着各种鲜艳颜色的姑娘们,在红毯上不断地移动、换位、旋转,这是很刺激视觉的,可以幻想成几朵飘逸的彩色浮云从眼前溜过来,又溜过去。 她忽然加重了抱着阿里巴巴的手劲。 “小鬼,这舞蹈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我虽然看不太懂,但是我知道这次宴会上的舞蹈节目是大皇兄负责的,你如果有疑问,我可以帮你问他。” “也不用那么麻烦,你下次见到他时让他去死一死就行了。” 阿里巴巴正要追问原由,却清晰看见莎乐美目不斜视地瞪着二楼方向,懒懒半扬的眼帘里透露着浓浓的厌恶和轻视,这样表达不够准确,她眼神中的轻视大概是与生俱来的,但隐隐煽动的怒火绝对不是平常能看见的。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是她看起来真的生气了。 被莎乐美拽着原路返回的阿里巴巴一头雾水,一回到房间,莎乐美就郑重其事地嘱咐他,让他于翌日给父王请安的时候加一段引荐辞。 第二天,阿里巴巴呈上原意以后,拉希德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他身边的辛巴德先笑了。 “我想着这一定是天注定的缘分,我刚与您介绍完莎乐美,她的自荐就如约而至。如果您想举办一场成功的宫宴,这小人儿的话可不能轻易忽略。” 拉希德看在辛巴德的面子上便允了。 国王不过一个点头的事,却引起了大皇子阿布马德很深的不满,只是他生性胆小,对父王不敢二言,可他对莎乐美就很不客气了。莎乐美被委任组建新的舞蹈团队,将会在辛巴德攻略迷宫的庆功宴上表演,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对现在的舞女进行一次筛选。 听说要把自己辛苦培养的舞女淘汰一批,阿布马德气得牙痒痒,可是碍于父王的面子,他亲自来旁听莎乐美挑选,本来想对莎乐美狠狠刁难一番,但在看到莎乐美的颜值以后,他摸了一把自己泛油的褶子脸……怂了。 排练厅正上方的灯光调到了最亮,集中在了莎乐美身上,给她脸上铺陈了一层明亮的光,也描上了一层深刻的阴影,让她的形象又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邪派。看着面前站了一排年轻的姑娘们,她绕着走了好几圈,认认真真观察每个人的身体,随后在中央位置站定,慢悠悠地道:“接下来我要进行一轮严格的筛选,还请你们不要质疑我身为一个舞者的眼光。没有达到我标准的姑娘要立即离开这里,这是拉希德陛下的命令。” 光是听声音,还以为她又拿出了挑选舞服时的苛刻要求,再想象出那似带有轻蔑又似带有嘲笑的柔媚眼神,画面感呼之欲出。 “胳膊太细,没有力气。” “腰粗。” “腿短。” “太瘦了。” “目光无神。” “四肢不协调。” “没有节奏感。” “脚上的伤痕难看。” “表情太苦,没有神韵。” “腿并不拢。” “小腿肚过度隆突。” “……胸太小。” 从第一个点到最后一个,竟没有一人达到合格标准。所有人都非常的诧异,莎乐美走回原位,在刺眼的灯光下缓缓抬起削尖的下巴,慢慢做了一个舞蹈开始或结束时才行的礼。众人的表情就像看了一场个人表演秀,无比荒唐的过程,却没想到连接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结尾—— 只见这个夺走了姑娘们饭碗,剥去了姑娘们华丽服装的“恶女”缓缓张开双臂,她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她大声宣告道:“年轻的姑娘们,我是将要代替你们盛装出演的莎乐美,或许你们没有人相信我,这并非我的本意!我看的出来,你们大多是出自没有受过舞蹈培训的平民家庭,我可以想象到你们有很多无可奈何,但是请听好了!在没有任何基础的情况下被迫完成高难度的舞蹈动作,那就相当于慢性残害自己原本充满活力的身体,再加上他们没有给你们充足的食物和休息时间,你们的脸上都隐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疲弱!现在每人手上都会得到阿里巴巴皇子赠送的一份盘缠,之后各寻出路吧!再也不要听这些王贵的话糟蹋自己的身体了!离开这里!健康地活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说标题的恶字是要打上引号的~如果莎乐美放到现代的话,会是每天无数张自拍的类型233 颜值担当啊! “阿布马德”就是原作巴尔巴德战乱篇中被阿里巴巴推翻的昏君,现在他还只是个小昏君啦 顺便吐槽小时候的阿里巴巴真的好乖好乖好乖QAQ好懂事的小家伙简直天使天使天使小天使! 目前莎乐美18岁,辛巴德20岁,阿里巴巴8岁。(对照动画开始时的时间线:阿里巴巴17岁,辛巴德29岁,莎乐美27岁) 叶王才20岁啊同志们!!!今后的他会越来越霸气的!咳 第11章 第十一章 刚刚折下的百合花还挂着鲜嫩晶莹的露水,那滚圆的露水映着宫女们极有条理的工作身影,只见一滴又一滴,争先滑进天鹅绒桌布悄然隐身。 这一日是辛巴德成功攻略迷宫的庆功宴,同样也是广请王室贵族的大宴会。宴场布置的光彩夺目,从垂帘到餐具无不精致又高雅。这就像公然昭示辛巴德在拉希德心中的地位,而对辛巴德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压迫。 宴会中有穿着明丽服装的侍女在各桌游走,端送各种菜肴和饮品,接送连续到场的宾客,等差不多到齐了,吊灯的强度调至恰到好处,朦胧的灯光贯彻覆盖厅内每个角落,使原本就富丽堂皇的宫殿更是光彩绚烂,格调奢华。 还没听见音乐响起,也还没看见舞者真姿,就见大殿门口一段玫红色的丝帛随风飞扬,金壁雪柱万分辉煌端庄的厅堂,终于多了一抹柔柔软软可人怜的颜色。 莎乐美站在鼓上,被六个宫女抬着上阶前行,步伐的轻微颠簸感将莎乐美缓缓送入众人的视野中。她正勾起一只脚尖,腰身侧弯,弱柳扶风,承水中捞月之态,妖娆的红唇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由六只小鼓拼成的立足之地,成为了与莎乐美那对金莲玉足最契合的舞台。娇步二三,附带回眸一笑,莲足生风,再送秋波几转。手随肩转缓慢动,飘逸的丝帛被她牵在手中就像一段云霞缠绕,从最左的鼓面大跳到最右鼓面,丝帛被用力一带,几乎飞出银檐。一个定身,纤纤回首,用丝帛扯在面前遮半分真容,光点沉溺在她浑浊的眸子中,她的笑有三分媚色难以详说。 此刻殿外灼灼流星,不如红颜一笑。 莎乐美以一段盘鼓舞艳杀全场,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偌大宫殿,顿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中。就连准备好看莎乐美笑话的阿布马德都被迷住了,他咬牙切齿地感叹道:“真没想到她这么会跳舞,真是羡慕那个臭小子!凭什么那个穷鬼的朋友能这样厉害?我们的面子要往哪里放!喂,萨布马德,有什么新的方法整整阿里巴巴吗?” 萨布马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地中央,完全没有把皇兄的话听进去,现在的他只会表现出智力退步好几岁的反应——流口水。 “没用的东西!”阿布马德恼羞成怒地咒骂。 他不肯善罢甘休,连忙蹭到国王的脚边,讪笑讨好:“父王,我好喜欢莎乐美,把她赐给我吧!满足我吧!” 拉希德觉得莫名其妙,“胡言,没礼貌。你才多大,而她又比你大多少你晓得吗?”他说这话时余光一瞥,发现他的子嗣——一排皇子们全都着了迷似的。包括辛巴德在内,对于莎乐美的舞蹈都是全神贯注地欣赏。拉希德娶妻不多,子嗣也不多,竟全是男丁无一女孩。 这时候拉希德才重新正视阿布马德的戏言,发现他的要求不是没有缘由的,这样美的舞蹈论谁都会心生向往,包括那个海纳百川的仙巴王辛巴德。 他向辛巴德的方向倾了倾腰:“辛巴德,你看她跳的多美,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有个女儿,奈何无缘无福。” 辛巴德没有喝酒,回答起来毕恭毕敬且无懈可击,“我倒是觉得阿里巴巴殿下的容貌,比我见过的王女都要美。” 拉希德的目光自然地引到了阿里巴巴身上,阿里巴巴长得很像她的母亲雅尼丝,尤其是那双澄清的眼睛堪比千丈见底的池水。 “哈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我都不知是该作为夸奖还是挖苦来听了。我说真的,如果有个这样的女儿,你就会成为我的女婿,我将会少去多少烦恼啊。你看看我的大儿子,贪吃懒惰,老二胆小懦弱,老三沉默寡言……” 听出言下真意的辛巴德笑容诚恳,依然回答的无隙可乘:“所以重点培养小儿子阿里巴巴就能突显出您的深谋远虑。” 拉希德的眉头深皱,带着怨气与无可奈何瞪了辛巴德一眼,勉强一笑:“算了,我是看明白了,不管来软的还是硬的,你都不会考虑留下。” 近几日拉希德都想方设法使辛巴德回心转意,他非常看好辛巴德,所以希望他能为巴尔巴德效力,但辛巴德从未有过动摇。他这样把话挑上了明面,确实是有些可怜,辛巴德向他举杯敬酒。 “拉希德陛下,我辛巴德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几年前您给予的帮助让我没齿难忘。我答应您在建立了辛德利亚帝国以后,定会与巴尔巴德长期友好外交。”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宴会厅中众人的安静告一段落,接下来是交头接耳议论声纷纷。除了夸赞欣赏的声音外,还有很多乱七八糟地掺杂在其中,有讨论莎乐美来历的,有打听莎乐美身世的,甚至有猜莎乐美是哪个花街的舞女被皇子多少钱买来的。 只见莎乐美一个三百六十五度的旋跳,轻盈地落在另一鼓面上,双手分别撑在两鼓,脚尖高悬划过虚空,再于前面两鼓为目的地稳稳降落,腰身使力带动上半身起到中途,形成折腰的动作。轻巧的腾空旋转使她从仰面变附身,一只脚尖直直向正上方够去,展开两臂舞动丝帛。 她将那些流言蜚语排斥在体外,她舞的忘情忘我,舞的淋漓尽致,就像舞在只有她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认识她的人都以为是她的性格决定了跳舞的风格,事实相反——她认为自己的舞蹈不需要别人认可,她更不愿意在意那些难以入耳不负责任的评价,所以她才可以舞的这么目空一切、不可一世。 拉希德端着酒杯已久,就是不喝一口,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心头吊着,让他无法纵情释怀。他客气地对辛巴德笑了笑:“既然如此,你这次便带着巴尔巴德的军队和特产黄金回去,建立一个国家需要坚固的外壁和强大的援力,它们对于你来说一定非常有用。” 辛巴德知道他还没有死心,希望通过施恩来控制辛德利亚,他似是早有对策一样胸有成竹地勾起唇角:“陛下,军队和财宝固然有十足的吸引力,但是我还有一个愿望想让陛下恩准。我可以不要这些,但我要向您要一个人。” “哦?”拉希德一震,“我可没听说过我手底下有能力比得上八人将的人才。” 辛巴德神秘的笑意让拉希德涌出不好的预感。 “她在特定的方面突出非凡,这对我来说已经有足够的吸引力了。这样我此番旅途就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拉希德更加好奇起来,“怎么听起来这个人比攻略迷宫还让你重视,真是不可思议,你说说。” 舞曲进入尾节,莎乐美站立背对坐席,展示出洁净如雪的肩背。她压低重心,回眸的同时带动丝帛划过脸庞,然而却不将这个动作做满,身子转到一半就又回到背对的状态,如此循环数次,等舞曲的缠绵尾音完全消失了,她才回眸淡淡一笑,露出纱下的真面。 与此同时,拉希德与辛巴德的谈话也有了结果。 “……原来是这样。罢了,随你吧。” 莎乐美的表演结束,她从鼓上一跃而下,端正行礼,随即掌声雷动。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她久久没有退下,是因为她看见在她的正前方——辛巴德正从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他脸上带着无比自信又光芒四射的笑容,他踏向莎乐美的步伐不像是接近一个美丽的尤物,而是具备收回属于自己所属物的那种坦荡。 反而是莎乐美莫名忐忑起来。 “看着我,然后回答我。” “……” 她刚刚表演完毕,还有一点小喘,而辛巴德没有给她休息的机会。 无需再做任何的表示,他地位的高贵在莎乐美的过去都是可望而不及的。万众瞩目中无人敢随便插话,他开门见山: “愿意跟我走吗?” 辛巴德比莎乐美高,她要对上他的双眼时,要将长睫定格在一个向上翻卷的弧度,而她平时,懒懒撑开一半眼皮都算是给面子了。 “啥?”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辛巴德的手刀温柔地劈在她发顶,抗议她的故作无知。 莎乐美还是没反应过来,她踮起脚尖试图去看辛巴德后面的拉希德国王,她还没有判断出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做。而辛巴德一只手将她按回了原位。 “你不需要去征求国王的意见,也不需要再观察周围情势,我已经跟他提过,他说会尊重你的意愿,现在只看你自己了。” 莎乐美有些迟疑,难道她不是一直在为辛巴德做事吗?(当然更大原因是为了自己)而他这样大张旗鼓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先撇去这些不想,她现在的靠山也是辛巴德。如果放在平时,她肯定装作辛巴德哪根筋搭错了不理会,但在这样的场合明显要给他面子。她知道自己虽然有了这么一次在王宫跳舞的机会,但她的地位依然不会改变。 她看着那只手,微微发愣。 那只手很大,看起来很漂亮,很可靠。如果真的握住了这只手,他就不会轻易放开她——这是莎乐美感觉到的。 “我……” 她的手臂动了一下。 “放肆!放肆!” 尖锐刺耳的叫声划破了这一幕唯美的画面,阿布马德晃着腮帮子的肉连滚带爬地跑下台阶,“你们给我等一下!” 众人倒抽一口气。 如果刚才是因为辛巴德的气场和拉希德的默许让全场鸦雀无声,那这一次大家的沉默以对是因为大皇子滑稽的出场预示着一场好戏的开演。 阿布马德不辜负众望,扯着嗓子就喊:“我在通缉榜上看到过莎乐美的画像,她是通缉犯!这个女人的心是黑的!” 自己得不到的他人也别想得到——阿布马德通红的眼睛正大声诉说。 当事人还没什么反应,拉希德的表情倒是一僵,如果是真的,那准许她出演便是一项很不合理的决定了。 阿布马德激动地面红耳赤,大放厥词:“偷窃她是惯犯,她在辛巴德攻略迷宫的前几天偷走了辛巴德的所有金属器!充分说明这个女人暗藏祸心!她就是个祸水!哦对了,说不定在座的各位中也有受害者!你们难道就不打算追究吗!最可恨的是这段日子她生活在阿里巴巴的身边,对待皇子蛮横无礼,时时无理取闹,还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折磨捉弄阿里巴巴,实在是万分可恶!她现在应该在巴尔巴德的监狱里,而不是宴会大厅!” 这番话一出,众人皆骇,伤害皇子那可是滔天大罪,罪无可赦。现场顿时被议论声淹没,站在大殿中央的莎乐美显得那样的孤立无援,那是因为辛巴德也没有说一句话。当阿布马德信口开河恶言中伤的时候,当事人无人开口回应。 阿布马德煽动着人心,乘胜追击。 “父王,请您马上作出决断!” 辛巴德沉着冷静,没有任何动摇,就像知道会有人来阻拦一样。他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莎乐美,上前几步对国王恭敬地作了一礼:“陛下,不如就由当事人阿里巴巴来决定吧。” 拉希德被这转折弄的有点晕头转向,主要是因为他不怎么信任整天烂泥扶不上墙的大儿子,但他也不相信莎乐美,再怎么说那都是个外人。他示意阿里巴巴上前回话。 “阿里巴巴,有这回事吗?” 阿里巴巴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站到莎乐美的旁边,转向拉希德行礼。他脸上的神情可以称得上是五味陈杂,旁人根本看不出这里面到底是有什么成分。 实际上,他是在为肚子里那份陈词反复彩排。于是到真正的场合便顺理成章地出口了。 “回父王,我的朋友莎乐美她从小生活在贫民窟,没有受过正当的教育,所以她的性格有些散漫随性是无可厚非的,有的时候她确实会出言不逊,再加上高傲的态度,难免会令人发生错觉,以为她披着一张‘恶女’的皮。父王,想必您不清楚她会在宴席上跳舞的真正原因,我已经查清了,之前的表演队里的女孩都是被强迫抓进来的,接受艰辛的训练不说,还吃不饱睡不好,好多人的身上都有新添的伤疤。她为了这些可怜的姑娘们才肯出来跳了一支舞,而我之前想尽各种办法诱惑她都没有成功。她为了不让舞团里的人染脏双手,在解决不了温饱的困难之际自告奋勇去行偷窃,一个懒到一年四季睡不醒的人居然去干这种事,说出来都没人相信,当然事后她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我不觉得这是不能原谅的。她嘴上说着要抢人钱财,在迷宫中却是拼上了自己的命才得到了财宝,最后她还把得到的财宝都给了贫苦的亲友。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披着一张凶神恶煞的皮,而后来我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为她的朋友讨一个公道。父王,我举这么一个例子吧,如果我住的宫殿遭遇外袭,我的仆人们可能都会以自己逃命为优先,而莎乐美……” 阿里巴巴讲到一半,看向莎乐美,忽然笑了,“她会急躁,也会发火,嘴上骂我愚笨,威胁要丢下我,然后——拼了命保护我。” 他想起在莎乐美去了迷宫后贝阿朵讲的事。莎乐美看似放荡,却极珍爱性命,她怕死。这个认识她的人基本都知道,但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她重视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的性命。她自己遇到危机时会毫不留情拉别人来挡刀,却在朋友遭受危难时甘愿两肋插刀。 “辛巴德殿下,您已经原谅了她,对吗?” “当然。” 阿里巴巴有条不紊地继续道:“父王,是您教我说人要怀有一颗宽容的心,我现在要作出属于我的回答——”他转向莎乐美,“莎乐美,一直以来谢谢你。这句话里除了有我的意思以外,还包含贝阿朵、瑞露、卡西姆他们的部分。” 他此刻就像他头发的颜色,浑身都闪闪发金光,刺的莎乐美反复眨眼,都快眨出眼泪来了。她故作轻松地揶揄道: “小鬼,可以啊你,嘴巴功夫不错啊,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了,哈哈……” “别笑!”阿里巴巴喊道,“谁准你把自己定义成黑的了!” 莎乐美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会讲的这么用力,她像是个被训斥的学生,整个人蒙掉了。过了一会,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眼朦胧的她开始品尝内心极其柔软的一部分,她所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转头去看辛巴德。她不会察觉不到,阿里巴巴还没有这样坦然自若对答如流的本事,而教他说这番话的人…… ——“阿里巴巴,如果国王问起莎乐美的情况,你就按照这个套路回答,明白了吗?” ——“明白了!辛巴德殿下。” 凭着阿里巴巴一腔热血的回答,终于让一切回归原点,又回到那个让莎乐美心动的问题。 “我最后问一次,愿意跟我走吗?” “我愿意。” 莎乐美发现自己已经拒绝不了这个男人。 辛巴德笑了。 “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过无枝可依的流离日子,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追随着我就好了。” 莎乐美被深深震撼,恍然发觉整个世界的光明,仿佛都背负在那个男人身上。站在她眼前的,就是光,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也是光,所以在他的瞳孔中的她——也发着光! “抬头,看着我,给我回应。” “……是,遵命。” 辛巴德伸出手,莎乐美颤着湿润的长睫也伸出了手。两只手一上一下轻柔地重叠在一起,辛巴德弯下腰亲吻了她的手背——就像两人初次相遇的那个夜晚。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爆字数了,快夸奖我,快夸奖我!!!!!!!! 第二曲 云上舞 第12章 第十二章 没人告诉莎乐美坐船要忍受这种痛苦——此刻的她小脸苍白,松松垮垮攀附在甲板栏杆上,时而对着船下翻滚的海波干呕。 一开始她还是能得到病号待遇的,然而时间长了就被放置play了。她吐的浑身发软,毫无力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内心受了极大的打击,阿格尼丝所说的什么海上巡演绝对是天方夜谭,还海上巡演,她现在只想海上寻死…… 这种时候有那把神奇的伞在她才能安心,她颤抖着伸出手问室友:“姑娘,你看见我的伞了吗?” “哦,那个呀,好像辛巴德大人一早就派人拿走了。” “让他去见鬼吧!” “有人想让我去见鬼?得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啊。” 辛巴德出现的正是时候,他手里正拿着那把伞,也随身携带开朗的笑容。他一笑,脸上就好像开了花,还是那种很灿烂的花,于是和莎乐美苍白如纸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面临死神的人,请您手下留情。” “听没听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所以我这是‘善意’的真言吐露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好生默契,看见莎乐美比刚才精神了许多,旁边那姑娘低头笑着走开了。莎乐美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种多余的善解人意是不需要的。 根据莎乐美的了解,辛巴德是个只会顾自己开玩笑的人,也就是他开玩笑不分场合,只讲自己的,很少迎合别人。所以他很少接莎乐美的揶揄调侃,大多都是强硬地一口断言,如果真能接上几句,那就说明他现在心情很妙。 “您今儿心情不错?” “嗯,是啊,你怎么知道?”辛巴德自然地移到莎乐美身旁,背靠着栏杆,“不应该这么问,你擅长观察便自当知道,那么这样——猜猜我为什么开心?” 问题的难度马上就提高了数个等级。 且看莎乐美小姐是怎么回答的——她依旧有气无力地趴在栏杆上,闻言轻笑出声,斜睨着他,道:“我哪里会知道,见过您的鬼才知道。” 辛巴德像听到与自己无关的趣言一样朗声大笑,偶然结伴经过甲板的商队人员居然也笑了。估计整个船队敢这样跟辛巴德说话的,没有几个人。 “好不容易踏上归途这当然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是温蒂嘱托我扶植的盆花终于开花了,很漂亮的天蓝色,她一定会开心的。” “哦,您说的是巴尔巴德的沙漠花吧?沙漠花又被我们称作‘看朱成兰’,它在金色的沙漠中能开出像火焰般漂亮的朱红色,但是,我亲爱的主君,那种花如果开出蓝色,就说明它马上就要败了。” “啊……” 辛巴德的笑容瞬间冻住的画面令莎乐美心情大好,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沙漠花是巴尔巴德最浪漫的定情信物,因为它十分稀有,但是如果是蓝色的那就晦气了,您要把蓝色的沙漠花送出去,我保准您得到的回报比我现在晕船的感觉更酸爽。” “完了,贾法尔在哪,让他快帮我想想回去之后如何向多拉公和温蒂解释!” 路过的人回答:“主君,贾法尔大人已经先回到岛上准备迎接了。” 看来我们的主君运气并不太好啊。 意识到空气变得越来越尴尬的莎乐美,随手指了指辛巴德手里的舞伞,“怎么,这个还不打算给我?” “对了,我就是专程给你送的。” 莎乐美持起打量的眼神满怀疑窦地盯着辛巴德,“还专程?没搞什么鬼吧?” 辛巴德不在意她的出言不逊,解释道:“我让人给你改造过了,这样方便使用,既能作舞又能对敌。” “对敌?对你吗?” 辛巴德一个不施力的柔软手刀劈下来,不再追究莎乐美的毒舌。而她的室友后来说她是运气好,如果恰好碰上贾法尔,绝对一副“怎么对辛说话呢你这熊孩子”的眼神犀利地射过来,随即就是一通刻薄之词。 舞伞重新握在手里,莎乐美掂量几下,发现比以前重了,她仔细观察一番,终于发现了其中玄妙。整把伞只有伞柄是金属制,握住伞柄用力一抽,一把锋利短剑就脱鞘而出,纤细的剑身导致它比起一般的剑器要轻许多,适合莎乐美这样的女孩用。 “这看起来确实很吸引人。” “我也认为尺寸很合适,你不妨试试。” “不要,我是舞者,又不是剑客,而且我现在是一名晕船的舞者。” “不急,你总有用到它的时候。” “至少不是今天。” “话别说绝。” “至少不是现在……让我先去吐一会儿。” 辛巴德正在想要不要继续这毫无营养的对话,恰好一名船员上前来禀报。 “主君,刚才前方发现一名遇难者。” “我之前吩咐过,这一地带海域水兽出现的频繁,遇到就救上来吧。” “是,我们已经救上来了,只是我想汇报的是,那个小姑娘不见了……” 艳阳高照,大海弥望,只见一大伙子人在船上找一个凭空消失的女孩子。就当事人船员来讲,遇难者的体型还像个孩子。 莎乐美丝毫不感兴趣,她躲在船舱内楼梯口的阴凉角落,趁机打个盹。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叫醒她的不是晚饭的传呼,而是一柄匕首的冰凉。 那双还惺忪半睁的睡眼立刻瞪大了,她察觉到那人的气息隐匿的极好,她只是看到一只手持着匕首挟持在自己的脖间,没有听见一点属于人的呼吸声在身后。 “辛巴德睡哪个房间?” 莎乐美乖乖向上指了指,又向右指了指。 匕首抵的更紧了。 “到底哪个方向?” 她又向上指,再向右指。 “你想死?” “哎呀我说的是上楼右转!” 利用忽然将音量放大喝住敌人的空隙,莎乐美按住那只手腕,将刀口推向别处,当她正准备回头的时候,尖锐的感觉微微刺破了脖颈的另一方。她用余光捕捉到,那是敌人的另一只手,那只手并没有拿匕首,而那小指乍一看好像长达十厘米,再仔细看,才发觉是套在指头上的尖刺指套。 这不是普通人,就连外行人莎乐美都看得出来。 “莎乐美你在吗?” 室友来捉偷懒的对象,引起身后那人的高度警惕,眼看他就要闪身离去,莎乐美脚跟踩住了他用来掩护身体的斗篷,在拉伸间能微微看到咖啡色的发丝飘出护帽。 晚饭时,莎乐美提起此时,辛巴德正经地问:“他的发色如同这杯咖啡的颜色?” 莎乐美扫了一眼自己杯中加了牛奶的咖啡,懒懒应道:“更像我这杯的。” 众人无语。 “主君,说起来今天上午救到的遇难者里,有个男孩的头发确实是这个颜色。” “我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刺客杀手?”辛巴德轻松的神色再加上自信的语调,令莎乐美有些疑惑,但她很快明白他的真正用途——不想惊动其他人,悄悄解决。刺客选在海上行刺,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过度的防备可能会正中下怀。 莎乐美还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点没有讲,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刺客的力气没有想象中的大,不如说是出乎意料的小,或许是带了伤。 算了,那些还是留着辛巴德自己确认吧,她光是晕船就耗费了大半体力,现在已经没有一点余力去担心辛巴德,因为她不认为有人能有灭掉霸占七个魔神的辛巴德,满世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在那之前,她忘记了担心自己的小命。 夜里醒来的时候,是被辛巴德拍醒的。莎乐美迷迷糊糊还带着起床气,磨磨蹭蹭就是不肯挪地方,辛巴德二话不说横抱起来就出了房间。抱到船舱内的一个仓库里,窗户开着,晚上的海风温度很低,莎乐美一个哆嗦,抱住了身旁暖和的物体——辛巴德。 她从辛巴德的肩头一点点蹭出来,勉强露出一双朦胧的大眼睛,瞅了一眼仓库内情况,才发现那个斗篷小子已经落网了,他现已被捆绑住,被迫接受月光的洗礼,不需多久他就只能暴露真身。 莎乐美现在困意满满,她的两只小手攀在辛巴德的肩头,小声嘤咛撒娇:“大人,放我去睡觉好嘛,这是您一个人分分钟搞定的事情啊。” “不行,因为我刚才跟他做了一个交易。” “……哈……” “我答应他我不会使用能力,他就答应我不会自杀。你别靠近,他的领子附近涂满了□□,只要低头舔一口他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莎乐美斜着俯视,打量了一眼,没有兴趣一样恹恹道:“他哪里特殊了?难不成他的人头值千万?” “就知道钱。”辛巴德不在乎地戳了戳她的额头,继续道,“你去扯开他的兜帽看看,小心别碰到有毒的地方。” 莎乐美撇着嘴角,心不在焉地完成了这项任务,然而当她看清后顿时吃了一惊——深紫色的头发!和白天看到的不一样! ——“是,我们已经救上来了,只是我想汇报的是,那个小姑娘不见了……” ——“主君,说起来今天上午救到的遇难者里,有个男孩的头发确实是这个颜色。” 刺客有两个人! “小心!” 刀光一闪而过。 由于莎乐美的及时提醒,让辛巴德快速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推开她,自己也后撤拉开距离,两人一齐躲开了这出其不意的背后一击。 小家伙反应极快,他发现自己扑了个空,马上改变脚尖与刀尖的方向。辛巴德也不是吃素的,他镇静又从容地躲开攻击,就是没有发动能力。 “莎乐美!” “啊啊?” 这里是该莎乐美出场了,然而辛巴德传递了一个让人不太愉快的信号—— “给他们秀一下你的肌肉!来吧!” “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秀一下我的肌肉好了,别小看我胳膊细,它的肌肉结实着呢,这可是积年累月练习舞蹈练出来的!” 莎乐美正一肚子起床气没地方发,只见她慢慢将短剑举过头顶,在集中精神蓄力的瞬间,短剑忽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肉眼能看到的小型短剑刹那变化成了星柱穿穹的巨大光剑! (EX——) (招式名字自行脑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文里出现EX咖喱棒的梗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且看《[黑蓝]命起涟漪》第六章2333感觉出现这个梗已经是一个惯例了 还有这两个小刺客都大有来历呢w第二卷是辛德利亚建立时期的故事,偏日常,主角除了男女主外主要是八人将的活跃表现,又名【雅姆莱哈失恋七连发】【情场女王皮斯缇的夜间故事】【多拉公娇妻日记】等等。。。。 第13章 第十三章 辛巴德腾出一个空房间,专门用来做临时的审讯室。“审判官”有两个人,当事人辛巴德和莎乐美,“犯人”也有两名,一个咖啡色头发的男孩,一个深紫色头发的女孩。 他们二人或许事先就已经做好分工,斗篷只有一件,由作诱饵的那一方穿,另一个人则是便服。所以现在斗篷又回到了那男孩身上,女孩只穿着一身简单普通的便衣。 辛巴德气场很强,他一坐在孩子们的对面,那压迫感就扑面而来,就如同一座巨山。只是他们还没有观察出,这巨山到底是频临爆发的火山,还是刻薄刺骨的冰山。 很显然,他们猜错了。辛巴德的气势既算不上火山,也无关冰山,硬要说的话,大概是那种囊括森林万物,既饱含蓬勃生机,又蕴藏地灵天韵的大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让人惶惶不安的程度,莎乐美推了推他,只看他是这样解释的: “审讯犯人虽然不是第一次,但审讯孩子还是头一次,我正在想合适的开场白。” ……对,他有种奇妙的天然感。 相对于辛巴德威严的形象与端正的态度,莎乐美就显得十分随意了。她与正坐的辛巴德不同,独自倚靠在后面的沙发上,一只脚搭在桌上,露出大半雪白的腿,风姿妩媚,好生悠闲。 当然了,这是在辛巴德默许的情况下,如果没有他的默许,她可不敢这么放肆。 辛巴德开口了:“我想你们清楚,之所以没有把你们绑起来,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自信让你们无法离开这个房间,一步也是痴想。自杀这条路也行不通了,只要你们有其中一个人先行动,我们就会扣下另一个人,想必你们俩谁也不想害了队友。那么,先报上名字吧。从你开始。” 男孩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那你呢?”辛巴德的目光转到另一个。 紫发女孩的形象更加纤细,她的眼睛透露着一种毫无敌意,甚至温文尔雅的目光。 “库洛姆。” 辛巴德点点头,再次看向男孩:“现在轮到你了。” 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拥有着冷若冰霜的视线,他狠狠地盯着辛巴德。而辛巴德对于这种充满敌意的注视并不在意,仍然泰然自若,这更引来对方的不满。 房间内陷入到诡异的沉默中,突破口是在男孩抬起手臂准备摘下兜帽,看来他终于要回答问题了,然而就在这迟缓的动作之后,藏在兜帽内的刀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暴露在空气中。除了他冲向的目标辛巴德外,另外两个人都极快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莎乐美扯住辛巴德的领子往后一拽拉开距离,同时她那只搭在桌上的脚灵活地移到男孩臂下位置,一个小踢的动作使刀片离手落地。而库洛姆更识时务,她也在转眼间扣住了男孩的肩膀。前有莎乐美,后有库洛姆,男孩夹在中间一动也不能动,场面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个过程里,只有辛巴德毫无反应,他给予了莎乐美充分的信任,以及对局势的清晰掌控。 “哎呀,刚才好危险啊。”他微微一笑,事不关己一样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各归各位吧。现在你能告诉我名字了吧。” 男孩很不情愿地坐了回去,不服气地回答:“……玛蒙。” “有气无力的感觉啊,我喜欢有活力的声音。” 玛蒙投来复杂的目光,他听出辛巴德话中有话。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就来执行任务。” “无可奉告。” 辛巴德还没接话,莎乐美就拿脚踹了下桌子,声音温柔地讽刺道:“知道你现在在跟谁讲话吗?有你拒绝的份儿?” “……” “如果不想死就乖乖回答,我的伞可是不长眼哪。” 辛巴德想起刚才莎乐美讪讪的态度就乐了,其实他没有强求她来,这场审问也本该是辛巴德一人的事,但莎乐美身上欺软怕硬的本质未变,再加上她爱借着别人的势力施展狐假虎威的技术,场面就变得有趣了起来。 “哼。” 玛蒙态度恶劣,根本不鸟莎乐美,莎乐美有些生气,正要坐起来,辛巴德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她。莎乐美不满地撇了撇嘴角,在他背后冲玛蒙翻了好几个白眼。 “我想了想,我会放你们走,还会提供船。如果想要钱,就要在船上替我打工,挣到你们可以接受的积蓄就可以随时离开。” 他的话音刚落,莎乐美就从他背后猫着腰爬了过来,用打量珍稀动物的眼神来回观望。比起把辛巴德比作巨山,不如将他的胸怀视为一望无际的苍穹蓝天。在这片天空下,任何事物任何人都显得渺小。 既然他是这样决定的,她尽管觉得吃惊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疑义。倒是对面的人无法理解。 “你在小瞧我们吗?”玛蒙说。 辛巴德抬起双臂压在桌面,将身子向前倾了倾,面不改色,“相反,是你们在小瞧我。” 他是个怪物……玛蒙的危机意识这样告诉自己。 “这样的事情我也经历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知道问你们是从哪里来,是受谁的指使,你们是不会开口的,甚至有可能把你们逼上绝路。既然如此,大家友好相处就是了,我的船队多一两个人吃饭完全不是问题。当然了,这些的前提是你们放弃你们的任务。” “如果我们说拒绝呢?” 辛巴德对于贴近自己的莎乐美并不反感,只是压住了她不安分的手,问道:“莎乐美,你的意见是?” “无所谓,随便他们闹,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尤其是我。” “你们听到了,能做到么?” “我们的目标只有你。” “那就好。” 简单的审问就这样结束,辛巴德为了以防万一安排人照顾并监视他们。 走出房间时,莎乐美贴近小家伙的脸颊,轻声道:“记得来收买我,我卖给你辛巴德的情报呀。” “喂。” 辛巴德当然听到了,握住她手腕往自己方向拽了一把,莎乐美踉跄一步靠了过来,知道他又要来带有惩罚性质的小动作,她连忙嬉笑着远离,转着圈儿边后退边说: “玩笑,当然是玩笑啊。” 辛德利亚船队常年行驶在大海上,对海域及海怪水兽了如指掌,哪怕真的遇上海怪或者风浪,他们也有丰富的经验,对付一般状况都无需请示辛巴德。 所以就是这样安稳平坦的航海过程,因为抓住了两个幼童刺客,从而增添了不少“乐趣”。 刚开始,玛蒙还没放弃,时常搞一些意外突袭,然而这些对辛巴德没有任何威胁。库洛姆早已看清了局面,不会轻举妄动,再加上她人畜无害的外形,她已经很自然地融入了船上的生活。 有时候玛蒙行动太频繁,真的惹辛巴德生气了,辛巴德就会把他关起来。这时候库洛姆会求情,然后答应一个小要求,玛蒙就被放了出来。这样的程序来回几次,暗杀辛巴德已经变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倒是把自己的底快暴露的差不多了。 连莎乐美都想为两个小家伙点上一根蜡烛了。 接下来几天,莎乐美大多都躺在自己屋里睡懒觉,逃避晕船的难受感。直到快抵达目的地的岛屿,库洛姆和玛蒙都还在船上。 “您的心也太大了,真要把他们带回去?” 辛巴德看起来也有些犹豫,“他们让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贾法尔的事。” 看来他好像有倾诉的想法,莎乐美乖乖地不插嘴。 “他们很可怜。与其说生气愤怒,我对他们抱着的情感,大概是怜悯和同情吧。” “您这话要是让玛蒙听见,他非要跟您拼命不可。” “嗯,他们不需要怜悯同情,那东西会使他们屈辱。” “我想也是,而您也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辛巴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这话说的不对,或许我能给他们呢?” “给什么?” “自由。” 莎乐美无言以对。 ——给人自由?多么狂傲又自大的言论啊!可是她知道,他真的能说到做到! 因为他给了她自由。 历经几日海上无常的风浪,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商船陆续停在海港,贾法尔带着八人将早已在港口准备接风。 辛巴德先行下船,与友人们交谈寒暄。他走前嘱咐莎乐美带着两个小家伙,跟着其他人一起下船安顿,明日带着他们去他的住所。 到底是练过的,库洛姆和玛蒙走路一点声音没有,莎乐美一不注意,就让他们溜出了视野之外。无奈下她就一只手牵着一个,像个老妈子…… “乖乖的,听见没有?如果不听话,有你们好受的。” 一路上她都在恐吓小家伙们。 这天半夜里,库洛姆推醒了莎乐美,告诉她玛蒙因为伤口的巨痛在哭。莎乐美最烦睡觉被打扰,猛一阵子觉得莫名其妙,不想理会。然而,哭啼声时强时弱,简直到了泣不可仰的悲痛程度。莎乐美终于受不了了,到玛蒙的房间二话不说就爬上他的床。 这一次,她不再吐露恶毒的言语了,而是温柔地从后面抱住了他,共同入睡。 然后她发现——玛蒙其实是个女孩儿。 …… 翌日,莎乐美带着他们来到辛巴德的住所,房间里辛巴德和贾法尔两人早已等着他们。看来辛巴德有着急做的事情,因为两边没有任何侍卫。 辛巴德用眼神示意贾法尔,贾法尔受意走近库洛姆和玛蒙,莎乐美识相地后退一步让开场地。 大概也就是辛巴德和莎乐美两个人交换眼神的一小段时间,贾法尔完成任务慢慢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浅淡如风: “确认过了,他们来自夏姆·拉修乡暗杀集团,是我曾经的同胞。” 作者有话要说: 啊 第14章 第十四章 “确认过了,他们来自夏姆·拉修乡暗杀集团,是我曾经的同胞。” 贾法尔恭敬地向辛巴德作揖,在辛巴德眼里,那稳重的神态慢慢和他们初次相遇时的一幕重叠,那寒冰般的视线,跟玛蒙现在的眼神如出一辙,令他大为感慨。 他微微一叹,择了一个很随性的坐姿,眼神游移在库洛姆和玛蒙之间,似是有所思虑。 “这一程下来我想你们也很累了,休息几天吧。三天后开晨会。”他冲莎乐美招了招手,目光跟随着莎乐美走近的身影,他握住了她的手,“晨会上我会将你正式介绍给大家,也会把他们一一介绍给你。” 莎乐美受宠若惊,但表面上故意装的淡定委婉,柔顺地低下眉睫,抿起唇角点点头。 “我以为你会非常感激,至少会像初次见面那样蹭一蹭我的手。” “那也得等事情结束以后啊,除非您把我想成那种廉价的女人。”莎乐美腆着脸不害臊,除了跳舞没什么其他的本事,装清高的技术倒是出类拔萃。 辛巴德怎么可能看不透她那点心思,他故意逗她,装傻道:“哦?原来你不是吗?” “哎呀,”她暧昧一笑,“这里您应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若是不给我台阶下,我可是会报复的呢。我跟您不一样,心胸小着呀。” “你可以说你是百万财富和军队换来的,身价价值连城啊。” “瞧您说的,我还没像您这么不要脸呢。” “咳——” 贾法尔轻咳一声,试图制止这种公然秀恩爱的行为。他的视线似乎不包含什么情感,但是确实在有意无意地打量莎乐美。 他不质疑主君看人选人的能力,但是他很清楚辛巴德的弱点就是酒品差。如果喝到烂醉,耳边再送上甜言蜜语,他或许真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就是要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这种野心。 这三天,就是他的观察期。 观察对象有三,玛蒙,库洛姆,莎乐美。 辛德利亚帝国还没有正式成立,但大部分人员已经在岛上安顿。尽管很多设施及王宫还没有建造完全,但这不影响人们的生活,辛巴德也向来是亲民的主,他很乐意住在居民区附近的宫殿里,近距离接触大家的日常生活。 清晨,贾法尔一大早就起来工作,将一天行程大体安排过后,他特意嘱咐人去盯紧那三个观察对象,每个时辰在做什么都要一一汇报。 如果一定要给贾法尔设置一个定位的话,他很像辛巴德的监护人,目前正在监视测试他的儿媳…… 目前贾法尔了解到的是这样——库洛姆起床很早,手脚麻利地给玛蒙的伤口换药,玛蒙因为修养身体所以半睡半醒地躺到中午,而莎乐美最是过分,直接睡到午后,打个哈欠坐起来,倒下接着睡中午觉。 库洛姆和玛蒙平时的生活相对有规律,锻炼身体后再吃早饭,下午也有照例的训练。莎乐美呢,阳光好心情好的时候就到院子里晃几圈,拉伸舒展身体,不然就在屋里逗逗小鸟儿,唱唱小曲儿。 虽然莎乐美经常表现出不友好的态度,但她每日都会去询问一遍玛蒙的伤情。三个人待在的一起的时候,莎乐美会揶揄捉弄两个小家伙,玛蒙往往把怒气装在眸子里,而库洛姆却保持着文质彬彬的温柔气质,眉眼之间露出亲和却又疏远的距离感。但如果莎乐美知道库洛姆在背地里对她做了什么,一定会对这种外表加以警惕,不,也许会更狠的报复回去。 库洛姆看似不在意莎乐美的毒舌和她没规矩的行为,但实际上她比玛蒙的报复心还要强。 趁莎乐美去屋顶歇着的时候,她偷偷将泥水混进莎乐美化妆用的蝶粉中,或是将有异味的虫蛹塞入莎乐美的枕头等等…… 三日后的晨会是相当热闹的场面。因为之前入岛时,辛巴德将莎乐美安排到后面,所以八人将没有直接见到莎乐美本人,只是听贾法尔说有这么一个人。同样拥有眷属器,他们有点期待这位“友好的”同事。 现在亲眼看到本人,八人将各自的反应是有差异的。反应最大的是那只萝莉,她不爽莎乐美初来乍到就占走了辛德利亚“充满荣耀的”□□之位。 辛巴德坐上主君的位置后,八人将分成两队四人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莎乐美领着两个小家伙踏上地毯,走到辛巴德面前行礼。 辛巴德点点头:“今天召集各位来,是因为我正在犹豫如何处置这两个暗杀者。我需要听听他人的意见。各位都发表意见吧。” 戴着魔法使帽的漂亮女性刻意轻咳一声,引来众人视线。她的外貌仿佛生来就如此显年轻,声音也清脆悦耳,还捎带一点稚嫩可爱。她讲的内容倒是一本正经,微妙的反差感十分讨人喜欢。 “我从他们身上看不到鲁夫,也没有魔法的天分,是一般人的身体。我认为可以送他们离开。” “他们还是孩子,我是认为他们的身体可以再加锻炼!当然了,至少往健康的那方向发展。” 如贾法尔一样有着银白色发丝的高大男性别有用意地跟上了她的发言,硬是开辟了一个新的角度。 “既然主君将他们带了回来,就不妨留下来多观察一阵,或许指派他们的人还会有所动作。” 骑士装的男性庄严地低下头,刚刚认真回答完,粗狂的声音就像从头顶响起的一样,原来是他身后那位人高马大仿佛出身巨人族的男性。 “那样可不行,等到出事的时候那就晚了!还是应该防患于未然。” 在场唯一一位穿着铠甲,肌肉发达,至少看起来是最有战斗力的那个红发男人,只严肃呆板地吐出三个字:“没建议。” 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个……哦不,是那只……龙。 “我提议先关起来,现在岛上的监狱已经修建完成了。” 最后是贾法尔,他最具有发言权,所以大家默契地留他轮到最后一个收尾。 “我认为最妥当的处置是□□。身为同样出身于暗杀组织的我,最清楚他们从小接受的专业训练。简而言之,他们根本没有作为普通人过普通生活的能力,所以放逐对于他们来说也等于死亡,至于留下来,还是有些冒险。在他们的世界,只有杀人或者被杀。” 八人将的意见全部听完,辛巴德脸上表情未变,他又继续道:“嗯,我已经有所考虑。下面该莎乐美讲。莎乐美,无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直到刚才为止,莎乐美还津津有味地观察着八人将,他们各具个性,十分吸引人。 “是。”她煞有其事地接下命令欠身行礼,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如果真的麻烦,杀掉就好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转身看向莎乐美,有的人尚不动声色,而有的人眼中已经有了异样的情感——处死暗杀者这件事其实本身并无问题,但被这个女人如此轻蔑的声音讲出来,好像就变了味道,而且一瞬间推翻了前面八个人的发言。 “你这么说我有点意外。” “明明是您说要赐予他们自由的。”莎乐美无辜地耸耸肩。 “所以在你眼里,永恒的自由就是死亡,是么?” “我主英明。” 辛巴德眼里的笑意加深了。 “那么就按照莎乐美说的执行吧。” 空气短暂的一滞,连莎乐美本人都渐渐撑大了瞳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下达这个命令的主人。他示意莎乐美上前,特许她站在自己身边,他的手很自然地环上她的腰。面对这段沉默,他好似有胸有成竹的理由一般镇定地解释道: “她现在是我宠爱的人,我现在最看重她的发言,而且我也认为具有一定道理。侍卫,把这两人拉下去吧。” “……” 莎乐美的目光越来越诧异和惶恐——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一句话能左右别人的生死!她至今为止的为所欲为,猖狂放纵,都是因为她的内心明白自己的渺小,很多时候不需要为言行付出代价,所以怎么放肆怎么来,怎么高兴怎么来。可是她没有想到,竟有这么一天,她被自己的话逼到了墙根! 她内心还期待着辛巴德会笑着说收回戏言再慎重考虑,可是当她看到侍卫已经上前准备拖走库洛姆和玛蒙的时候,那紧皱的柳眉下一双迷蒙的眸子里上演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慌乱。 库洛姆和玛蒙一声没吭,这令她更加混乱,几乎是脱口而出:“等等!!” “嗯?”辛巴德转过头来,温柔的用眼神询问莎乐美。 莎乐美万分惶恐地窥视着那眼神中她看不清琢磨不透的部分,心田像是愤怒之火刚刚被浇灭后留下的一片灰烬。 ——这个男人是魔鬼! 她果然讨厌辛巴德!他多情又无情,他聪明又冷酷!她不是被自己的话逼到如此慌乱的地步,而是被这个男人逼的! 她轻盈地一跃跳下台阶,将侍卫喝退,那声音早已染上一丝失控的怒怼,但等她再转过身来时,声音又回到了温柔的曲调,字字婉转地指控道: “我亲爱的主君,您简直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恶魔!——您利用宠爱我的借口,除掉障碍的同时还能巧妙使他们的恨意嫁接至我身上。想必您了解我,我是喜怒无常,满口谎言,对吧?那么刚才我说要杀死他们,都是骗人的,不作数的!我在与她们相处的这些日子里,经常恶意逗弄她们,但她们最大的报复就是往我的床上塞虫子,往我的化妆盒里放泥巴……这些对我来说就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而那所谓的杀人任务也不是自己真心所愿,所以我敢肯定她们还没有到必须付出生命的地步!” 原来她都知道——贾法尔的眼神微微一变。 莎乐美说着看向库洛姆,她来不及确定她们的感情和想法,就擅自做主将这番话延续了下去, “我现在希望他们留下,最好能留在我的身边!” 她说着将身子压低,行了标准的大礼。 “辛巴德大人,我恳求您,放他们一马。” 全场静默,然后响起辛巴德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说的真不错!你们都看到了吧?就如你们亲眼所见,她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却又拥有一副善良心肠的人,我肯定你们都会喜欢她的,就像我喜欢她一样!来,莎乐美,你走近点。” 莎乐美慢慢站起来,迎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回到了辛巴德身边,这时八人将的目光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达到了目的的辛巴德当然高兴,他捧起莎乐美的手,忽然认真地说:“相信我,至少刚才那句宠爱你,是真的。尽管你那么多疑,但至少这点你得相信我,好么?” 她一愣,发觉自己眼睛竟有些湿润,闹起了别扭。 “呵,您果然乐于欺负我、玩弄我,用最轻松自然的姿态轻易攻破我精心筑造的保护壳。您现在于我心里没有半点信用,所以您的这句宠爱还要给我时间观察。只是我现在有些生气,请容许我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再跟您说话,也会无视您的命令和传唤,最好也不要一起吃饭。” “哎呀,这位个性的美人儿真的生气了,好好,答应你就是。” 莎乐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气过,生气自己本来持着的一通怒火却因为对方一两句甜言蜜语就熄灭了一大半。 贾法尔发现是自己搞错了,容易被控制的一方压根不是辛巴德,而是莎乐美。 作者有话要说: 论七海种马的养成 第15章 第十五章 晨会中辛巴德下令让莎乐美暂时照顾玛蒙,然后由温蒂照顾库洛姆,静观其变。晨会结束后的几天,莎乐美和辛巴德确实没有讲过话,不如说两人连碰面都没有机会,而这几天玛蒙也没有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出奇地乖巧。 原因是莎乐美病倒了,感冒症状传染给了玛蒙,好像两个人一起掉进了冰窖里,火炉子里死去活来地熬着。 贾法尔带着医生来看过病,医生说是水土不服导致,需要静养几天。辛巴德正好忙着处理商队的事务,没有空来看望她。不过,就算他来看望也是自讨没趣。他选择放养了莎乐美几天,吊吊她的胃口。 期间只有雅姆莱哈看望过一次,她带来了一只附带魔力的信鸽,莎乐美收到时非常欣喜,以为可以和贝阿朵传递信件了,然而当她铺好纸提起笔来才意识到——她不会写字,也不识字。 玛蒙嘲笑了她好多天,她心有点累。 雅姆莱哈是莎乐美在八人将中第一个交到的朋友,她们年纪相仿,而且雅姆莱哈为人爽朗,很爱笑,但这还不是两人成为朋友的理由。追寻其真正缘由,是女人们之间对包养皮肤这个话题的兴奋讨论。 雅姆莱哈的皮肤说起来真的是吹弹可破,简直就像煮熟的鸡蛋刚剥了皮的洁白状态。其实这跟她熟悉水魔法也有关。 后来聊起信鸽的事情,雅姆莱哈并不知道莎乐美不识字,知道以后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实在是不妥当,没有用处不说,还让对方感到尴尬。她想了个主意,等莎乐美病愈之后,她会向辛巴德提起此事,给莎乐美找一个老师来教习。 听到教习,莎乐美翻个身就装睡,假装听不见。她可不希望有个老师来约束自己,写字什么的,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会,她说着别人写就是了。 从小练舞蹈让莎乐美有着健康的体格,但这次水土不服带来的疾病毫无预兆,如同海上航行时忽然翻起的狂澜。她被疾病折磨了将近十天,瘦了一圈,闭目时的容颜总带憔悴情状。 任性的莎魔王因与疾病抗争消磨了大半力气,就没心思再去折腾身边人,所以待在莎乐美住所的侍女都还算轻松,唯一头疼就是用膳时间。 生病期间,莎乐美好像把脾气都用在了吃饭上——这道菜不合口味,那道菜味道古怪,哪怕是一桌山珍海味炊金馔玉都能被她批评成猪食。 因为可怜她身体不适,再加上她在辛巴德眼中的地位,所以没有人敢有一句怨言。 说起病好的时机,应该是玛蒙把莎乐美的披肩当擦脚布的那一天。 阳光倾注的庭院里正上演一场世纪大战,莎乐美挥着一把光剑貌若恶鬼,玛蒙则成了对抗恶鬼的勇者。 “臭小鬼!你竟敢把贝阿朵的披肩当擦脚布?!你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那条披肩,正是她从迷宫出来时回到旧住地遇见的那条脏披肩。那是贝阿朵为生计所迫,被人赶走时遗失的披肩,莎乐美一直视为重要之物。 “巫婆来啦——” 玛蒙叫着在侍女之间灵敏地穿梭,他移动的速度很快,莎乐美也不慢。 在奔跑中玛蒙看见前方有人朝自己张开手臂示意,她就跑了过去,被那人护在了身后。莎乐美紧跟着追上,遇见了一位兰心蕙质笑容温婉的女性,她的笑容宛若迎着阳光绽放的向日葵。 “看来你病愈的情况很乐观,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哈……?” 莎乐美态度恹恹地跟在那位女性身后,女性走路会配合她的步调,时不时转头注意她有没有跟上——总之是位非常细心的人,然而就是不告诉她任何其他讯息。 “我想通往天堂的路都该比这短,您可怜可怜我这一双脚吧,它们好像在哭啊。”她扬起懒懒的声线发着牢骚。 “那里有令你非常怀念的景色,它会让你赏心悦目的,请期待吧,请暂且忍耐吧。” “逝去的人无法死而复生,隔岸的故乡无法空间移动,对于所谓的景色我抱有疑问。” 她带着她出了宫殿有一阵了,越来越接近偏远的地区。 终于,前方出现了有侍卫把守的门口,女性上前说明,她把声音压的很低,让莎乐美听不清内容,但莎乐美还是听清了一个名字——辛巴德。 又是他。 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心里那汪混沌的池水。她本该迁怒这个名字,甚至开始厌恶这个名字,可是她又无法忘记生病的这几天,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相信我,至少刚才那句宠爱你,是真的。尽管你那么多疑,但至少这点你得相信我,好么?” ——骗子这样说。 她发觉自己内心的情感很不稳定,和平时的心境大相径庭。那颗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漾开来,久久没有停歇。 她已经得到了以前不敢想象的东西,还在妄想什么?一定是因为在巴尔巴德的时候她被宠坏了。 对,都怪他,都怪他。 “跟我走吧。” 温柔的提醒拉回她的思绪,她再次迈出步子,依旧是迟钝的似乎毫无兴趣的步调。 登上台阶进入走廊,一层层幔帐像是悬空落下来的温柔夜幕,无数星星下凡缀在上面,接受着月光充满爱意的温柔抚摸。此刻仰头而观,就像是有一个美丽姑娘的阴柔目光流连在脸颊上,让那些褪色的心情重新染上了柔和的颜色。 莎乐美的脚步渐渐变得轻起轻落,生怕打扰这唯美的景色。 “到了,就是这儿了。” 糟糕,都怪这意境太朦胧唯美了,她停不下来胡思乱想。 或许是因为他太忙了所以抽不出空来——她还在心猿意马地想着,好像一个口干舌燥想要喝水的人。 眼前的竹帘逐行卷起,一面晶亮如宝石表层的明镜呈现在她的面前——那是竹林环绕的天然温泉池。温热的池水被团雾笼罩,只要走近几步,这些雾气居心叵测地蔓延至身体各个角落,甚至妄图沁透人儿的身体,让那玲珑的身体曲线也一并变成亦真亦幻的梦幻之景。 再走近些会发现温泉池的中央有一小型花坛,围成心形状的花朵正火一般的绽放。那是她故乡的花,沙漠花。 多么亲切! 本来应该远在巴尔巴德沙漠中生长的花朵,竟然在这里开的如此娇嫩欲滴,如此惹人怜爱,那花瓣的火红色成为了今夜最惹人喜爱的颜色。 莎乐美心情好极了,她感觉自己现在看什么都是美的,身边的女性也像是天仙下凡,更别提她声音都多温柔了。 “很抱歉没有更早的做自我介绍,请叫我温蒂。今天是辛巴德大人命我带你到这里来,这里是疗养温泉,这几天大人叫人专门修建了中心的小花坛,他觉得你看到肯定会高兴的。” 这一夜的奇遇洗净了数日的病痛阴霾,她有些跃跃欲试。在温蒂的帮助下,她才清除掉身上的衣服,病后的她尚有些虚弱。 帮着解下束腰的温蒂有些不解,“你一直都缠着这个?” “嗯,毕竟舞者需要一个好身材。” “生病也对自己这样苛刻,倒是有些让人刮目相看。” “不算苛刻,因为从小这样就习惯了。” 莎乐美和温蒂互相盘结长发,她们都是一头黑发。 “怎么样,看我的腰细不细?”莎乐美挑起眉梢,有点挑衅的模样。 “细啊,比我的细。” “平时走路坚持收腹,也是有效果的哦。” 温蒂闻言笑了。 进入温泉就像是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舒适,莎乐美恨不得变身八脚章鱼栖息在水里。温蒂也进到温泉里来,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很快只剩下大自然的声音。 “辛巴德他对女人都这么好吗?” 或许是因为水太热,让内心躁动的细小分子停不下来。莎乐美装作不经意地问出这句话。 “差不多吧,他有公认的女人缘,至少我没见过他断过女人。” “哦。” “但是在正式场合公开关系或是宠爱宣言的寥寥无几,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温蒂意有所指,笑眯眯地看向莎乐美,后者则是慢悠悠把目光移开了,顺便随便扯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辛巴德那家伙太有福了啊,身边围绕着这么多美女。” “主君身边一直不缺美女。” 莎乐美这似乎忽然兴至的一句感叹,温蒂不紧不慢地接上了。 “哦?你很有感触?” “比如你。” “也比如你啊。他离开巴尔巴德时就想带走沙漠花,难道不是为了送给你吗?” 温蒂先是愣了一愣,很快笑弯了双眸,“你误会了,我并非辛巴德的人。但是那花确实是我向他讨的。” “呃……” “我是多拉公的未婚妻。” 莎乐美有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坏毛病,她开始仔细回忆那天晨会上辛巴德对八人将的介绍。多拉公这个名字很熟,她记得多拉公是—— “咦?多拉公……” “没错,我的未婚夫外貌是条龙。” “……” 偶尔也是会出现的吧,这种跨越种族的恋爱? “我看你是又误会了,他不是真的龙,他是人类,准确说他曾经是人类。其实这个温泉是辛巴德准备送给我们的新婚礼物,但是他考虑到你近日疾病缠身,就让我带你先来尝试一下。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记得马上告诉我哦?” 原来他不曾忘记过她。 这个被宠坏的女人如此想。 次日一早,莎乐美带着玛蒙去辛巴德住的宫殿问安,辛巴德欣然留下她们一起用饭,所谓的冷战总算是画上了句号。 至于给莎乐美找老师的事,辛巴德决定等出差的贾法尔回来商议一下。细细观量,八人将中能教文理为师表的人选…… 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哈。 辛德利亚帝国现在已经在雏形阶段,筹备期眼看就要结束,然而帕鲁提比亚使者来到了这座南方小岛上。在这一天,众人目睹了一只巨型孔雀载着人凌空飞过的震撼画面,好多人以为是天降佳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其实是送来了一位嚣张自大的MAGI少年。 “初来乍到,领教岛上风光,发现不过尔尔,实在失望啊。” 黑发少年无视了所有警备防卫,径直走进了大殿,毫不客气。 “叫你们的主君辛巴德出来吧!就说是裘达尔大人来了,还不快快接迎!” 辛巴德当时正在阅读文献,听到这样没礼貌的请见自然准备无视,但当他听到裘达尔这个名字时微微停顿一下,起身前往主殿。先在殿侧观察了一眼,他才露出真身。 “原来是裘达尔,早就有闻帕鲁提比亚有个神通广大的MAGI,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 “客套话就免了吧,今天我是代表国王来送礼的。” “送礼?” 裘达尔神秘地勾起唇角,吹响口哨—— 一只巨型孔雀拖着华丽绚烂的屏尾,昂着尊贵的头颅,缓缓走进大殿。 “这可是非常珍稀的物种,比普通的孔雀要大要美好多倍,只是……开屏也比一般孔雀要难,目前还没见过能让它开屏的人或是景物。” 辛巴德心领神会,这是把将要建立的辛德利亚比作无法开屏的孔雀——□□裸的讽刺啊。 两人目光相对,都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二号开始狂刷存在感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 迎来了帕鲁提比亚的使者,一场宫宴肯定是要准备起来了,一是要表现出己方的友好态度,二是为了分清主与客,让使者明白自己客方的身份,以免他过分的嚣张。 但是这一套对于这个名为裘达尔的MAGI并不适用,他大有一副天下地上唯我独尊的势头。 当听说是十分重要的客人,被辛巴德提醒过的侍从们都万分小心。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裘达尔并非吹毛求疵或者要求苛刻之人,他只是像从小就被万众吹捧掌上明珠一样,理所当然地气焰盛大,而非小气。 在宴会开始之前,辛巴德还悠闲地品着下午茶。他身边的贾法尔倒是忍不住提醒了:“辛,如果在宴会上无法使孔雀开屏,他们定会抓住这一点大题小做,将来一段时间会不平静啊。”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有对付他的绝佳武器。对方很聪明,送来的是只孔雀而不是火龙,如果是什么凶猛的野兽,我一个人也能轻易对付了,更何况皮斯缇最擅长驯服生物。”辛巴德安之若素的微笑令贾法尔安下心来,他又看似随意地接上一句,“你还没有机会看过莎乐美跳舞吧?” “是的。”贾法尔会意,“但很快就有机会了。” 辛巴德眯起眼睛,笑而不语。 裘达尔的出现必然是为了使辛德利亚受挫,帕鲁提比亚帝国早将辛德利亚视为眼中钉,但又碍于辛巴德的赫赫威名,所以最多是在暗中设下埋伏和陷阱。辛巴德从未真正理睬,因为他明白时机未到。辛德利亚顺利建立是辛巴德目前的第一目标,如果不是威胁到它,辛巴德不会轻举易动。更何况帕鲁提比亚如今做主的,是多拉公的兄长。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辛巴德不想轻易和帕鲁提比亚纠缠起来。可以把现在未成形的辛德利亚比作一只雏猫,它安然趴在一处闭目养精蓄锐,任帕鲁提比亚这只老猫如何逗弄都不睁眼,但如果睁了眼,那就是瞬间将老猫扑倒在地一击致命。 ——我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生气,我的屡屡退让、步步为营只是为了等一个时机,一刀解决了你。 裘达尔在王宫这几天没见到几个八人将,他开心的不得了,以为辛巴德把人都召去偷偷摸摸开会想办法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达到了目的,还能等到一场好戏。然而真相是,和莎乐美一样留在宫殿里的,只有负责锻炼军队的多拉公和马斯鲁尔,还有负责文书审批类工作的贾法尔,其他八人将各有各的任务,辛巴德没有因为一个少年的出现而打乱他的步调,仍然有条有序地进行着各种准备。 特训用的沙地上马斯鲁尔正和一个训练兵对抗,而在他们不远处,莎乐美躺在摇篮椅里晒太阳。她的一双细腿蜷缩在摇篮椅里,侧着上身呈斜躺姿势,格外悠闲。她穿着一身浅红色的裙衫,深红的丝带紧紧束着腰部,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所余部分长长的拖到了地面,而衣领附近却宽松的不成体统,好像睡衣一般松垮地挂在肩头,只要翻一个身就会露出香肩,雪肌尽显,勾人垂涎。 莎乐美不管身处何地,就像个任人观赏的尤物,充满了对异性的吸引力。但是这种吸引力只局限于那些内心不坚定、资历尚浅的异性,像是家有爱妻的多拉公,还有缺乏七情六欲扑克脸的马斯鲁尔,看待莎乐美就像看待一个漂亮的装饰品,仅此而已。 比起他们,还是辛巴德的视线更充满热情。 在迷糊中,莎乐美感觉一只手抚在了她身上,她很快清醒了过来,看到是辛巴德后又安了心一样眯起眼睛,懒懒地翻正身体。 “您忙完了?” “你如此缺乏安全感,我刚一碰你,你就惊醒了。”辛巴德握住她的手腕的同时俯身,把她拽起来抱在了怀里,“但是你看到我就立刻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我很满意,也很开心。” “这就让您心情好了?未免也太容易了。”莎乐美乖乖享受他的拥抱,柔顺地靠在他的臂膀里,专挑好听的讲,“我刚才在这里晒太阳,却直到您来,才第一次感觉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暖。您都好几天没来见我了。” “静养的差不多了吧?” “嗯,感谢您的命令,这几天没有人来打扰我,九分惬意一分无聊。” “吃的也还习惯?” “是的,最近食欲回来了。” “那就好。”辛巴德顺手揽住她的腰,莎乐美反应很快,立刻勾上他的脖颈,他笑了,“怎么,没有我抱都不肯下地了?我可从来没说过你可以省去礼仪,包括见到我。” “是您把我惯坏的,都是您的责任。” “真会推卸责任啊。”辛巴德虽然这么说,却并未放开她,甚至用上了另外一只手,直接将她从摇篮椅里抱了起来,莎乐美像一只猫儿乖乖服从着她的主人,偶尔哼唧两声作为回应。 辛巴德经常主动亲近她,但也就是一下子,感觉到腻味就不玩了,但这一次他的拥抱要久好多,连莎乐美都感觉出不自在来了。 她被他抱着离开了阳台,耳边训练兵的呐喊示威声越来越近,很快她听到辛巴德和马斯鲁尔的对话。 “手头上的事放一放,先锻炼锻炼她。” “明白。” ……咦?等等?? 莎乐美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刚才辛巴德的亲近是为了衡量她的体重!她早就听说自己要在后天的宫宴上表演舞蹈,而大病初愈的她身体还在虚弱阶段,所以他才特许她在宫中静心休养,提供各种美味佳肴,简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果然这样的生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的小拳头捶在了辛巴德背上,瞪着腿抗议,这一回她很轻松地就挣扎出了辛巴德的怀抱,因为他也无意再费力了。 送走辛巴德以后,莎乐美和马斯鲁尔沉默对视,微妙的尴尬油然而生。心情不好从而不愿意开口讲话的莎乐美只等着对方先讲,所以还是马斯鲁尔先出声了。 “这身衣服不合适,换身合适的再开始。” ……哦。他还是不说话的好。 先是普通的对打,马斯鲁尔进攻,莎乐美只负责躲。本来对敏捷度还算有信心的莎乐美,发现在专业的斗士面前,实在是弱不可言。而且沙地不同于屋内,没有任何辅助性的支撑点,就出现了很多身不由心的情况。而马斯鲁尔明明拥有着铁壁般强壮的身躯,依然是重心收放极稳,力度控制得当,拳头穿过莎乐美耳边时就像一道风呼啸而过。 马斯鲁尔懂得点到为止,许多攻击会在生效前急停,然后他会停下动作默默记上一笔。 顺便一提,他写字挺丑,虽然莎乐美看不太懂。 一开始莎乐美可以说是毫无突破,但渐渐地她也有了一些恶心人的点子——马斯鲁尔手腕上的铁环穿过了莎乐美的长发,莎乐美受惊地蹲了下来嘤嘤道,“放弃放弃,吓死人了!”话音刚落,她抓住马斯鲁尔收手转身的一瞬间,直面攻上,马斯鲁尔确实微微吃了一惊,弓腰闪过攻击,然后钳制莎乐美的脚踝。 遍地的沙子也成了莎乐美的武器,出其不意抓一把扔他脸上再拉开距离,虽然说这招实在没心没肺,但马斯鲁尔并不生气,只会再次抓住她,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的手扭到背后,疼的她鬼哭狼嚎。 玛蒙扶着伤口远远看着对战到夜晚的两人,深深感到辛巴德点水不漏的远图长虑是多么可怕。谋莫难于周密,而辛巴德就属于那种平居有思的类型,他早已考虑到莎乐美习惯了放荡无序的生活,会过分依赖锦衣玉食的环境,所以提前就让她回到平时状态。 这其实是残忍的,因为所谓莎乐美的平时状态,是在高度的警惕下过活,因为她曾长时间生活在颠沛流离之中,水火倒悬两重天,人很容易在这种反差中迷失自我。 比起辛巴德,莎乐美这个人就太好看透,贪安好逸,重于享乐,深谙左右逢源。但这样反而让玛蒙觉察到细微的违和感,太易看透也是一种非自然的体现。她最大的疑惑,就是辛巴德留这样的人在身边的理由,但是很快,她在宫宴上就得到了答案。 这几天裘达尔被服侍的很好,他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也说明他很期待这一次宫宴,对于自己带来的孔雀能带来“空前的效益”有充足的信心。 夜幕缓缓降临,众人举觞称庆,迎接远道而来的这位少年使者。到了进献环节,裘达尔领着那一只有普通孔雀几倍之大的珍稀品种走进大殿,接下来和事先交流过的一样,堂顶落下了监控用的铁杆,将殿内中间一块空地圈了起来,同时也让孔雀不会打扰到众人享受宴会。当然,这栏杆是魔法做的,所以是透明无实体的。 到了裘达尔发言的环节,他一个潇洒的转身,抬臂高声畅言道:“请各位见证这稀世孔雀的开屏时刻,它将是帕鲁提比亚国王对辛德利亚最大的赞美与期待!” 众人都心里有数,所谓的赞美与期待,其实是刁钻与为难,还有死不要脸。所以只有辛巴德的笑声最大也最自然。 早已上好妆的莎乐美等在幕后,对着即将上供的美食垂涎三尺,刚要伸出爪子,就被贾法尔面无表情地拍掉。 伸出,拍掉,伸出,拍掉,死循环。 直到前殿来人通报,贾法尔接应后回到席间,现在只待莎乐美出场。 莎乐美跟着领路的侍女走上楼梯,转到顶层,这个时间里殿内的光线已经全部集中在孔雀身上,所有席位已经被笼罩在暂时的暗影中,比灯光更惹人注目的,是那孔雀绝美的羽毛折射出来的光泽,它的存在就像天然的绚丽星光,那灿烂光辉简直过分的灼人。 伴着琴声降临的,是从半空中降落的花藤秋千,坐在秋千上的便是接下来的主角——莎乐美。 她的长发干净利落地盘在头顶,几根装点着宝石的羽饰横在发间,与眼角几颗耀眼的钻石相辉映。她随着秋千的缓缓降落出现在众人眼前,身着孔雀裙的她通身展示出的艳丽风姿丝毫不亚于对面的真孔雀—— 孔雀裙螺旋式的花纹重在华贵,会给人一丝微妙的冗赘感,但她上身的紧身抹胸就巧妙地中和了过于荣贵绚丽的裙身,双肩毫无装饰地暴露在外,却在灯光下有着流水般的肌泽,引人流连。 待她一落地就会发现,长裙果然是难以走路的拖地式,但她非常自然地拉起一边裙角施然行礼。或许是风趣卓然的出场方式和扑面而来的绝艳之感,甚至令大家忘记了鼓掌。 只剩下她慢慢转身,抬头正对孔雀真身。 因为是欣赏自己的所有物,辛巴德的笑容自然带着自信,但远道而来的黑发少年就不同了,他是第一次见莎乐美,他也是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不眨眼睛地看一个人。 “殿、殿下,您的酒都洒在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莎乐美是我目前笔下所有女主中颜值最高的一个 第17章 第十七章 在裘达尔有了清晰意识的孩童时期,他就知道自己天天被黑色的蝴蝶环绕,埃尔萨梅的人告诉他,那是鲁夫,是他可以操控的力量。 然后,那个人杀光了他的所有亲人。他知道这个消息后微微愣了下,毫不留情用力量把那个人杀死了。但后来,又出现了新的控制者在他身边,他才明白之前被他杀死的人只是一个可悲的傀儡角色。 他很想笑,就是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那个人。 那个时期帕鲁提比亚的旧任国王疯了一样想要得到黑魔神的力量,裘达尔就被埃尔萨梅扔给了帕鲁提比亚帮忙操控黑魔神,美名其曰——培养实验。 培养他作为MAGI的能力,以供煌帝国日后的使用。 来到帕鲁提比亚的日子实在是千篇一律,他被服侍的无微不至,同时也被监视的没有一点自由。旧任国王精神有问题,只要裘达尔不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就觉得裘达尔要逃跑,动用各种势力来阻挠。 总之裘达尔烦得要死。 他经常如此想:早点搞场什么战争,把这个国家毁掉好了。 埃尔萨梅的人知道了以后笑了笑,说他随时可以这么做,可他偏要对着干。 后来他发现了更有趣的玩法:挑拨出各种矛盾,让这个世界上的国家都互相仇视好了,最好来一场世界大战,绝对精彩好看。 今天,他也是抱着这个目的来到辛德利亚这个还未建立的小岛国。 然而他好像不小心遇到了有趣的东西——是那个舞女吗?不,是舞女对峙他的宠物这件事。 那位穿着孔雀裙的舞女有着高挑的身形,可是在巨大的孔雀面前就显得十分渺小。可她好像并不在意地扭着身子,明明还未开始,她从头到脚任何一个身节都仿佛在酝酿节奏。她仪态轻盈地晃了晃身子,手中拽着的裙摆也甩出波浪的弧度,她神色高贵冷艳地昂起下巴,踮起脚尖向前迈了一小步,像是示威。身子小幅度的晃动是为了衬托裙摆的动感,长裙成了她炫耀的武器,每行一步她都会将裙摆扇形打开,摇出振翅般的波形。 孔雀的眼睛里跳跃着那刺目的颜色,终于迫使它低下了头颅好奇地看向舞女。 意识到自己吸引了对方注意力的舞女,开始加大幅度跳跃、旋转,三小跳一大跳,看似累赘到难以移形的大裙摆完全没有成为她的阻碍,更能衬托她的轻盈。随着她的起跳,裙摆就会像朵花儿盛开又收敛,张扬地绽放,再含蓄地拢合。她在跳跃中滞空的同时将长裙于身后用力一甩,刹那的飞扬如同她霎时长出的翅膀,裙身上的纹饰也得以最大限度的展示。从起跳到落地几乎来不及眨眼,她完成了最短暂又最美丽的错觉——她仿佛正在飞翔。 她在旋转中缓缓屈膝触地,使大裙摆呈完全打开的形态展现在孔雀眼前。在眼花缭乱的技巧展示后,她的胸口有微微的起伏,一段舞结束后她开始休息。 这场舞蹈就像一次美的屠杀,任何人都不得逃脱,任何人都会败在莎乐美的裙下。越是往后,众人心里越是放松,他们相信孔雀早晚会为之动容。就连辛巴德,都已经举起酒杯,准备欣赏远方而来的MAGI少年尴尬失措的表情。 没有,都没有! 在辛巴德望去的方向,裘达尔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莎乐美,期间好像有把酒水洒在身上,但也只是“哎呀呀”一声掠过不予计较,然后继续盯着场内。 他的表情好像在告诉辛巴德——好戏还未开始,再等等。 而那只孔雀确实动了,可不是开屏,而是径直向莎乐美冲了过去!莎乐美才刚刚缓过来,毫无防备地面对了情况的突变。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那巨型生物的尾屏击中,超乎想象的力量之大直接将她扔在了竖杆上!背部又受到重重一击后,她吃痛地呜咽一声倒在了地上,这一系列的声音令闻者无不投去惊异又担心的眼神。 这样的一幕,换来的是裘达尔出声的一笑。 这只孔雀是裘达尔养的宠物,它完完全全随了主人的性子——没有审美,爱好是将美的生物亲手毁灭。 裘达尔小小年纪就被黑色鲁夫蒙蔽了双眼,被各种异样围绕,他从来就没有过正常的审美和品位,但最基本的美丑他还是分得清的,在帕鲁提比亚看过的美女不算少,这个舞女的体态之美可以说是出类拔萃,这一点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可是他不同于辛巴德,他看得出莎乐美的舞蹈美的令人窒息,但他欣赏不了,回味不了,他只能接收到美的讯息,而无法将它再吸收领略。 那只孔雀也一样。 它看到莎乐美的舞蹈,只会恼羞成怒。 裘达尔越是喜欢莎乐美,就越兴奋,他激动到大喊:“发泄你的愤怒吧,让激怒你的人受到制裁吧,她恬不知耻地在你面前炫耀,夺走你的光辉,她是罪有应得的!” 与此同时,莎乐美刚刚从咳嗽中缓过神来,试图爬起来找回平衡,她好不容易才站稳,作出的第一个举动就是——向辛巴德投去求救的眼神。 辛巴德无疑也在看她,他的面色未变,神态严肃。他快速地回忆着与裘达尔的对话——裘达尔之所以提出不能有第三人接近领域,恐怕就是因为这孔雀的凶暴之处。 贾法尔几乎屏住呼吸,也是十分严肃:真是让辛说对了,这哪里是孔雀,这比送来一只火龙还要过分。 外界的反应速度根本比不上牢笼里的那只孔雀,它的眼睛发出了淡红色的光芒,在莎乐美刚站稳的时候再次向前冲刺,一只爪子压住了莎乐美的上半身,就像捕捉虫子那般轻易。 莎乐美惊恐地挣扎着,但根本不敌它的力气,全是白费功夫。她的身体承受不了这重力,压迫的同时带来了骨头破裂般的痛苦,肺内的氧气早已溜得无影无踪,最后喷出口腔的是鲜红的血液。触目惊心的红色从她的唇畔流到肩膀,流到胸口,又染红了衣料。 “裘达尔,你如果不放过她,我保证也不会放过你。”辛巴德在发怒之时,声音会一如往常的冷静,但声线会更加低沉,“我说到做到。” “你在说什么哪,发狠的是你和那只孔雀,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裘达尔得意地翘起嘴角,耸耸肩膀装作无辜的样子。 贾法尔已经移动到辛巴德的身边等待指示,辛巴德下令让军队把宫殿层层包围,决不允许裘达尔踏出这个宫殿一步。 裘达尔察觉到殿外的变化,变得更有兴趣,笑意也加深了。 “你们大可放心,如果没有我的指示,它不会杀人的。” 果然,经过裘达尔示意,孔雀很乖地放开了莎乐美。 那个可怜的舞女,是何等脆弱的身体!简直摇摇欲坠,不堪一击了! 马斯鲁尔握紧了手中的剑柄,面对眼前的景象,联想到了自己在雷姆帝国的剑斗场初出茅庐时的场景。 在分出胜负之前,比赛不会结束,观众不会退席,也不会有医生来救助你。有人给你加油,有人帮忙打气,也有人嘲笑着,打击着……甚至还有人,想让你早点去死。 一切都只能自己面对。面对身形巨大的对手,面对力量超群的怪物,面对软弱无能的自己。 在众目睽睽之下,奄奄一息的莎乐美动了,浑身浴血的莎乐美动了!所有声音都静止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个弱小的舞女身上!只见她慢慢扶着胳膊站了起来,期间踉跄了一步差点又倒地。 但她站起来了! 她的吐息夹杂着腥味,血液在她的气管附近徘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歪着身子吐了口带腥的唾沫,弯腰拽住裙身的一道裂口,一把将长裙撕扯开来—— “这个笨蛋!难道就不会装死吗?!” 贾法尔着急了,尽管他不太中意莎乐美,但毕竟同样是辛德利亚的人,毕竟同样是侍奉辛巴德的人,说毫无担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马斯鲁尔这一次却不同意贾法尔的感叹,他尊重莎乐美选择站起来,就如同尊重一名剑斗场的斗士。 那半条沾染着她鲜血的裙子扬过她的头顶,飘然落到地面,之后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是她红白相间的大腿,包括她大腿根的纹身和绑在膝间的伞柄。 只见她粗鲁地喘息两声,轻蔑地笑了:“贾法尔,老娘都赢了,凭什么不许站起来?!” “赢、赢了……?” 大家把集中于莎乐美身上的目光,分到了那个庞然大物的身上,才发现它的一只脚爪正发着诡异的光芒。 莎乐美解下伞柄撑在地上才勉强站住,向裘达尔落座的方向悠悠然投去妖娆得意的一笑。 “殿下,您带来的东西它不敢杀人,可是……妾身敢呐。” 摇摇晃晃勉强站着的莎乐美,从面部以下几乎被自己的血液所染,却仍然保持着歪头微笑的姿势,这一幕深深印在了裘达尔的脑海里。那种虚弱美的震撼像一道雷击,从头灌到脚。 霎时间,孔雀爪部的微弱光芒开始向上吞噬,它发出动人的悲鸣声,在众人瞩目的洗礼中,缓缓展开了那彩色的尾屏! 它——开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您触发双更buff 第18章 第十八章 七彩锦羽交织而成的屏山缓缓展开,上面点缀的彩环犹如一双双玲珑的眼睛。高贵又壮丽的光芒攀上绚丽的艳羽丹梯,那光色就像是日出日落之光全部泼在了它身上,恍若一面赤霄曙霞之壁。 无数细小的光点纷纷落下,眷恋似的依附在这个疲惫的舞者身上。她仰着头默默观赏这一百年难遇的奇特景观,心情异常平静。 “孔雀不只有求偶时才会开屏,在生命遇到威胁时,也会开屏。” 在后台化妆的时候,莎乐美把玛蒙抱在怀里当作抱枕使用。玛蒙不满地发出一声鼻音,然后以诡异别扭的语气这样对她说。 莎乐美笑着揉她发顶,“能不使用暴力的时候就不用,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之后觉得玛蒙提议的也有道理,她就把舞伞(体积细小)绑在了腿上,因为这次舞蹈穿的裙子又长又大,可以完美地遮住它。 被那股大力压住的时候,她用力挣扎的目的是拽破裙子抽出里面的短剑反击。当然,她还是被吓去了半条魂儿,一开始被压迫时几乎忘记了武器的存在。 莎乐美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也没有有用的战斗经历,可是她有一个并不普通的童年,这种使她大脑嗡鸣的痛苦以前也有过——那是一个比她体型大很多的男人伏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像在火海中挣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杀了他/它! 猛然从噩梦中惊醒,莎乐美已经满身大汗,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显得安宁,宫宴上命悬一线的对峙仿佛不复存在。 等她冷静下来,才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是睡着的玛蒙。 她柔柔地扬起唇角,然后……毫不犹豫把她踢下了床。 玛蒙的反应速度超快,落地之前就醒了,明白只是莎乐美的作怪后她突然恢复了冷静,别别扭扭地站好,沉默不言。莎乐美感到奇怪,手臂微微动了动,玛蒙就飞速抢过一个枕头护在身前,同时拉开距离。 “我难道是妖怪啊!”莎乐美气笑了,“滚远点,别来扰我。” 玛蒙低下头准备离开的时候,莎乐美抓住空档把她拽到了身边轻轻一吻,好像在说:小家伙,你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 看着玛蒙脸泛出了粉红色,莎乐美贱兮兮地笑个不停。 来帮忙换绷带的医女走了以后,莎乐美靠在软床上细心擦拭舞伞。她心情很不好,因为刚刚从水土不服的疾病中恢复过来,现在她受伤不轻,恐怕要养很长一段时间伤了。她怕疼,伤口还需要敷药,外敷就算了,她讨厌内服。 她从医女口中了解到,自己至少断了两根肋骨,手臂一边骨折,内脏有多处破裂,失血过多。 真是多灾多难。 莎乐美在辛德利亚还没什么朋友,偶尔温蒂会带着库洛姆过来,但有个人几乎天天来看她,那人就是马斯鲁尔。可是她一点也不希望他来,他除了带来沉默,再没有其他。只是有一天,他好像多喝了点酒,这回和莎乐美多说了些话,说起他在剑斗场时的经历,还有如何被辛巴德“拐走”的故事。 前半段她听得还算是津津有味,后半段她就不耐烦了——一口一个辛巴德,你们这些人烦不烦啊,是不是都暗恋他啊。 然而她一开口也是:“主君最近很忙吧?” “不算忙。” “那是出航了?” “一直在岛上,没见他离开。” “……早点再见吧您呐。” 说起来,莎乐美虽然是有危机时嗜血反抗的本能,但她在成功击中了敌人后,没有选择躺在地上休息或是装死,而是拼命爬着站起来了。恐怕这一点是包括辛巴德在内所有人都看不懂的,除了马斯鲁尔。 是他的一句话打动了莎乐美。 “不管面对的是实力多么悬殊的敌人,你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再站起来。” 这是训练时他对莎乐美的鼓励。 当痛不欲生的莎乐美趴在地上,耳鸣不断,外界声音什么都听不见的时候,这句话却很自然地响了起来,就像一片混沌之中唯一清晰的指明灯,鼓励着她站起来。 她想站起来。 然后和那个人并肩。 临他走时,莎乐美可怜巴巴地加了一句:“下回过来的时候给我带点酒?” 马斯鲁尔顿了顿,“不行,你伤还没好。” “切,真小气。”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个万年冰山扑克脸的斗士轻轻地笑了。 哦,他笑起来真好看。 这个念头随着感激的想法一起出现,她觉得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 夜空上一轮明朗的月,被墙边的小炉细烟柔化了轮廓,朦朦的星斗依微藏在檐头,添上一层霜色。窗外丝丝清寒趁机溜了进来,莎乐美把自己裹的更加严实,她忽然听到门开了,瞬间警惕起来——侍女和探病的人都会敲门或是通传,而这是第一回有人不敲门不通传就进房间。 是敌人吗?! “你裹这样是要过冬啊?这个小岛的冬天虽然不如你故乡那里暖和,但也不会太冷,放心吧。” 让人安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莎乐美闹起了小别扭,不愿意转过身子去,就这样背着他装睡。 “嗯?莎乐美?” 肩膀被人推了推,她还是不动如山。 “真睡了?那我可要吻你了,这么好的机会。” 莎乐美简直无语了,总算肯动了。她翻过身来看着辛巴德那张笑意如旧的脸,心里忽然就不平静了。她匆匆吐了一声娇嗔,“死流氓。” “看来我不受欢迎啊。亏得我还给你带来了酒,这可是邻国进献的稀有货,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有口福了,可惜……” “等一下!” 她看着辛巴德放下手中的托盘,看来他要给她亲自换药。想起迷宫里也有过这么一幕,莎乐美没有抗拒。知道莎乐美现在身上带伤,辛巴德没有轻易靠近,而是选择沿着床边坐了下来,顺手捞来她的小手裹在自己掌心。 “你的纹身是什么时候有的?”他随口提到。 “很小的时候,记不清了。”她随口回答。 “为什么想到在腿上纹条蛇?我以为会是一枝花。” “因为呀……嘻嘻,看到它的人都会被它咬死,不在这个世上了呢!”她开着恶劣的玩笑,心情不错。 “我呢?” “啧。”她轻狂地一哼,“看它心情喽。” 辛巴德哈哈笑了,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搓了搓她的手。 “手还是挺冷,那就先喝点酒再换药吧。” 莎乐美被他扶着坐起来,沉默地看他斟酒,他递来的时候手臂停在中途,又收了回去。这看似不怀好意的举动,果然带来了出人意料的提议。 “喝过交杯吗?来玩交杯酒吧。” 这就是她服侍的主君,经常语出惊人,还是不要脸的那种。 莎乐美满不在乎地轻哼出笑,小手灵巧地压住他的手臂,暧昧地睇去娇滑的眼神,“只喝交杯酒多没意思,干脆啊,大人您喂我吧。”她的手指覆上嘴唇,吐息模糊不清,“用这里。” “好啊。” 辛巴德从来都不是见招拆招,他是原地就范,见招就上,他压根没什么好顾忌的,如果能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更是欢迎。 他说完含了一口酒,倾身靠了过去,一只手压在莎乐美身后的墙壁作撑,以防不小心触碰到她的伤口。 近处看,莎乐美的嘴唇娇色淡薄,似雪轻覆,她的眼波柔情千点,秋水盈盈。 他越来越想吻她。 屋里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的动作异常缓慢。 就在唇瓣即将重叠的时候…… 他停住了。 莎乐美带有疑惑的闪烁目光从他眼前一晃而过,他错开了她,转而将头埋入她的颈间,咽下了那口酒,沉默了很久。 这段沉默好像比那口酒还要辛辣。 “头有点晕。” 他这样解释,找个台阶。 “喝多了吧。” 她如此回答,扶着他下。 辛巴德将面前的人儿揽过来,转过她的身子,开始给她换药。 这一回,莎乐美感觉出辛巴德心情不妙了,他的施力远不如之前温柔,甚至还带有一些霸道,把她弄疼了。 “诶呀,疼……” 她埋怨地递去一声,却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闭嘴,听我说。” □□在外的后背传来了瘙痒的触感,应该是被辛巴德的头抵住了。她只好维持住坐姿,无法乱动。 “其实我不希望你在公众场合表演,每次你的表演都能震撼到我,那种感觉就像你飞出了我的掌心,独自置身于另外一个我抵达不了的境界。”他倾吐真心话时,那语调竟然像讲故事一样平缓有力,“这样的感觉不好受。” “噗嗤,你这是吃醋了?” “是,我是吃醋了。”他爽快地承认,迫切地继续说道,“只为我跳舞吧,莎乐美!” 莎乐美从来不为了别人跳舞,她只会为了自己而舞,所以才会舞的那么忘我。辛巴德的这句话,令她厌恶,却又令她几近颤抖的高兴。 她现在既理智,又感性,她第一次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么靠近,只要她一转身,就能吻上去似的。她缓缓把身子调转,一根纤指触及辛巴德的唇,轻轻地劝说,柔柔地引导: “嘘,这不是你该说的话,我全当你是醉了,所以你现在也把我当作醉了……” 不及咫尺的距离,被她轻易打破——她主动吻上了辛巴德的嘴唇。 …… 辛德利亚正式建立的这一天,千帐灯火,万家通明,不眠之夜将会在这座小岛上持续数日。 具备亲民形象的辛巴德一直陪大家喝到深夜,然后他独自来到约定的高台上。那个女人罗衫松松,随意地坐在边沿处,轻声哼着未名的短歌,伴着节奏晃动小腿。有风儿轻轻吻上她的眉梢,吻上她的鬓发,吻上她眼里的星海。 见到自己的主人来了,女人乖巧地站起,行礼。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天台的距离,却不妨碍他们的灵魂交流一样,没人讲话打破沉默。 她将丹唇一抿,即刻原地献舞。 风引宝衣,鸾回凤翥。裙带翻泣,媚脸初生。 这是她第一次,只为了辛巴德跳舞。 也是她第一次,为了别人而舞。 作者有话要说: 太没羞没躁了,不写男女主了 出现吧,女二号 第19章 第十九章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莎乐美,我想我们一定要好好谈谈了。” 蓝色长发的女巨人面色沉重地伫立在莎乐美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 “露露姆老师,看在我今天伤口一直疼的份上……” “但是这么简单的词你都反复拼错,我现在几乎快把希望加托在上帝身上了,看看上帝能不能保佑你学会这些词!” “哦,我想上帝也没这个本事……” “莎乐美!” “啊,我有在反省。”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郑重的介绍一下露露姆,她是席纳霍霍的妻子,同样来自于极北秘境伊姆查克。她与丈夫一起追随辛巴德好多年,是最早在辛德利亚岛上定居的一批人,原因是需要分娩。辛巴德和贾法尔年轻时的教习大多都由她一个人完成,对于以前的辛巴德和贾法尔都目不识丁这件事,还是让莎乐美有点吃惊。 更让她吃惊的,是露露姆这个女人。她知书达理,博学多才,不仅能教语言,还有生物地理历史政治等等各种课程可以安排,这简直就是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传奇女性…… 但是就是这样优秀的老师,还是碰到了一些令她头疼的问题学生。 具有代表性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马斯鲁尔,一个是莎乐美。 马斯鲁尔是最强的狩猎民族“法那利斯”出身,天生对武艺更敏感,身体这方面比较灵活,对文理这一类难以开窍,写字时手有点笨拙,不过整体来说还是很认真努力的学生,他写的字虽然不好看,但老师还是能看懂。 莎乐美其实问题也不大,就是对文字天生短板,她写字像是专门写自己的原创字体,相当抽象,结果是导致老师一个字都看不懂。后来露露姆甚至发明出了莎乐美专用的描字帖,真是用心良苦。这份热情让莎乐美倍感压力,如果不是辛巴德会检查,她早就想逃课了。露露姆坚持到检查的那一天已经是仁至义尽,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贾法尔好久没有听到辛巴德在办公室里放声大笑了,他抱着一摞文件走近,发现辛巴德桌上摆着一张迷之文书,每个字都写的富有“魔性”。 “辛,这是什么少数民族的语言吗?” “贾法尔啊,这是莎乐美的作业!你不觉得很有意思么,长得那么漂亮一个人,跳舞那么漂亮的一个人,写的字这么丑!哈哈哈哈……” 只见贾法尔后退两步,不咸不淡地评价道:“有点可怕。” 听完这个评价辛巴德笑的更厉害了。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除了平时的文化课程,还有就是剑术训练,由迦尔鲁卡担任教官职位。只不过相比于露露姆费心费力的教导,迦尔鲁卡的课程与其说是请教剑术,不如说是损友勾肩搭背的过程。要说两人最相投的一点,就是休息时间不干活主义。 莎乐美很喜欢迦尔鲁卡,原因是他傻。比方说,莎乐美看得出他身边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但是他却常常跟莎乐美倾诉自己没有女人缘。 “……活该。”她扶额叹气。 迦尔鲁卡五官俊朗,爱笑,健谈,他喜欢参加宴会,在宴会上他很容易就能成为女孩子的焦点(当然是除去辛巴德外)。这时候莎乐美在不远处晃着酒杯,兴致盎然地观察着他与女孩子们的互动,时不时就能笑出声来。 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笨蛋会跟女孩子聊剑术聊好几个小时的?! 上帝啊,不求您把莎乐美的文言天赋点开了,还是求您治一治迦尔鲁卡的情商吧。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贾法尔无疑是最爱操心的那一个,尤其是与辛巴德有关的东西,他更是关注每一个细节。他总是提醒莎乐美,让她不要老是陪着辛巴德喝酒,莎乐美每次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转了头就当耳旁风毫不在意。 有一次他生气了,扣下了辛巴德赏给她的首饰,为此她记恨了好几个月。 贾法尔也被辛巴德委托负责教习莎乐美控制眷属器的方法,莎乐美花了一段时间才明白金属器和眷属器的区别。她了然自己的眷属器就是舞伞,准确来说应该是舞伞伞柄的金属部分。虽然是自己的得力武器,但在操作上却没有那么得心应手,追究原因,是莎乐美自身携带的魔力少之又少。 雅姆莱哈给莎乐美做过魔力测试,由于莎乐美的眷属器是光属性,她便进行光属性的测试——不要小瞧雅姆莱哈聪明的小脑袋瓜,她可不会把这种僵硬的测试明白地摆出台面,出其不意的测试成果才是最可信的。 第一个小测试是灯油复燃。把不能用的一些劣质灯油分给莎乐美的房间,然而莎乐美大懒蛋一个,宁愿爬到屋顶上沐浴月光也懒得去跟灯油费劲。 …… 第二个小测试是在她身边放飞萤火虫,由于魔力的干扰,萤火虫身上的荧光确实有所加强,但也只是微弱的变化,肉眼难以察觉。 …… 最后一个可以说是大型测试,是在辛德利亚的成立典礼上进行的,当然事先已经跟莎乐美打过招呼。 莎乐美当时收了几个徒弟,组建了临时的表演舞团,每天都忙着练习。那是她设计的一场精灵舞。舞者戴着人工制作的精灵翅膀,左翼是雪白铺就,右翼是火红染惹,还要装上精灵耳朵。一列露脐长裙,均为暖色系列渐变,镶满装饰用的亮片,色彩流动感鲜明,还会跟着身体的节奏发出响声。 夜间的精灵们准备好了。 舞蹈的开场是姑娘们围着圆形场地站好,几面纸屏将那曼妙身姿暂时隔于其后,只露出模糊纤影。音乐一起,所有舞者穿破纸屏,同时屏上悬的纸灯也被连带扯破,洒了光粉的蝴蝶就会破茧而出,游走在那胭脂香隙间。 雅姆莱哈在给这些蝴蝶用的光粉上设了魔法回路,于是在舞场上就能看到这么一幕——绚烂多彩的蝴蝶们跳跃着,旋转着,翻过香山,越过仙岭,每当它们接近莎乐美的时候,蝴蝶的振翅就会骤然加速,翻泻出更强烈的光色。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温泉水面里映着两个姑娘脸庞的倒影。 “这大概是婚前最后一次一起泡温泉吧?” “说什么哪,婚后你也可以跟我一起来啊!” 温蒂说着捞起一捧水扔向莎乐美。 “我是说,都是单身的时候一起来泡温泉,没有男人的打扰,女人之间的谈话才是温泉时该有的余兴节目。” 莎乐美一脸嫌弃温蒂幼稚举动的表情,却惹的对方笑的更欢。 “噗……”她别有所指地捅捅莎乐美的肩,“喂,你和辛巴德应该也快了吧?” “啥?” “装什么傻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哈……” “算了,我看也是迟早的事。” “别瞎说。”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当时的人们开始传言莎乐美将会成为王后,八人将的成员也逐渐默认莎乐美的地位,然而辛巴德却始终没有开口提这件事。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露露姆顺利产下小儿子,花重金动员全国人员征集一个好名字。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一年,这是太平兴盛的一年。 …… 像是不想翻走这一页似的,国历安静地躺在书桌上一角,保持着第一页摊开的样子。良久,已经泛黄的书页终于被一只纤细的手翻动—— 辛德利亚帝国国历三年,这是遭遇空前浩劫的一年。 魔女降世。 死于传染病的人多到无法估量。 魔女其名为…… 铂金色长发的少女对着你作出噤声的姿势,微微一笑。 第二卷完。 ———————————————————————————————————————————————————————————— 主子的长袍总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好像只要任人一扯就能上演一幕春光乍泄。她手里斜拿着烟斗,倚靠在窗台上,用着一种冷漠又深沉的眼神望着窗外的樱花。 每到这个时候,我是不敢随便开口讲话的。 “卿卿,过来。” 听到她的传唤,我走到她身边低下头,等待吩咐。 她慵懒的神色是那样的没有生气,仿佛世间万物没有一样东西可以使她重新勾起倾城的笑意。但是我能观察到,她的目光比平时亮了一点。 从她望着的方向看去,是白龙皇子在院子里练习枪术的身影。我也只是匆忙的一瞥,马上收回眼神。 “卿卿,小白龙眼部的伤是怎么来的?” 烟圈离开她的艳丽的瑰唇,悉数喷在了我的头顶,带着呛人又迷人的烟丝香气。 “奴家不知。” 主子问了我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我只好装傻。 “你肯定知道,别糊弄我。” “……这件事还请您不要过问。” 我意识到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只能诚恳地请求。 “哼,噢~——”她冷冷一哼,暧昧地翘起尾音,“那我亲自问小白龙好了。” 我浑身一惊,连忙压身作礼:“主子还请三思!奴家惶恐!” “这丫头嘴严得很,你别妄想了。” 神官大人神出鬼没,忽然就显形在窗口,他的舞娘装独具一格,在朱檐翠瓦的背景中总能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他很喜欢来找我主子玩,两个人热衷于互损的对话,总之是我主子排遣寂寞的好对象。 他的出现解救了我,主子对任何人都轻蔑有加,唯独对神官大人还算礼貌。我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她犀利的眼神抓住了我这一个微小的面部变化,随即转过身来正对我。我急急垂下眼睫,一派恭顺模样。 她早已习惯我脸上的冰雪万年不融,所以只是嫣然一笑,轻声吐字: “滚。” 我的主子柳腰莲脸,花容月貌,天生气质华贵,只是笑起来会带一些艳俗之感。她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尽管煌帝国的国王锦衣玉食供养她,她却只是逢场作戏,笑的很假,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真的好脸色。在我的印象里,她的笑容似颦非颦,总是喜欢靠在榻边,轻哼着不知名的短歌,时不时望一望窗口,好像心系远方。 她的床边总躺着一柄伞,只要是出门,哪怕不是下雨她都会拿着它。 这是我侍奉她的第一个年头。 ——沈光卿亲笔。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补榜单所以联动了一小段未来时间线的番外。。卿卿不是女二,是下部MAGI文的女主,大家随便看看好了,没兴趣可以不看,正文截止在分隔线处 第三曲 剑上舞 第20章 第二十章 据说,帕鲁提比亚的MAGI最近有了一个奇葩爱好——饲养海兽。 他迎风乘浪,站在海兽头顶高高在上,睥睨站在岸头那几个渺小的身影,嚣张地双手叉腰,大喊道: “辛巴德,今天如果你再不把那个舞女交出来,我就屠了这座城!” 他的声音尚未发育完全,仍是那种带点尖锐感的少年音,但这不阻碍他由内而发的小小魄力。然而他的大胆挑衅,并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应——站在岸头的只有马斯鲁尔和几个士兵手下。在巨大海兽的体形阴影下,他们几个小的像那海兽须边儿的痣。 看似荒唐的对决,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可分出胜负。事实证明,能使八人将动一动眉毛的海兽,恐怕还没有出生呢。 面对结果,裘达尔没有半点窘相,他当然没有真的打算用普通海兽的力量突破辛德利亚的防线,他的目的只是想见到万年以工作忙为由的辛巴德,还有神出鬼没难以捕捉的莎乐美。 他很不爽,这种感觉就像两人串通好了不理他一样。他不会善罢甘休,非要闹出点存在感来不可,让人哭笑不得。 裘达尔孜孜不倦地找上门来,今天也像常客一样出现了——马斯鲁尔身后的几名士兵如此想。 虽然裘达尔紧逼的动作着实令人不耐烦,但非要把事情说透的话,其实还是耍着他玩的辛巴德和莎乐美不仁不义在先——就在裘达尔大闹天宫之际,辛巴德正舒服地躺在自家阳台椅上,莎乐美就趴在他旁边,给他喂水果。 当然了,这种不要脸的秀恩爱戏码不会天天上演,只有当莎乐美腆着脸来求赏的时候才会出现。辛巴德心知肚明,从不点破,享受一番后也就一切随她了。 莎乐美慢条斯理地剥开葡萄皮,沾了汁水的指尖莹莹有光。她捻了一颗向辛巴德的唇边递去——葡萄并没有乖乖滑进辛巴德的口中,而是顺利晃了一圈,归到持有人的嘴里。 辛巴德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用力一拽,莎乐美整个人顺势跌到了他胸膛上,然后他就顺利地咬上了她还湿润的双唇。 ——光天化日之下就爱耍流氓的,非辛巴德莫属。 不过因为对方是莎乐美,他才敢这样。理由很简单,因为莎乐美太会察言观色,比如她看到远处有人进来了,就会乖乖退远保持距离,不会过分炫耀自己与主君的暧昧关系,也能圆说辛巴德公私分明的形象。 这件事,在辛巴德目前碰到的女人里是相当少见的。 “主君,帕鲁提比亚的神官出现在西边海域,被马斯鲁尔大人暂时击退,现在向您请示下一步该怎么做。” “好,我知道了。”辛巴德歪头看了那个悠哉悠哉的女人一眼,带着笑意回了一句,又接着说道,“你先出去等,我和她说会话。” “是,属下明白。” 等人都退出去了,辛巴德才转身搂住莎乐美,有意无意地靠近她的耳畔,放轻了声音,似乎酝酿着什么,“这是第五次了,看来他对你是相当执着啊,有点意思哦。” “您一直对他的骚扰不放心上,今儿这是怎么了?” “我想着再闹下去没完没了,该给他点儿甜头尝尝了。”辛巴德的笑可谓是人畜无害,讲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那深幽到花去一辈子时间都看不透的双眼,仿佛刚刚露出冰山一角,“——陪我演场苦肉戏,莎乐美。” 莎乐美愣了愣,嗔怨着玩笑道:“您果然是恶魔。” 辛巴德戳了戳她的额头一笑而过,随后示意外面等候的人进来,告诉他按客人的礼数接待裘达尔。 离开宫殿后,莎乐美先回到舞团看了看,然后在雅姆莱哈的住所待了一天。 雅姆莱哈的房间比莎乐美的房间更没有女人味,她似乎天生对装扮没有兴趣,衣裳翻来覆去就那几件来回穿,房间里的陈设也没有任何设计可言,看起来十分随性。要说特殊的地方,就是实验台上各种大瓶小瓶的魔法药水,还有形状各异的魔法道具。书架上也都是魔法相关的魔法书,看来天才魔导士的名号并不是吹嘘。如果配上雅姆莱哈那张年轻显嫩的脸庞,她在实验台前忙东忙西的画面可以回味很久。真要追求这么一位特别的女性,恐怕要抛去花前月下含情脉脉那一套,换上一副对魔法诚恳忠心无限崇拜的模样会更有用些。 “这个效果碰了水就消失了?” “对,不同属性的魔法会出现相融或者相克,这个你应该早就学过了。” 雅姆莱哈坐在浮空的魔法杖上,对于自己的自信之作表现出些自豪,她推着莎乐美到铜镜前,一起欣赏忙活了整整一填的成效。 铜镜里有一张消瘦苍白的美人脸,但那是张残破的脸,眼角破裂化有血脓,还有部分充血,嘴角伤疤看似刚刚开始愈合,肩膀附近有深深浅浅的受伤痕迹,乍一看绝对是家暴结果的标准版。但更微妙的是,有了这样的妆容却并不显得人丑。 “他的心可真大,居然想到这么一个阴招!就不怕他自己的形象受了损。” “所以他才嘱咐说要在没人的时候单独进行呢。” “啊?”雅姆莱哈有点懵,“不会吧,他不陪着你?那么相信你不会被那个人吃掉?哦,不过是他的话,至少会安排暗中保护吧。” “你说的哪儿跟哪儿啊,我比那个什么尔大好多岁,根本不至于发展到你说的那个地步。至于暗中保护我虽然没听说过,但我也觉得不需要。” “说的也是,姐弟恋一点也不靠谱。” 莎乐美被这强行拐弯的话题惊到,她看破了雅姆莱哈心里那张柔软的弦织起的网,轻挑眉尖,加了暗示后声音暧昧万分:“也未必哦。” 好久后雅姆莱哈才反应过来,发狠地拧了把莎乐美,嘴上傲娇道:“小混蛋!” 裘达尔跟着侍女来到殿内,还未发问,侍女就丢下他一个人匆匆退下。他开始打量殿里的设置,心想该不会藏有什么机关,如此思忖就感觉不能放下警惕,哪怕在一个月白风清的美好夜晚,精神还需集中不能松懈,这令他兴奋又反感。 直到一个柔媚的声音闯进他的耳关——“好久不见,裘达尔殿下。” 裘达尔一时该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声音,她的声音让人有了一种水中捉月的即视感,飘忽不定又优柔盈耳,最是勾人心肠。 “你是……莎乐美?” “是的,殿下。” 她马上做出了回应,这让裘达尔惊喜万分。数月的宣夺吊足了裘达尔的胃口,他终于见到了在那次宫宴上使他惊艳的舞女,那个让他心心向往的人儿。 他回到帕鲁提比亚后利用自己无边的权利召集了许多舞女,但是没有一个让他满意。他好想再见到她——这种热切的心思让他早已把死去的宠物抛之脑后,深觉不值一提。 只是,“见到”这个说法还不太贴切。 那是因为他与莎乐美之间隔着一层纱幔,他站在幔外,只能看见她影影绰绰的身形,听到若即若离的嗓音。 “想必殿下您不会怪罪我当初的无奈之举?” “当然!你放心,那只笨孔雀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感激殿下的宽宏大量,殿下的话语让我重新有了力量,请容我对您说句心里的话。” “你尽管说!” 占有欲强烈的裘达尔心中感到满意,却没想到这种满足感还能再突破一个层次。 “我等您等了好久。” “……” 如果辛巴德能看到裘达尔现在的表情,他绝对想呐喊一句完美——他故意对裘达尔的行动置之不理,而且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就为了加强这一刻的效果。 “我现在还不能见您!” 莎乐美知道自己还未大功告成,便匆匆打断裘达尔飘飘然的思绪。 “为什么?!” “殿下……我……” 她闭上眼睛,开始酝酿婉转动听的哭腔。委屈的声音收缩在嗓子眼,细微的嘤咛中透露着一股楚楚堪怜的腔调,可是这种状态持续了许久,就是感觉不到眼角湿润。 “你怎么了??” “救救我……” 什么宽宏大量,什么无奈之举,什么等了好久!莎乐美说起谎话来那叫一个顺口!脸不红心不跳都已经无法形容她了,讲谎话还讲出情调来的技术真是前无古人。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在心中冉冉升起,她为了流出眼泪开始强迫自己想象那一幕被封印在心底的画面。 她这辈子说了太多的违心话,或许真的就是这句话,有着她无法否定的真实。就在举起刀斩向轻薄自己的男人的时候,她心里响起的就是这四个字。 “我不想死——” 裘达尔一把撕破垂至地面的纱幔,与里面端坐的人儿双眸相对。 醉人的心声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它堂而皇之地闪现在那双迷蒙朦胧出现动摇的眸子里。裘达尔仿佛被强灌了一口辣人的酒,高鸣的鼓动在胸口处不见停歇,他的眼神出卖了他已经沉沦的心。 他没有防备,也没有犹豫地,咬下了这颗禁果。 作者有话要说: 天哪噜……………………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纱幔围绕在四周,纤柔的月华顺着流淌至地面,装点一层厚厚的霜白。在茫茫寒境中端坐在高位上的,是一个面容苍白憔悴的女人。她像是忍着胸口痛一般微微含胸垂头,泫然欲泣。 裘达尔慢慢走近,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轻轻错开了头,只让他的指尖蹭到了一点她的颊。 这种抗拒的反应让裘达尔兴奋又愤怒,他霸道地一手捏住莎乐美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是谁伤了你?” 莎乐美有些难受的眯着眼睛,默然片刻,檀口轻飘飘地飞出了那个名字。 “……辛巴德。” 裘达尔果然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他正欲再问下去,他的手却先动了起来。捏着莎乐美下巴的手转到了腮边,然后向旁边扯了扯…… “??” “我总得试试你是不是真身,因为那个笨蛋国王看起来很爱护你。” ……好好的气氛全给破坏了。 莎乐美捂着腮在心里偷偷嘟囔一句,但是她知道他很聪明。 她心情未平,泪痕未干,就看见裘达尔俯身靠近过来—— “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没有任何防备,湿漉漉的温热舌头舔上了眼角的伤口,舌尖还在打转。莎乐美身子一抖,一身冰雪快要融化了一般,肩膀逐渐松垂,她抓住机会顺势攀上他的脖子。 他嘴上的动作从眼角延到唇角,再滑到肩窝——如此暧昧的举动却没有让莎乐美升起一丝一毫的情趣。他与辛巴德截然不同,他的啃咬亲吻不像是对一个异性,而是像对自己的猎物。 果不其然,他的唇齿大幅张开,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附近。 嘶——好疼。 她收紧了手臂,浑身战栗。 本以为最多是印了齿形加上染了口水,然而伴随着她因吃惊撑开瞳孔的同时,裘达尔不断加深了这一咬,直到血液流下,痛感加倍。 ——“不会吧,他不陪着你?那么相信你不会被那个人吃掉?” 耳边响起了不该出现的声音。她眉头紧皱,逼着自己咽下了所有快要溜出口的吃痛呢喃。 他的喘息声带着一丝难抑的快感,好像第二咬马上就会落下来,她当然不愿坐以待毙,她利用这个拥抱的姿势,贴近他的锁骨,也张开了殷红的唇。 “咳……” 裘达尔吃痛的声音果然及时响起,莎乐美从他怀中逐渐露出虚弱又妖媚的笑意,那张充满醉意的脸似乎任何欲望都会暴露无遗。 “殿下,这是回敬,请您住手。” 其实这个痛还不至于受不住,只是怕他再舔会把注入了魔力的伪装打回原形。 另一边,裘达尔惊异于莎乐美的大胆。如果是在帕鲁提比亚,没有一个女人敢违抗他,除了曾经那个比男人还要勇猛的公主以外。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不得不告诉您,我已经两天没洗澡了。” “……” 噗—— 心情本就不错的裘达尔被轻易逗乐了,他笑着准备站直身子,莎乐美的纤臂却不肯放过他。 “我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您要帮我。” 裘达尔愉悦地盯着她,笑意有加:“你太沉了我抱不动。” “……您这样说话容易没朋友。” “朋友是什么玩意儿?我就没有过朋友!” 裘达尔毫不介意地立刻回答,而且还振振有词的模样。 莎乐美的视线稍微停顿了一会,可能她无法理解从一个神官大人口中说出来的“没有朋友”是什么概念,她只是换了个更亲切的拥抱姿势,用大姐姐一样的口吻说道: “那么殿下,接下来我就是您的朋友了。” 他的神色出现了难以察觉的一瞬滞停,也就是在这一瞬,两个人互相的调侃画上了终止符号。 裘达尔转身屈膝半蹲,示意道:“上来吧。” 辛巴德属于天生会创造氛围的高手,裘达尔就是那种天生会破坏氛围的能手,总觉得他们发展下去会变成相爱相杀的命运;辛巴德体格强大,而裘达尔体能弱小,背着她走到半路就开始喘了,是因为他年龄还小吗?——莎乐美趴在裘达尔的背上,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 这一路的颠簸唤起了她的睡意,看着裘达尔尚存幼嫩的侧颜,她抱着一丝涌动在心口的罪恶感缓缓进入了梦乡。 然后次日一早,莎乐美从地上醒来了。 是的,总是踹别人下床的莎乐美从地上醒来了。 苍天绕过谁。 她慵懒的眼神睃过舒服躺在床上的裘达尔,不服气地爬回床上,然后装作不经意一脚把他踹下了床。但是没有一会儿,裘达尔打喷嚏的声音便吵醒了她,她很是无奈地把他重新抱回床上,还得细心地帮他盖上被子。 这样凑近一看,他的睡颜与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神态判若两人,倒是真的可以充当一个可爱的弟弟角色。 但是她没有忘记,他们毫无疑问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辛巴德开始专心忙着外交和经济贸易方面的事务,这就像是默许了莎乐美和裘达尔可以疯玩的几天假期一样。不过对于裘达尔来说,哪一天都是轻松的假期。 阳光洒进书房里灰白的地毯,把黄金色的桌椅照的更加明亮。莎乐美蜷着腿舒服地窝在躺椅上打盹,胸口还横着一本厚皮书。 而裘达尔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手里把玩着莎乐美的长发以及她多样的发饰,他虽然看似兴趣浓厚的样子,实际上两人单处一上午也没有几句对话。最多是裘达尔唤一声莎乐美的名字,她就从书后露出一双半眯的眼睛相询。 莎乐美把两只脚顶在卓沿,用身体重量使椅子的前端翘起,仅用后面两脚支撑,以这种弧度来伸长手臂抽取书架上的卷册。 她随意抽出一本,看到上面的字后轻笑出声,随即给裘达尔展示手里的成品,晃了晃。 裘达尔念出了声:“《辛,巴,德,的,冒,险》——哦?那个笨蛋国王还有书?” “让我们一起来感受一下他的逼格,第一页的简介如此写道——” 「这个男人经历数次航海与游历,驰骋闯荡世界七大海洋,攻略了六个迷宫……」 “啊,这是还未完成的书稿吧。” “哈?” “看这里,写着六,他现在已经是七个魔神的主人了。” 莎乐美出口就后悔了,时隔两年的迷宫画面忽然肆意涌进脑海。 “哼——”裘达尔发出一声长长的慵懒鼻音,“七个魔神确实厉害,怪不得笨蛋国王会如此受欢迎。要是他能再识趣点,拉上他一起去征服世界也不错。” “哦呀。”莎乐美趣浓的目光逐渐被上下长睫挤在一起,通身打量了一遍中二度爆表的裘达尔,不怀好意地道破玄机,“你完全错了,他会那么受欢迎跟他攻略了七个迷宫关系不大,至少对女性来说是这样。” “哈??” 莎乐美笑的更放肆了,指尖戳戳他腰上的软肉,“人家的这里,可比你厉害多了呢。” 裘达尔还未反应过来,意识到她指的是腹肌以后,他明显被戳到了软肋,立马像个暴君一样勃然大怒。 “莎!乐!美!” “妾身知错呀……诶哟!” 被裘达尔扑倒的莎乐美在椅子上失去平衡,后脑勺撞到地面。这一系列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侍卫赶进来看到的就是裘达尔扑在莎乐美身上这样容易误会的一面。 等侍卫全部退出去了,裘达尔并没有着急起来,意犹未尽地在她耳边流连:“你这样就不怕他再动你?” “相信我的演技,我已经答应做殿下的人了,那么我就不会再惧他。”莎乐美语气佻达,“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多吃几坛醋也不错。” “你比想象中的要坏,不过我喜欢。”估计是想象到辛巴德吃瘪的表情,裘达尔表情显得无比愉悦,猩红色的眸子流光闪闪。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莎乐美深紫色的瞳眸就是最勾人的□□,就是这位天生恶人役的有力武器。 “帕鲁提比亚那边最近没有什么举动吗?” “没有,他们内部从来都不安定,现在还没空对付辛德利亚。”裘达尔目光危险,“怎么,你不相信我?” “哪敢呐,您答应我不会让帕鲁提比亚插手,我一百个放心。” “这还差不多。再说,对付一个辛巴德,根本不需要动用其他手段,只需要你我就足够了。” 莎乐美愉快地笑了:“殿下说的极是~” 过了几日,辛巴德一副刚刚空出时间表态的模样,设了一桌简单的宴席,宫殿里的人大多都被请了去。莎乐美的位子设在离主君最近的位置,但她常常会用斟酒等借口在裘达尔身边晃悠,辛巴德装作隐隐发怒的模样。 “莎乐美。” 听到传令,她提起裙子调转方向朝他靠近。 而身后—— “留下,莎乐美。” ——辛巴德与裘达尔双目相对,同时露出宽容对方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哦~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最近有很长一段时间八人将不能同时出现在王宫里了,原因是出现在临海居民区域的未知疾病。辛巴德听闻后马上派出调查部队和医疗队伍,八人将也各自有了新的任务。 莎乐美闲在王宫里,原因是没有辛巴德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危险地区,可是她仍是心系于远处的舞团。 “莎乐美,看我的腹肌练得如何了!” “莎乐美,你看我一眼啊,这个角度看特别棒有没有!” “莎乐美,快看看我的腹肌有没有赶上笨蛋国王啊!” …… 她忍无可忍地一巴掌甩在裘达尔脸上把他挤出了窗口。 经过数个月的相处,莎乐美已经很清楚裘达尔不是个轻易对女人动手的人,至少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足足有七岁,她常常拿这个来压制他。但是对于裘达尔来说,这点年龄差根本不算回事,或许也有因为他过度在意莎乐美的原因。 裘达尔三天两头地来找她消磨时间,莎乐美对他的表现评价就是有时孩子气过头,有时又早熟过头,但不管他处事多么极端,她认为自己算是还能控在意料之中。 综上所述,两人相处时她变得越来越放肆了。 这一下对裘达尔来说不疼不痒的,他控制着飞毯升回原来的高度,看见那张毫无兴致的脸庞后,他也变得表情恹恹:“你就那么在意舞团?” “嗯。” “比我还在意?” “嗯。”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灭了她们——” 她一时心不在焉,随口就答了真心话,却没想到触了对方霉头。她下意识地去抓裘达尔的黑长直,竟抓了个空。然而她很清楚,裘达尔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情急之下她选择整个人翻出窗户——就在高空急速坠落中,裘达尔果然选择调头回来接住了她。 两人一阵大眼瞪小眼(大眼瞪大眼233?)后,还是莎乐美先开了口。 “求您,带我离开这里去看看大家吧。” “噫——” 裘达尔眯起眼睛,摆出不吃用的态度。 莎乐美微微压鄂,扮出小媳妇委屈模样,“回来给您指导指导腹肌。” “哈哈,走起。” 两人乘着魔法毯飞行在辛德利亚的高空。莎乐美匆匆将俯瞰的岛国景观收进眼底,任风鼓袖,裙衫也在身后肆意飞扬。一抹艳丽的颜色划过天际,落在舞团扎营的附近。 前面说过莎乐美收了几个徒弟,她收养了一些身体条件不错但家境难堪的孩子们,给了他们一所更优越的容身之地。库洛姆和玛蒙每天会在舞团帮忙,帮他们锻炼身体,莎乐美负责抽空教习他们舞蹈。 经了解,莎乐美知晓了舞团里没有人出现病状,但舞团设立在离临海区域较近的位置,还是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莎乐美抱起一个丫头,几乎把脸完全贴在人家身上,“你贝阿朵姐姐来信了吗?” “嗯,今天早上刚刚到啦。” 她拿到信件,推着小姑娘去玩,开始阅读来自故乡的信。 「给我亲爱的挚友莎乐美—— 好久不见,倍感思念,恨不得飞跃南洋去见你。(写这一句的时候卡西姆在旁边看着,我有点不好意思)近日阿里巴巴偷偷回来过一趟,不过很可惜没有遇到卡西姆。他见到我很兴奋,与我讲述了许多在皇宫里的遭遇,我们一直聊到傍晚,可以知道的是他现在奋发努力,已经有了身为皇子的自觉,我看着都感觉很欣慰。已经代你向他传达,你现在很好——哦,可我但愿真的是这样!挚友啊,只有我了解你华丽的伪装下有一颗多么柔软的心,你会逼着自己将痛苦和寂寞全部咬碎吞进肚子,你每次都像是细心把玫瑰上的刺全部弄掉后,再装作不经意地献给我们——总之,不要太坚强了,亲爱的。 有一件事难以启齿,还请你以后不要给我们寄来许多财物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些东西逃不过御军定期的赋税检查,如果查出来我们半天解释不清楚,他们很苛刻,为难我们便罢了,我担心会去打扰到你们。我们现在过的挺好,每天都很快乐,这一点还请安心。 想必看到这里,你一直在等我答应归到舞团里的想法,得让你失望了,我现在生活的全部已经都倾注在那个叫卡西姆的小家伙身上了。他的身世你也知道,他被抛弃了太多次,全然是个可怜的孩子。而我不会了,我选择留下陪伴他,你一定会尊重我的选择,对吗? 最后,真心祝愿你幸福。 贝阿朵」 贝阿朵的字写的不算漂亮,但很工整,吸引着莎乐美的全部注意——她一点儿也没发现舞团里的孩子都去缠着裘达尔那个小魔王了。 “呜呜呜莎姐!!那个坏哥哥打人!” 第一遍读的还不太通顺,正准备读第二遍的莎乐美有些不爽外界的打扰,她拽过小丫头的袖子,出了个绝佳的主意:“你呀,带其他小伙伴一起去夸他的腹肌,保证他把你们宠上天!去吧。” 果不其然,大家都得到了小魔王的眷顾,收获了满怀的糖果。可是后来当小家伙们发现这糖果是冰魔法变出来的不能吃以后,又纷纷抗议起来,他们商量好了一齐去抓裘达尔的长发,裘达尔第一次有种小辫子被人揪住了的感觉,也跳脚了,后来被莎乐美哄了回来。 在返程中,裘达尔不太高兴地坐在飞毯的另一端,莎乐美知道他在闹别扭,她不动声色地靠近他的背后——裘达尔的黑色头发已经留长了,将近及腰的程度,确实需要好好打理一下了。 一开始感觉不出莎乐美举动所图的裘达尔还在恼火,但莎乐美不给他发小脾气的机会,几句话顶回去了,低头专心给他编头发。 藏了一点咸味的薰风吹拂脸颊,带动他鬓角的碎发不断飞舞,使他眼角余光中莎乐美的五官时隐时现。他忍不住稍微转动坐姿,以方便去窥视她眼中不经意折射出的淡淡的一抹温柔之色。 那是比那只笨孔雀开屏更难见到的画面。 “裘达尔。”莎乐美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唤他。 “嗯?” “最近不要过来了,正如你所见,这里不太安全。” 她的语气有一点小小的别扭,可能还不习惯这样的好声言劝。 “嗯,不要。” “你别闹了……” 她正要拿着裘达尔的长发作怪,却被他下一句紧跟的话语微微惊到。 “除非你跟我走。” “啥?” “你跟我走。” “……” 这些男人真是不可理喻,那么希望她成为个人的私有物吗?她冷漠地一笑,不再作声。 好说歹说地送走裘达尔后,莎乐美回到辛巴德身边,听他说起最近棘手的事务——疾病蔓延情况。 虽然来源还没有查清,但传播情况已经有了很好的控制,这都是辛巴德及时下达正确命令的效果。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还需要发布一些预防药剂。 在莎乐美的请求下,舞团也得到了一部分药剂,露露姆提出要亲自送去,因为她还想着把库洛姆和玛蒙接回来住几天。过两天是她小儿子的两周岁生日,她说人多一些会更热闹,辛巴德同意了,当然,莎乐美也同意。 想必王宫里除了辛巴德外,没有人能比露露姆的心思更细腻。她的热忱不是来源于为了给自己儿子们庆祝每一个生日,而是利用这些类似节庆佳日的时候,把在各地打拼的孩子们叫回来一起聚一聚,包括八人将和他们的手下。既能有效缓解压力,又能提升团队的凝聚力,没有比露露姆的思路更好的方案了。 很多时候,莎乐美都觉得露露姆有着作为一位国母的优秀品质,她无声地支撑着她的丈夫,八人将,辛巴德,还有其他很多人。 对于这样一个比自己优秀太多的女性,莎乐美心里是由衷的佩服。 “玛蒙?!库洛姆?!是你们在我的裙子倒上西瓜汁的吗?!呵呵呵,祷告吧,露露姆的宝贝儿子生辰那天,就是你们的忌辰!” 玛蒙和库洛姆一回来,莎乐美的住所就像安置了两枚炸弹,随时都会爆炸,小恶魔们与老恶女的对决天天都会上演。众侍女已经习惯,纷纷无视,继续手上的工作。 虽然火药味浓是浓,但安抚剂的阵容更为强大,像是温蒂,露露姆,还有雅姆莱哈,甚至皮斯缇,都是控场的主力——露露姆的笑容主打亲和温婉路线,但这不妨碍她的威严外露;雅姆莱哈尽管是一派亲密姐姐的形象,聪明的她擅长应对任何突发状况,谁的小动作也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皮斯缇任何时候对付男孩子都是游刃有余,制服小家伙也算有一套;要说看起来最好惹的,是多拉公的妻子温蒂,但实际上恰恰相反,她才是最严厉的那一个。 女生们组队装扮生日聚会的场地,致力于让孩子们眼前一亮。大人们费尽心思地布置充满童趣的饰品,这个过程是十分快乐的,有时候大家会聊八卦聊到很晚,有时候会为了抓偷懒的莎乐美大动干戈。 入夜,莎乐美托着一杯红酒,倚靠在窗沿望着天际一片残月。她复低下头,酒杯中琼液的深红之色像是出自某个人的眼睛。而某个人,居然很听话的一周多没有来骚扰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杯中水面原本只有月亮的残辉造访,却在突然间多了一抹更鲜艳的红色。 “来的正好,帮我个忙。”她懒懒地勾起唇角,手举酒杯,作邀月之姿。 “至少先欢迎欢迎我。” “哦,那么……交杯酒喝不喝?” 她顺手又递来一杯酒,对方却皱了皱眉:“酒太难闻,我不碰。” 这么会破坏气氛的除了裘达尔别无他人,莎乐美简单笑笑,一鼓作气饮尽了两杯酒。 “说吧,什么忙。” “最近宫里有个小子过生日,大家都在筹备生日礼物。” 裘达尔百无聊赖地就地一坐,打着哈欠听莎乐美讲话。 “雅姆莱哈最是方便,那小子本来就崇拜雅姆莱哈的魔法,随便给他变个魔术都能乐上半天了。你帮我想想,我应该送点什么给他?” “噗嗤,”裘达尔一点也不给面子,直接笑喷了,“就你?送生日礼物?别搞笑了,你是个连别人生日都记不住的家伙,更别说庆生了,能不睡过头按时到场都已经很给面子了。” “滚蛋,我是想借这次机会也感谢一下一直关照我的露露姆,知恩图报懂不懂,神官大人?”莎乐美埋怨地推他一把,慵懒抬声,“别跟我胡闹,快帮我想想。不过先说好,我可没有什么积蓄。” “这个嘛——我由衷地觉得,你除了你自己以外,真的没什么可以送的出手。”裘达尔笑眯眯地转个身,弯下腰靠近她,“你的眼睛很迷人,让我挖下来做个首饰如何?或者我可以选择泡在魔法药水里,让它永远呈鲜活的状态。” 莎乐美翻了一个“要你何用快点滚蛋”意味的白眼。 终于到了生日聚会当天,这是这个月八人将第一次在王宫里顺利集合,每个人都有说有笑,露露姆提出要去给大家端来饮品,却久久没有归来。莎乐美想去厨房顺便捞点好吃的,就起身去寻露露姆。 她前脚刚到,就看见那张失去意识的惨白面孔。 可能除了亲眼目睹的莎乐美之外,没有人会有如此之大的震撼。在大家印象中那位身强体壮,连精神力的强大都让人敬佩的女性,皱着眉头匍匐在地的画面是多么令人心痛和难以置信。 “露露姆……?!” 神明像是开了一个过分的可怕的玩笑。 就在生日聚会还未开始的当天,露露姆病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时间线:莎乐美18岁,辛巴德20岁,裘达尔11岁,阿里巴巴8岁,练红玉8岁。 第三卷时间线:莎乐美22岁,辛巴德24岁,裘达尔15岁,阿里巴巴12岁,练红玉12岁。(辛德利亚国历三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病房里的窗户紧闭着,门口还垂了数道帘子隔离了通道,医方人员进进出出的走动时不时会让帘幕飘移,忽隐忽现的,可以依约看见帘后病人憔悴的面容。 女性安详地躺在那里,微弱的呼吸细不可闻。她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试图使动最后一丝气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那虔诚的神色,都像是在默念祷文。 “露露姆!露露姆,露露姆!!让我见我的妻子!” 平日里活力昭彰的席纳霍霍慌张又急切,不免有些控制不住音量。医官们的劝抚似乎不起作用,他看起来对辛巴德不许他进病房的这个决定非常不甘,就在门口大喊不休试图冲进去,侍卫们命令在身,只能将他拦下。 可是席纳霍霍这位巨人的力量之大众所周知,怎会被区区几个凡人之力阻拦呢?更何况八人将地位高贵,侍卫们也不敢下重手,眼看就要拦不住了,门口的防卫乱作一团。 此时,贾法尔慢慢移动到了病房门口,背对着病房大门,用一种安静又严肃的眼神盯着席纳霍霍。面对眼前人令人心疼的动摇目光,贾法尔什么都没说,他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缓缓低下了头,又摇了摇。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给了席纳霍霍不可估量的打击,他失魂似的蹲了下来,目光一片灰暗。 也许是因为露露姆这根支撑柱的倒下,一夜之间王宫里就已经失了秩序,还有,庭院里的花草竟一夜败光了。这是有史以来,辛德利亚王宫里发生的第一大奇异景观。 当然,根本没有人有心情去顾及庭院里的花花草草,就这么放任它们败落。因为,露露姆如果不好起来,哪怕它们开的再璀璨也失去了意义。 生日派对就这样被迫画上了终止符号,八人将都接到了新任务,大家都很默契且安静地执行,没人敢跟辛巴德多说一句话,想必此刻他心中的怒火烧的正旺。 莎乐美还留在准备开宴会的大厅里,零星几个侍女收拾着大厅残局,她一个人缩在靠窗的圈椅上,额角抵着窗户玻璃,失神地对着窗外太阳西落的光景,橘红的暖色霞光给她的面孔添上了一层淡淡的倦意。 玻璃窗面倒映出了房间里的陈设,包括那摆在角落里大大小小的物件。那是大家准备送给孩子们的礼物,其中也有莎乐美准备的一份。 她得承认,她从未给别人备过礼物。由于坎坷的成长环境,她的脑袋里并没有这一部分的常识。就连贝阿朵的生日,她都只是从野外随便摘朵花送出去就觉得完事了。这一次,她确实是用心想了一件礼物,然而没想到的是,上天没有给她送出礼物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她就很不开心。她手里是刚才从花瓶里拿的几束花,她本来是一瓣一瓣地往地下扔,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礼物,她干脆抓了一大把通通抛在了地上。 “你真不懂得惜花。” 面对熟悉的调侃声音,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反击道:“说的就像你懂一样。” 窗外是裘达尔伫立在漂浮的飞毯上,粗粗的□□花辫随风舞动,显得他腰身十分瘦小。但他的笑意与其外貌不符,一向带有强烈的侵略性,“我不需要惜什么花,我知道怜你就够了啊。” 莎乐美终于抬眸,好笑似的睃了他一眼,慢腾腾地从圈椅上站起来打开窗户迎他进来。 裘达尔往窗台上随性一坐,看到莎乐美赤脚走在满地的残花上,雪白与残红相互辉映,他不禁带着欣赏之意逐笑颜开,“怎么,生日宴会这么早就结束了?” 莎乐美眉头一蹩,“你不知道王宫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啊?” “出事了呗。”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引起了裘达尔的关注,他发现她虽然讲的轻松,眼神里却明显有种挥之不去的落寞。他对会露出这种表情的莎乐美感到很有兴趣,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莎乐美可不喜欢这种像抚慰小孩子的方式,她轻盈地跳开了,转身去了礼物堆旁蹲着发呆。 “也许就不该准备什么礼物……”她喃喃自语。 “哪个是你准备的啊?” 她指了指一个扁扁方方的礼盒。 “让我拆开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又不是送给你的。”莎乐美轻笑一声,抛去一个你真无聊的眼神。 裘达尔了解这个女人很少会对什么事费心思,所以对她准备的礼物自然少不了好奇心。明明不是与他有关的东西,但他还是任性地就地拆了开来。 深红色的扁盒中,躺着一套精致的舞娘服饰。 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真意外诶,你居然会准备这么正儿八经的礼物。” 莎乐美懒得理他,裘达尔更来劲了,打乱了叠放整齐的舞服,执意展开来看。 而此时发呆的莎乐美心里藏有担忧,可又不曾表现在明面上,只是出神地席地而坐。直到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没完没了,她带着烦意甩去一个眼神,却发现了一个换好装的裘达尔。 “…………” 露脐舞装正巧露出了裘达尔最近训练有效的腹肌,再加上他本身气质不俗,那些金镯子金项链的搭配饰品在他身上也显得极为合适。 他风骚地一甩额前碎发,道:“长得帅就是驾驭得了任何服饰,唉,没办法,谁让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莎乐美有些怔愣地看着舞娘装扮的裘达尔,只见后者弯下腰,一个响指弹在她额头,眼神宠溺。 “开心点啊笨。” “神经病啊……噗嗤。” 她被逗乐了,笑的开怀,可月光仍把她眼角的那点泪光照得晶莹发亮。 “露露姆夫人确实是从外面回来以后才出现不适状况的。” “类似于发烧的症状,我们有准备药汤,但是她叮嘱我们不许告诉大人。” “因为当时的症状一点也不严重,所以我们大意了……” “是,奴婢们甘愿接受惩罚。” 审问告一段落,知道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的贾法尔放了侍女们回去,然后向辛巴德上报。 辛巴德坐在办公桌前,双肘压在桌案,两手交叉抵在口鼻前,眼睛也阖着,不动如山。见自己的主人没有反应,贾法尔继续审几度势为君分忧,可辛巴德始终未开口讲话。 “辛。”贾法尔轻轻提醒了一声。 辛巴德又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再等等吧。” 贾法尔不解:“等什么?” 不一会儿,门外侍女进来通报,医生们竭尽全力,但露露姆夫人依然不治而亡。 贾法尔又是吃惊又是心痛,忍不住反复确认。他终是忍下心中的痛苦,先遣人退下,重新看向自己的主君。此时,辛巴德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气音,像是耗费心力的一口气,又像是酝酿愤怒的一口气。 “贾法尔,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作恶,露露姆她命不该如此。” 那个教他礼仪授他知识,授人以鱼又授人以渔,尽心尽力为家为国的女人。 命不该如此。 “此仇,不共戴天。” 不管是宴会厅中嬉笑怒骂的裘达尔和莎乐美,还是议事间里论列正事的辛巴德和贾法尔,无人发觉此刻夜空划过两道星痕,接连转瞬即逝。 明明夏季尚未结束,却感觉掠过耳边的风已经凉透。这风一遍遍地吹,带动墓前几棵茁壮成长的新绿苗,时不时扫过碑面上深刻的文字。在这棵大树下荫蔽的简朴墓碑,就是席纳霍霍的妻子,也是辛巴德昔时的老师,露露姆最后的所栖之地。 以露露姆在宫中的人望,或许举国默哀的形式都不是什么夸张的事,然而辛巴德将它设置的这样简单,恐怕是很多人看不懂的。只不过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把这块青翠林地圈起来,只有认定的人才能靠近。 才站了没几分钟,雅姆莱哈嘤咛的哭声就断断续续响了起来,皮斯缇抓着衣角一副强忍眼泪的模样。八人将一如当日全部在场,却了无生机,每个人都像是受了重创。 “这几天想必大家都过的很难堪,诞辰的聚会却成了故人的丧仪,前所未有的滑稽巧合,真是令人深省。我把自己闷在宫中数日,并非在暗自痛苦,如同分派给你们每个人的任务一样,我也在寻找真相。”辛巴德转过身来,神色肃穆,“事到如今,想必大家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莎乐美,我有不好的预感……” 莎乐美站在辛巴德身侧几米的位置,温蒂在她身边低语。 而同时,辛巴德已经把讲话进行了下去:“这次临海地带传染度极强的疫病是辛德利亚有史以来第一次亲见的大型风浪。这背后竟不是天降人祸,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肆意践踏我国子民,祸害我方边境。不妨请你们先听听我的结论——此真凶,虽远必诛,他损我臂膀,我定要毁他肝胆才罢休。而我暂时按下露露姆病逝的消息,是因为此刻不适宜让所有人都知道,因为它将会成为我们反击的第一声鼓鸣,还不能响的太早。所以在这潦草的地方,我们几人先行举行默哀仪式,为悼念露露姆,我们辛德利亚永远的友人。” 辛巴德的声音是那样的沉稳有力,掷地有声,甚至听不出一丝怒怼,就连他的表情也平静如水。可是正是如此,更让人觉得害怕。 这几日都在舞团照顾大家的莎乐美,有点跟不上节奏,她往贾法尔身边凑了凑,拽拽他的衣角。 “呐呐,贾法尔,到底怎么回事啊?” 贾法尔明显很反感有人扰他听命主人发言,挨不住她一个劲烦,就小声回复道:“我们的人已经查明……” “报告!” 有侍卫走近汇报情况,贾法尔也只好被迫中止与莎乐美的附耳之语。 “陛下,我们抓到擅闯此地的一名女子,现已看押,等候发落。” “是什么人?”此类小事一向由贾法尔代辛巴德提问。 “来历不明,我们问她,她也不肯回答。此人行装诡异,兜帽装把五官尽遮,我们只能看出她是金发碧眼。”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在等,我就会回来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明明已有御军把守,此地不是凡人可以靠近的,可见这未知女子的身份确实可疑。贾法尔提议他先带人去看看情况,辛巴德不过眼珠转了一下的功夫,就得到了新主见。 “不,还是由我亲自去看看。” “辛,可是……”贾法尔觉得有些不妥,毕竟八人将都在此,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竟能劳动高高在上的君王亲临会面。 辛巴德示意:“贾法尔你跟着我,还有你俩,也跟着我走一趟。” 前半句理所当然,当说到后半句,他钦点了在一旁窃窃私语的莎乐美和温蒂,两个人转过头来,都一脸疑窦,但还是只能跟了上去。 接近目标所在地,辛巴德留下了身边两位姑娘,贾法尔领意上前例行询问。 “姑娘,前方是御军把守的禁地,非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不知你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我……”她看上去有些为难,而且并非是装糊涂的那种,只是看上去似乎有点难言之隐。 “陛下,您难不成就为看看这姑娘的庐山真面才来的?嗯,眼睛是挺大挺漂亮的。”莎乐美微微眯起的眼睛不曾掩饰打量的意思,她声音称得上婉转动听,就是口中所言没有体统,尽是调侃,辛巴德早已习惯。 “咦,这姑娘……”温蒂的反应倒是发生了异样。 另一面,贾法尔继续追问,金发女性恭敬回答:“我只是来此祭奠故人。” “故人?此地偏僻且隐蔽,方圆数十里没有设碑,不知姑娘何出此言?”贾法尔一向出言犀利。 “故人就葬在这小山林里。”女性仍固执己见。 “不妨说出其名讳?” “恐怕不方便。” “那就别怪我不通情理了,还是请姑娘原路返回吧。” 就在贾法尔准备打发她的时候,辛巴德从树后现了身。 “等一下。”他近了几步身,饶有趣味地看向那女子,“此地设有两座秘密墓碑,姑娘所祭的是哪一位?” “不知您在讲什么,恕我难答。” “那你既不方便说旧人名讳,说说外貌特征吧。” 莎乐美和温蒂跟上,也出现在辛巴德身后,拉近了与这位陌生来客的距离,温蒂心神不宁的情状更加明显了。 “她常身着铠甲,英眉美目,正义凛然,豪气所向,长剑所指。” 温蒂忽然抓住了莎乐美的胳膊,而且手掌发力越来越重。 “她浅樱色的及腰长发惹人注目,被人称为毒蜘蛛公主……” 莎乐美耳边传来倒抽凉气的声音,只见温蒂已然惊恐地掩住动摇的面孔,眼珠颤动不已,煽动着激切的泪光。 而此时,贾法尔也不再插话,辛巴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请姑娘跟着我走吧。” 四人归位,带来了一名初来乍到的女性。然而就是她的出现,让辛巴德的神情更明亮了几分。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下,辛巴德屏退侍从,金发女性上前一步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帕鲁提比亚前任国王的千金,艾丝汀。代皇姐赛莲缇娜,感谢各位对她生前的照顾。” 多拉公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而那位深深刻印在他脑海中的女子的笑貌却那么清晰。 一旁,莎乐美纠缠着情绪不稳的温蒂解释前因后果,而艾丝汀下一番话,就拨开了她心中所有迷雾,也让刚才贾法尔被人打断的解说有了着落。 “我讨厌王族的人,他们为了权势,可以轻易向恶魔出卖自己的良心。” 她慢慢撤下兜帽,露出了披肩的耀眼金发,“不求各位能原谅,只是心中愧疚难以释怀。在此仅作为一名帕鲁提比亚人,请各位不要迁怒于我国子民。为完成皇姐遗愿,甘愿助各位一臂之力。” 这个故事的开头要追溯到多年以前,甚至早到辛巴德和多拉公都还是毛头孩儿的时候。那时帕鲁提比亚的执权者还是老国王,他逐渐年迈,然而边境未平,战事不断,宫廷上下人心不齐。他有心无力执掌国事,迫于无奈下准备交权于大皇子,而这一举动遭到了当时军功最为显赫的左府将军反对。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年的□□之争。皇子被害,皇女遭驱逐,左府将军独揽大权,沾惹黑暗势力,培养暗杀军队,宫中势力无人可挡,并设置了MAGI神官,最终走上了最高之位。这人登上王位后这么多年针对辛德利亚,处处咬紧不放,其中最大原因便是辛巴德也是出身于帕鲁提比亚,对其历史当然了解,再加上多拉公是自己的兄弟,很多黑幕难以绝口,他便起了赶尽杀绝的心。此时的辛德利亚并非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只是敌方使暗箭,己方在明面。这一次,是帕鲁提比亚暗中下手在辛德利亚岛屿附近水域放尸毒,才导致疫病开始蔓延。辛巴德派人勘察最早的疫病发源地,便可以一目了然。 在这个故事中,被害的皇子就是艾丝汀的胞胎兄弟,被驱逐的皇女就是多拉公的初恋,也是温蒂曾服侍的主子毒蜘蛛公主赛莲缇娜,那位MAGI神官便是裘达尔。赛莲缇娜临死前为了报答辛巴德出手相救的恩情,曾许诺会给他一份礼物。直到今天见到艾丝汀,辛巴德才明白这份礼物究竟为何。 “喂,莎乐美,我还没讲完呢,你怎么睡着了……”等温蒂回忆结束,莎乐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引来她一阵无奈的抱怨。 莎乐美打着哈欠坐直了,明明自己有错还撅着小嘴一副很委屈可怜的模样:“人家昨晚陪玛蒙读了一晚上故事书,现在困的要命嘛。” “怎么,小家伙又做噩梦了?” “库洛姆这几天不知道去哪儿了,没人在王宫里陪她,她就胆子小了呗。哦对了,你见着库洛姆没?” “没有啊,我这几天都没见她,还以为去找你了呢。” “咦,可是……” “小姐,陛下有请。” 听完侍女的通传,温蒂立马使眼色让莎乐美快动身。莎乐美觉得好笑,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温蒂解释,那位大人每次传唤她可并非每次都是好事。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开场白让人有点小慌。 “莎乐美,看来我们现在得开诚布公了。” 莎乐美悠悠看了他一眼,已然注意到身边侍卫都被他屏退,她不徐不疾地将小手一叠,压肩行礼,低眉等候:“陛下请讲。” 辛巴德不接着往下说了,而是就这样坐在桌前盯着莎乐美看,笑了:“以往旁人不在,你都会凑到我跟前来,今儿这是怎么了?礼数可免了,你如此知礼之态,让人觉得假惺惺的。” “假戏也要做全,没办法,妾身胆怂呀。” 这样有反常态的回应倒让辛巴德遭不住了,他干脆大手一招,想让莎乐美和平时一样坐他膝上。然而莎乐美没动,依然原地待命,他没办法,就继续道:“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尽管你经常拿此事在我面前邀功求赏,但事实看来,裘达尔并未像表面那样喜欢你。” “嗯哼,所以?”乍然听到此事,莎乐美觉得有些烦,懒音回了一声。 “你可别忘了他的身份,他是帕鲁提比亚的神官。我们控制拉拢他的计划不仅失败,还让他反咬了我们一口。” “您的意思是,他是黑幕主手?可是……” 辛巴德从容地打断了她的话:“露露姆是去接库洛姆和玛蒙的时候被传染的,而你和裘达尔,是不是在此前去过舞团?莎乐美,未派你去临海地区视察过,这次疫病控制的效果还算理想,染病以后只要能够及时治疗是可以痊愈的,而露露姆的情况完全不同,这也是席纳霍霍为何到现在还无法接受现实的原因。露露姆接受治疗也算及时,可是结果完全不同,你接受这个事实吗?” 莎乐美沉默了,辛巴德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果然他再开口,便是语出惊人。 “我们身边的人不仅只是失去了露露姆,还有一个。” “……??” 这一句话可比刚才一连串有用多了,莎乐美的神情终于紧绷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你找到库洛姆了么?” 她把眼睛睁大了:“您什么意思?” “恐怕你的寻人消息要石沉大海了。我让贾法尔追查了,她因为发现自己染上疫病,便孤身归隐等待将至的末期,你恐怕见不到她了。” 莎乐美的眼神出现一滞,先是还未反应过来一般的疑惑写满眸子,等完全领会他言中之意,她难以接受地皱起了小脸。经辛巴德眼神示意,她立马转身向外走。 ——“帕鲁提比亚那边最近没有什么举动吗?” ——“没有,他们内部从来都不安定,现在还没空对付辛德利亚。怎么,你不相信我?” ——“哪敢呐,您答应我不会让帕鲁提比亚插手,我一百个放心。” ——“这还差不多。再说,对付一个辛巴德,根本不需要动用其他手段,只需要你我就足够了。” ——“殿下说的极是~” ——这个脸打的可真够响的。 莎乐美脑海里闪过的一幕幕都是裘达尔与她互讨欢心互相调侃的场景,尽管裘达尔看似不是什么良人,但她莎乐美也并非什么善茬,所以两人嬉笑打闹的画面也勉强称得上是和谐。 可是,背后的真相竟让人如此难以接受,这个貌似痴恋上舞女的少年,实际上只是在玩弄局势,利用她掩人耳目,使自己更加光明正大地进出辛德利亚。 原本计划是勾住他的心,算是牵制帕鲁提比亚的一个小小线头,却没想到成了一条请人入瓮的牵引口,倒是先让己方损失惨重了。 她抓住巡视路过的一个士官,不管自己是否认识人家就抓住他的衣领,高声严词:“陛下有令,派人全城寻找库洛姆,不管怎么样都找到她!听到没有!” “呃……” 士官面露难色,闻声赶来的贾法尔出现在莎乐美身后的方向,他点了点头向那位士官传意,士官连忙口头上答应了莎乐美,暂时安抚下了这个已经失措的女人。 她走路晃晃悠悠,一个踉跄差点撞上墙壁。贾法尔目送她纤瘦的背影,不忍再看,转头离开。 为什么她总是以这样的方式被迫与人离别?昔时的师父也好,舞团的小伙伴们也好,现在的露露姆也好,库洛姆也好,都是这样。 莎乐美回到房间里想要暂息心中风波,然而不料—— 穿着舞娘服装的裘达尔坐在她的床上,把玩着她床头柜上的化妆水。他注意到她回来了,偏头扬眉,对她勾了勾手指。一向玩味的裘达尔做这种动作,难免会让人觉得轻浮,像是召唤小狗的意味一样,尽管其中多杂调侃逗弄之意。 与他相处久了的莎乐美本应是习惯了,但在看到这一动作之后,就一瞬间,怒火攻向了眼眶,致使她眸子红了一圈,几大步迈向裘达尔。 她还没开口,裘达尔先有了动作,他展开臂膀抱住了莎乐美的纤腰,像个孩子一样在她的腹前蹭了蹭。 “莎乐美,好几天不见超想你!快跟我回帕鲁提比亚吧!” “……” 她气笑了,同时也冷静了不少,她也像平时一样抚上裘达尔的发顶,摸向他的耳垂,再捏一捏腮帮,然后——猛地推开他。 “把这身衣服脱了。” 这话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够合宜,裘达尔马上露出暧昧的笑容,莎乐美无可奈何地白他一眼,补充道:“这不是送给你的,脱了还我,我拿去扔了。” “不要。” “呵……”她又被气笑了,“没有余地,还我。” “我说不要。” “还给我!” “你是在命令我吗?”裘达尔的眼神一瞬变得危险起来,这位少年,尽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却没有露出半分给人游说退步的余地,俨然高高在上,不容异议。 这时候,深深的无力感从头劈脸压了下来,压的人几近崩溃。 莎乐美曾有那么几瞬认为自己和裘达尔的关系已经到了即使抹去都有痕迹的深刻程度,认为自己能控制一方神官是很自豪的事情,偶尔会仗着他宠自己任性行事。可是她现在发现,所谓的宠溺其实全看他自己心情,与她无关,她不过就是他有点兴趣的一个小舞女,说扔就扔的一步棋而已。 “还给我……”莎乐美认怂地跪了下来,她给很多达官贵族下过跪,无非逢场作戏讨人怜心,可是这一次她跪的好无力,直接带着哭腔埋进了裘达尔的怀里。 ——还给我,还给我啊……把阿格尼丝还给我,把瑞露还给我,把露露姆还给我,把库洛姆还给我,把她们都还给我…… 这个时候,裘达尔做了一件后悔了很久的事,他听到莎乐美模糊不清的呢喃,并未认真去聆她讲话内容,也没有注意到她现在添不得半句玩笑话的情态,便只是随心地玩起了她的长发,甚至还调侃道:“求我呀。” 莎乐美神情恍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索要什么了,好像求他就会迎回库洛姆一样,她的眼神重新燃起了希翼,连忙抬起头看他。 却没想到裘达尔接下来说:“求我我也不给你。” …… ………… “你!你!!!!” 那是莎乐美第一次发狂,也是裘达尔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压倒在地。她激切地控诉着他的恶劣行径,他虽然想解释这跟自己无关,但眼前这个女人神色是那样的令人心碎,委屈使她的大眼睛红了一圈,急的随时都能滴出水来一般。 他盯着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失神的状态,终于使他回过神来是因为内心一个强烈的欲望——抱住她。 就在他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女人却动了,只见她飞快从他身上站起来,跑进了辛巴德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呜咽靠着他的胸膛。 因为听见房间里巨大声响,侍卫直接叫来了辛巴德,他一出现就带走了莎乐美的身和心,而裘达尔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无所凭依的稻草。 他不傻,尽管他还不知道这个蠢女人因为什么误会了他,但他感觉到哪怕这并非自己本意,他都已经伤透了这个女人的心,似乎再也看不到她对他露出笑颜了。 他平躺在地上,茫然地仰起脑袋,垂直颠倒的角度看着辛巴德和莎乐美相拥的画面。 他这时候才发觉,他被骗了。 刹那间,他想念起了一丝幼时才有过的恐慌感。 他小时候被人欺骗,从此成为黑色鲁夫的携带者,被迫成为了神官候选,化身为别人捏在手里的一枚棋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神力加身,已经惧无所惧,一人通天。然而如今他又被人欺骗了,成了心仪之人眼中万死难辞其咎的卑鄙小儿,她仇恨的对象。 好啊,妙啊,真是不得了啊。 辛——巴——德——他的牙根磨的声音巨响。 只见裘达尔发狠地眯起眼睛—— 辛巴德,总有一天,我裘达尔要让你吃尽苦头!我要灭了辛德利亚!帕鲁提比亚也该亡!你不是想要成为这世界的王么?好啊,那我干脆就毁掉这个世界给你看!不着急,我们走着瞧! 究竟是什么,惊动了心中仇恨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裘达尔是被人当枪使了,从此一枚巨大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就这么诞生了,呜呼哀哉 —— 话说我记起来上回有人说记不清莎乐美容貌,哼,其实早早在第一章里就侧面表示过了,还记得通缉榜上的画像吗?你们这群不好好看文的家伙,哼哼,宝宝玻璃心了!(。。 —— 贾法尔总是在目送女主背影侧影各种影诶。。。也许他是个隐藏的男配噗嗤。。。。2333333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现近冬季,距离病疫人灾已有半年之久。 这一场风波已然停息下来,这一点从宫内军队的调配就能看出来,大多队伍已经归位原职,想必边海地区已经安抚下来,没有什么危险了。 王宫里也不是全部都回到原样,除了露露姆的离开外,和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来了一位来力不容小觑的客人——一位金发的美人。她一入住就是令人艳羡的贵宾待遇,并且辛巴德还专门为她的到来开了宴会,现在她的存在是人尽皆知,都知道帕鲁提比亚有这么一位皇女住在辛德利亚这座岛上。 不愧为从小受到皇家教育的贵族,艾丝汀在饭桌上的姿态实在是与旁人画风不同。她总把腰背挺的笔直,纤细手指捏拿刀叉的感觉轻盈有型,吃饭时既不会沾脏服饰,也不会发出用器碰撞的声音。她拾起食物放进口中的动作幅度被压到最小,所以看起来尤其的从容不迫,端庄得体。侍女们无不感到敬仰,从来不敢在艾丝汀周围露出多余的声色,生怕被点名批评。 可是有的人就不那么在意了。 “莎乐美,吃相太难看了。”艾丝汀目不斜瞬,低低出声提醒。 乌发微堕的莎乐美懒懒地伏在桌案,手里正拿着刚剥完的荔枝,汁水流得满手都是,给本来就莹洁光滑的肌肤更添鲜嫩透白。她举了一半刚要放在嘴里,听到被点名于是动作卡在了中途,香唇半开杏眸微眄的情态足以倾城。荔枝的汁水就顺着她的指缝流落,滴进了她低胸领口里,滑进了极暧昧的沟线下…… 不仅旁边看守士兵看得口水欲流,就连上菜的侍女都看愣了,手里的汤勺一个没把持好就要酿成水灾。 餐桌对面的贾法尔已经是第三次叹气,他明白下次不能再派亲兵在室内值岗,那只会造成混乱。 而坐在主位的辛巴德,他的重点是在餐桌上享受美食,因为他明白杂七杂八的事情都会由贾法尔处理好,便不再分用自己的精力。不过他最近发觉,餐桌上除了美食还有更能让人沉沦的事情。 贾法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被美色深深吸引的主君——辛巴德从刚才开始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莎乐美身上,而且时不时边吃边笑。 他的眼睛不擅长表露任何与喜悦搭边的情绪,倒是把阴沉因子酝酿得充足。莎乐美这厢还在那与艾丝汀逞口舌之快,忽觉背后一阵寒凉,觑见贾法尔如此不友好的视线,整个人像腹部中箭一般猛然坐直,随即向辛巴德投去委屈的眼神。 “贾法尔,吃饭的时候不可以随便散布恐怖气场。” “辛!” 辛巴德无辜地歪头:“嗯?” 莎乐美立刻学着也“嗯?”了一声。 贾法尔:“……” 莎乐美又一次不小心把食物掉在衣服上,贾法尔刚要开口,艾丝汀却打断了他:“算了。” 看见艾传递的眼神,他顿时明白了缘由,眼神也柔和起来。 她缓缓抚上莎微微颤抖的手臂,轻声询问:“最近的训练如此辛苦?” “这算什么呀,比起小时候的魔鬼训练根本不值一提……”莎乐美轻蔑如许的声音果然遭来了报应,她越说声音越小,一双好看的峨眉渐渐皱深,一副恶心泛上喉顶的模样站起身来匆匆离席。 辛巴德和贾法尔一对眼,后者立刻起身追上了莎踉跄的步伐。 此刻桌面上就留下了辛巴德和艾丝汀两个人。 辛巴德见艾丝汀放下餐具,也自觉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并有意关切:“有什么不合胃口的尽管提,我会再让人去准备。莎乐美爱吃岭南供应的荔枝,你若也中意,我就让人往你那送上几箱。” “你不必这么关照我,我在这宫中已经是锦衣玉食了。” “岛内上下短暂的和平,是你带来的。有你的存在,帕鲁提比亚不得不惧上三分,不敢再妄下毒手。国民的和平安乐至上,我就算是把辛德利亚最宝贵的财宝赠予你都不算夸张。这点关心,你大可心安理得地收下。” 艾丝汀从辛巴德的眼中看见了英主之光,更能感受到一股稳如泰山的持重气势。她开始有些理解自己那任性的皇姐赛莲蒂娜,如果面对这样一个人,确实会忍不住和盘托出,将希望寄托于他。 “当我答应为你效力的一刻起,你或许还有些存疑,但这些日子下来,你该对我放心了。所以比起安抚我,你还是该再关注一下莎乐美。” 辛稍稍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我难道宠爱的还不明显吗?” 这时,艾丝汀也抬起微微撑大的漂亮碧瞳,里面透着露骨的讯息:你们男人,以为这就是得天独厚的宠爱了吗? “辛!”贾法尔出现在门口,“莎乐美的情况,不太好!” 辛巴德的脸色立时变得严肃,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餐室,在楼梯口看见扶墙倒地的莎乐美后,二话不说便打横抱起,走路带风的速度把她抱回了房间。 亲兵有眼力劲地上前请示,是否需要医官跟着去陛下房间看诊。贾法尔摇了摇头,他知道没有辛的示意自然是不需的,何况对那个人来说,他的爱护才是绝佳的良药。 一钩月白悬于夜空,朦胧的霜气晕染着它的轮廓,又射出些夜间寒气徘徊在窗外,时不时挤进室内却又被强烈的旖旎香风赶走——只见莎乐美微微依附在辛巴德的怀中,长裙铺至三步开外,犹如拖着一段云霞,刚从仙乡披着明月降世一般。也许是还有些不适缠绕在体内,让她明艳的五官于此刻变得柔和起来,远山微微颦蹩,眼眸里融着水光,一偏首便能流出似的。 “即便是妾身,也是知礼的。”她乍一启唇,嗓音自然就婉转成调,声色娇嫩含嗔,“再怎么说,妾身也是受过露露姆训导的学生。” “我知道。”辛巴德眼帘微垂,带着怜光看着她,“你是身上疲累,才会在餐桌上有失礼仪。可我从没在乎过,你不也知道?” 她哼哼了两声,形成一段长长的绵羊音,却又忽地拔高了音调:“您呀!” “嗯?” “您也不能那样偏爱于妾身,会毁您赏罚严明的英主形象,不妥,太不妥了!” 辛巴德闻言,勾了唇角笑道:“哦?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我的形象了?说吧,又受什么委屈了?” “像陛下如此玉树临风,宫里哪个小丫头不喜欢您?自是到了妾身这儿,便没有好脸色看的。前几日又碰见她们嚼舌根,说妾身是个祸水,给陛下施了迷障,勾了魂儿吸了魄儿。听起来可唬人了,再过一阵子,妾身恐怕就成千古罪人了。” “你是觉得,事实不是那样吗?” “噗嗤。”怀里美人一乐,山川大地皆失色,“净说妾身不爱听的话,该罚。” “罚什么呢?” “就罚您——今夜护着妾身睡吧。” 她回身作了个求抱的动作,藕白的小腿不小心从裙摆下露了出来,同时也曝光了上面赫然一道违和的伤痕,就像一幅精美的画残念地出现了破碎一角,如何让人不心疼。辛巴德随即深深抱住了她,十分大力,亦不失怜惜的恰巧力度。 哄莎乐美睡下以后,辛巴德起身去往自己的办公间,果然见贾法尔候在那里。 “跟马斯鲁尔他们都知会一声,不要训练得太猛了,她的身体没有她说的那么好,会吃不消的。” “他们何尝又不知道,这是莎乐美自己给自己负重的结果。露露姆对我们来说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对她来说,亦是一样。更何况还有库洛姆一仇,她是在打压式的训练自己。只是我也担心,万一失败……” “那我也不会向帕鲁提比亚出兵!”辛巴德深沉的喉音稍一加重力道,即刻就能显出震慑的效果。 听到与讨论轨道偏离的回答,贾法尔的眉头隐隐皱了一下。 “抱歉,我没有想吼你。……我只是又想起了露露姆,她听到帕鲁提比亚烽火不休的历史,第一反应是流泪。当时我红了眼眶,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那些年我都没有哭,只是在那一瞬,多年的眼泪蓄在眼眶快要盛不住的感觉,她只是用她大而可靠的身躯护着我,给我一片能哭的天地。贾法尔,你我都是明白战争之苦的人。帕鲁提比亚常年在刀口喋血的地狱里沉沦挣扎,我怎么可能向那片生灵涂炭的荆棘土地再添伤痕。……不可能,绝不可能!” 辛巴德的声音一顿,唇齿间翻出了些沙哑坚定的字音,又不敢轻易放松情绪,恐那些被战乱毁伤的神经脉络在愈合后再次崩裂。 “露露姆的仇,更是一定要报。” 他的长论演讲结束,转头看向贾法尔的时候,后者果然一副似要苦笑却还没发作的神情,令他倍感亲切。贾法尔总是会在他的身侧或是身后,提醒着细枝末节,会因为主子小事上的失态而雷霆震怒。可是他面对大局难局时,又是那样的沉稳可靠,也许他看起来体型瘦弱,可是他眼眸里的潭水深不可测,平常的风浪休想从中翻出一星半点的波澜。 辛巴德吐完了苦水,痛快地呼了口气,展颜道:“贾法尔,你见过她的孔雀舞,相信她,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辛,你难道就没想过娶她?”贾法尔开门见山,镇定十足地如此问道。 话头忽然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令辛巴德蓦地一愣,沉默了半晌。他其实不需要思考就能知晓贾法尔的意思,却还是在胸内深忖了半天,才悠然抬眸,“为什么这么问?” “我们大家都这么以为!我长年待在你的身边,我看的最清楚。你会这么激动,其实正是因为你心疼莎乐美,却又不得不这么做。你的心里除了关心她的衣食住行外,肯定还考虑了其他的事情,比方说,给她一个更好的归宿?” “保持现在这样就很好。”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回答。 “但是……” “贾法尔,你现在让我感到厌烦。” 虽然说辛巴德的脸上是不会展露出任何带有嫌恶色彩的表情,但他的话语对自己的爱臣向来是直来直去的。尽管不会有尖锐的力量,却也能起到提醒的作用。 贾法尔轻喟一声,拱手深揖了下去:“抱歉,辛,我说的太多了。” “这样吧,你再问我一次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我想我的回答会让你豁然开朗。” 这一次,轮到贾法尔陷入踌躇中,他可能还在揣摩辛巴德的想法,问的时候比第一次声音模糊了不少,立场也变得没有那么清晰。 “辛,你难道就没想过娶她?” “——从来没有。”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 今天的月色,看起来有些寂寥,映照在女人一张漂亮的面孔上。而她酣睡的表情就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姑娘,微微打呼的声音可爱至极。抛开一切烦恼的事情,就让她在短暂的美梦里徜徉吧。 “——从来没有。” 玛蒙的手骤然从温蒂的掌心中挣脱,放慢了步伐。待听清了辛巴德屋里的几轮对话后,她微微倒吸一口气。很快,她恢复正常的神色跟上了温蒂的步伐,自然地提问:“温蒂,你觉得莎乐美这个人怎么样?” “玛蒙!你一点都不乖,我比你大那么多,你该称我姐姐,你一点都不像库……嗯、嗯?莎乐美呀,那么出色的舞技就不提了,我最喜欢的是她的坚强,从来没见过她掉过眼泪或者露出难过的神情啊!但是这个女孩儿命很苦。不过还好,她遇见了真命,今后的路会越来越好的,不久的将来,我们也许能吃到她的喜糖了呢!” 玛蒙的目光越来越深邃,面对温蒂敞开了话匣子一样具体的回答,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不过是个可怜女人罢了。” ——从来都是。 原本认为自己拥有坚定立场的贾法尔发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大梦初醒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不敢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似乎是被什么魇住了,莎乐美感到眼皮沉重,身体也难以控制。迷蒙中尝试着撑开视线,窗外阳光猛地刺进瞳孔,令她只能不适地眯起眼睛。情况有所好转是在物体移动到她面前,挡住光线的那一刻。 记不清看到的是什么了,只能忆起看到了漂亮的红色,是比玛瑙杯中红酒泛出的光泽更灼人的红色。 莎乐美醒来以后,发现深厚繁复的帘帷将房间有窗的一面覆盖,替她挡住了那些刺目的光芒。再然后,就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背靠着墙壁阖眼休息的画面。他的肤色恰好与身后的窗帘色彩相近,那一头朝天穹方向生长的硬气银发便颇为醒目。 他缓缓睁开眼,露出了浅色的瞳仁,然后慢慢滑过视线——如果他没有邪魅挑唇角这个习惯的话,或许还是能加不少分的。虽然看得出他是有意模仿辛巴德,但是莎乐美自始至终都感觉他没有模仿到精髓。 “迦尔鲁卡,你进来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开灯,或者把窗帘打开,不然妾身根本看不见你。”莎乐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并不在乎自己睡衣虚虚挂在身上,香肩半露□□无边的状态。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父!我好歹在锻炼你的剑术诶!” “才——不——要——妾身的师父可比你好看多了,她有太阳一般的长发!” 莎乐美鼓起雪腮撅起小唇做了个抗议的瞪眼表情,果然面对可爱攻势,对方就只有无奈扶额的份了。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大家都有些担心。” 迦尔鲁卡稍微正了正神色,本欲走近,却因莎乐美的衣衫不整只好望而止步。在这一方面,其实八人将里的男士们都颇为注意,尽量与莎乐美拉开距离,因为他们都已默认她是主君的女人。 莎乐美慵慵斜去一束调侃的视线,收到关心的她总是会有恃无恐。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抽出床边的眷属器。伞剑出鞘的声音无比清冽,剑光也凌厉的一闪,持剑者已双脚伫立摆好了攻击意图明显的剑术姿势。 迦尔鲁卡这个剑痴在看到如此漂亮的姿势后,唇角无法自抑地向上弯起,几乎是本能地——手掌已经抚上了腰间的剑柄。 舞者的脚下功夫特点除了敏捷以外,就是轻盈。眼前拥有玲珑身材的女性已经做出了向前冲刺的举动,她的纱裙睡衣旋即像花苞绽开一样被带动起来。迦尔鲁卡瞳仁中映出的那抹浅粉色,只一瞬的功夫就放大了数倍,她踏的每一步都如同蜻蜓点水,用堪比时空穿梭的速度倏尔逼至眉睫。 好快! 可是再快,也比不上迦尔鲁卡拔剑出鞘的速度。他的拔剑水平,已经到达人的肉眼捕捉不到的程度。 一声剑器碰撞的清鸣响起,冲进耳鼓后才发动它悠长的震响。被剑器遮挡而只能露出半张的青年面孔,其脸上笑意不断扩张,同时赋予剑的气力也在逐渐上增,莎乐美很快抵挡不住而选择后撤几步。 迦尔鲁卡主动挑起手中一泓银亮,压低身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人脚下,莎乐美起跳躲过一波剑气,持剑拨开床边帷帐,将一层纱帘甩在自己身前作了一道屏障。再足尖一点床沿,借力于半空旋翻,用以躲避迦尔鲁卡的下一刺攻势。她在悬空时的翻转如鱼破水而跃式的流畅,又有细柳垂腰式的轻盈,那一线银光就正好划着她背部的线条刺空。 翻身落地时恰巧点在他的剑尖,剑身受了重力便大幅度地向下弯去,再弹起的时候发出了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的钝响,并且很快便泯于衣衫乘风翻覆的窸窣碎音中。 那层纱幕顺着莎乐美带起的风,将迦尔鲁卡整个人罩住,而一角还被她牵在手里,她顺势一拽,明明没有用多少力气,迦尔鲁卡却觉得像被一股魔力吸引似的就这样凑了过去。那被风势送上半空的纱帘再次腾空,莎乐美轻巧地钻了进来,并主动贴向那位已面露怔愣的异性对手。 果然迦尔鲁卡迟疑了一瞬,莎的剑刃就抵在了他的颈间,同时魅惑的声音响起:“可不能轻易分神哪,你已经欠妾身一命了。” 只听嗡的一声,迦尔鲁卡感觉脑袋里的一池水瞬时被卷成了混浊的淘浪,从近处看,这女人深紫色的眼睛就像沁了□□似的,而且是甜美至极的那种□□。 ——“你要小心她的阴招,她最喜欢趁人不备或者以自身为诱饵。而她身上实际所备的武力,是远不及你的。” 马斯鲁尔的扑克脸适时地在脑海里出现,有一次他一本正经地列举起与莎乐美战斗训练所经受的损招,扔沙迷眼、装摔倒这些连入门级的都算不上了。同样深受其害的迦尔鲁卡马上恢复了理智。 何况这可是主君的女人,谁敢真的动她分毫!莎乐美正是抓住了他们不敢轻易唐突冒犯的弱点,才更是嚣张。 然而身为剑士的尊严,自是不可被挑战的。 “在下也要开始用功了。” “流闪剑!” “伞剑!” “飒!” …… “贾法尔,记得把巴尔巴德送来的果酒给她备着,伤好之前是不许喝的。啊还有,天要降温了,多往她住处送点衣饰。再者,她之前宝贝的那只蝶,如今已经只剩一片缺了磷粉的残翼,找雅姆莱哈帮忙把它封进宝石挂饰里,再送给她吧。” “是,臣都记下了。” 辛巴德和贾法尔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卧室去,想把莎乐美接去用早餐。然而二人到达房间门口时,被室内的狼狈景象惊呆了。 床头的香烛倒了,灯台断了,地上铺了一层枕头里蓄的羽毛,两个人的头顶也浮着一层,还有床帘被剑光劈成了无数碎片躺在各处。刚打开门的时候他俩还在跟小朋友打架一样互扯头发…… 辛巴德的眉角抽了抽。 “贾法尔。” “在。” “刚才我说的话都作废。” “明白。” 莎乐美哇地放声哭闹起来。 隔着两道走廊的卧房里,是艾丝汀正迎着窗外的阳光读书。她忽觉心头一悸,手里的书本突然就似千百斤沉,双臂力不从心地就垂到了腿上。 那一日也是这般风和日丽,让人觉得心情很妙,可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她那风华正茂的兄长“病重”的消息。 ——总觉得心里恍惚,似有不详的烟雾悄悄寻觅而来。 艾丝汀略一抬腕,从小保养得宜的纤手称得上是冰生肌玉生骨,无可挑剔的白嫩细滑。她端的眼风,却有些肃然:“外面是何骚动?” 侍女恭敬地回答:“回殿下,是莎乐美在王上的房里无礼大闹。”她又笑意上脸地加了一句,“听说是把陛下惹恼了,说不定一会有好戏看呢。” 侍女看到她笑了,顿时觉得胸腔里的抱怨有了发泄之口,背景如此强大的公主都不喜欢莎乐美,可见莎的讨厌之处。 “殿下,奴看陛下也是糊涂了,让那身份卑微的莎乐美与您同桌用餐。现在可好,她可更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艾丝汀慢慢抬高了视线,迅速从她脸上一瞥而过,又不愿再看第二眼似的匆匆收回。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是你。” “……欸?” “我现在同她是休戚与共的关系,她的仇人便是我的敌人,她的王上也可称为我的主君。你要是在我面前提这番说辞,便足以显出你的智商低下。你若艳羡她一尺半的细腰,说上几句闲话,倒也罢了。可你要是揪住她的身世不放,那就十分惹人讨厌了。她的贵贱,岂是你能定义的?” 艾丝汀神情可以用漠然来形容,一字一句倒是吐的云淡风轻,却能对小侍女造成了一万点伤害。 “来人,抓住她!” 辛巴德一下令,亲兵们立刻蜂拥而上,像一只只放开缰绳的黑犬从房门外鱼贯而入。而莎乐美却像只灵动的猫儿,这个踩一肩,那个踏一脚,借力步步攀升,身挂虚空。 “师父!”莎乐美娇声一呼,迦尔鲁卡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随即帮忙旋开窗户,方便莎乐美一跃而出。 高速下坠的莎乐美不惊不慌地敞开舞伞,来了一个空中缓冲,裙摆一霎大开翩然似舞。 “见色忘义。” 贾法尔默默吐槽迦尔鲁卡,后者立刻吹起口哨充耳不闻。 莎乐美擎着伞柄飞升到屋顶的高度,重新翻进宫内。接下来就是一场大闹天宫,众人追着莎乐美从顶层到楼底,再到楼底回到顶层。惹得大家伙都觉得有趣,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来看热闹。王宫顿时热闹了不少。 此时艾丝汀刚和侍女道完话,侍女脸色苍苍还没来得及做反应,莎乐美就风儿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艾丝汀的手腕,将她一起带入了这场闹剧中。 艾丝汀还是第一次尝试到飞在空中的滋味,尽管心潮已经澎湃,可面儿上不过是把唇角抿的紧了一些,小脸看着煞白了一点。 辛巴德当然知道这位王女是不曾有什么力量加身,生怕有损其玉体,故而神色无限肃然: “莎乐美,注意分寸!” 可是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嘴角在不知觉中翘起了一点弧度,也许是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地闹过了。他展开了半魔装化,朝天空中莎乐美的方向翕动翅膀。 ……这日的王宫,不太平啊。 严格来说,辛德利亚算是一个岛国,四面临海,气候温和。临海地区的居民,大多都以捕鱼为生,海中美味自然是供应不绝。但四面临海也有一定的弊端,那就是以如今人类的文明,还不足以参破海洋的奥秘。在索取海里食物的同时,它也会时不时给人们送来一些惊喜。 比方说,怪力惊人长相丑恶的海兽。 辛德利亚的国王早已在边防设了军队,一些中小型的海兽由军队便可帮助国民解决,偶尔一年会出现一两次庞大的特异海兽,那时就会轮到八人将出场,同时象征着庆典的到来。八人将的威力国民们早已通晓,所以在见到海兽时不会那么慌乱,更看做是一次上天的眷顾。只是,今年是特殊的一年,灾异导致人心惶惶,海域也设了关卡,由皇家军队管辖,进口出口更是严苛。 接近冬季,水面要比平时静谧许多,它似乎要跟着万木摇落,枝叶归根的土地一起陷入长眠,等待再入春时掀起新的浪花。 可这日,它的睡眠被打扰了——那是人们常言所道的贪念、执念、怨念汇集而成的庞大怪物,正带着汹涌的恶意向辛德利亚这座小岛游来。 有雅姆莱哈的魔法镜,可以窥视到几百米外的海面状况,所以一开始士兵们还是察觉到了些许征兆,只是他们还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波动。 往常的海兽早已迫不及待地露出它的尖牙向人施威,可是这一回,只是能看到水面的异常波动持续了很久。如同千万石子粗鲁地砸进水面,泛起大小不一的水圈混合而成的重重涟漪,然后就这样酝酿了许久,许久—— 大地都开始为之兴奋地颤抖。临近海岸的居民恐怕都感受到了地震,纷纷前来围观奇景。人们即将迎接来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没有错了,今晚应该就会迎来久违的盛典了!” 地面上是激荡潮水般的狂欢此起彼伏,导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似乎大家都以为是一年难见一次的巨型海兽来袭,马上就有八位神仙一齐降临,各显神威。 “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呀!” 忽然有人这么呼了一声,大家把面上的喜悦都转为奔走的动力,迫不及待地想要相告自己的亲朋好友。一时间,海岸上的人声、脚步声、潮水声滔滔不绝,相应喧喧。 突然,一支长矛横空飞来,刺穿了一个人的胸膛,他应声倒地。 奔走的大队伍里猛然出现这么一个掉队的,使周围的大家都慢下了步伐想看清是怎么回事,然而刚靠近,就看见从他胸口溢出来的血水,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紧接着又是天外飞来一把□□,从女人的腰间横穿而过。她跌下去的身影就像一片残布,让风轻轻一推就摔在地面,是那样毫无防备,又破败不堪。 先是女人的惊叫,接着男人的大呼,惊惶失措的情绪在人群中火速传播,意识到情况突变的官兵马不停蹄地向王宫传递消息。 一幕巨大的阴影悄无声息地从海面升腾至高空,就在人们还没意识到奇袭来源的时候,它默默用庞大无比的身躯将海岸默默笼罩。等众人反应过来回首去瞧,才发觉太慢了——只见海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了呕吐一般的低音。粘稠重浊的液体喷洒出来,然后是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是帕鲁提比亚的军队。 当真是海啸山崩的场面,冲天的蹄声、嘶喊,以及刀剑撞击所发出的震响,激起了滚滚尘土,聚成了黄黑色的浓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不速之客呐喊的“咒语”。 “打倒魔女!!还四方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依旧不敢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平时如果从辛巴德办公间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云帆压海,银涛无际。水远山长的美妙场景,在今日被替换成了血雾万叠,浓烟冲天。他修长的身影伫立窗前凝视遥望,留下一道宽阔的脊背,让人产生无限遐想,不知他的肩头,究竟能抗住多少风风雨雨。 “看来是我错断你了,你根本不是会讲信用的那类人。我由衷的佩服,事到如今你还敢踏入我的房间。我现在就可以将国民们的血债,让你来偿还!” 辛巴德掷地有声的震怒严词不仅没撼动裘达尔一根手指,甚至都不见他眉毛动一下。他懒兮兮地歪头一笑,音调是一如既往的尖锐刻薄:“我这是礼尚往来啊。” 面对的人越是无礼无赖,辛巴德就愈发镇静。他不是没听见这句话,只是根本不想回复。 “从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开始训练他们,待在海兽肚子里跨洋而行,然后倾覆你们整座小岛!很厉害的想法吧?你不会真以为我之前饲养的海兽,只是为了挑衅你们的吧?”裘达尔兴奋时眼睛里的红色就像灼烫的沸水一样明艳到刺目,“幼稚!幼稚国王!哈哈哈!” 见辛巴德无动于衷,裘达尔有些不悦,故而加大了嘲笑的力度,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你不会以为攻略了七个迷宫就可以制霸天下了吧?你连手下的臣民都保护不好,你这个无能国王!哦,你倒是有件很伟大的事迹,就是让莎乐美喜欢上你!呵呵,不过也仅此而已!上回我暗自去你房间瞧莎乐美,你明明察觉了也没知声,说明你对她也不过如此!如果能让她看清你,保不准你们的结局会变成哪般,我说的对不对?无能国王!” 从幼稚国王,又到无能国王吗? “不对,以后我该叫你笨蛋国王了,你的察人能力也下降了啊!当初把我当猴耍的时候,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你私下找我结盟,不就是不想造成两方交兵的结果嘛,可是我偏不让你如意,也要让你尝尝心爱之物被夺掠被践踏的滋味!” “……够了。” 辛巴德动了,他终于肯转过身来,露出他此刻的神情,好让裘达尔观测一下其中有多少悲伤负面的因子,据此来判断今日的成果。 “你说的都对。” 这回轮到裘达尔乱了节奏,他对上辛巴德视线后当场一愣。 “所以我,从未打算止步于此。” ——辛巴德的表情竟然是那样的沉静! 他的眼睛似被窗外的战火灼伤,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阴影,瞧起来是有那么一点憔悴,但是在他眨了眨眼睛后,能看出那阴影顿时被更沉重深邃的色彩吃掉,眸海又恢复了宁静(裘达尔内心:我曰!他不会是要打算成神成佛吧!)——他的眼睛里是海,埋藏着不可估量的深厚情感。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到一点泪光,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柔软部分,是三个字,不回头。 不回头再观人仰马翻分崩离析的地狱,还是不回头再眷恋那些能拖绊住他脚腕的事物? “裘达尔,你相信吗?现在我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哭着求我。当时我还没想让你全然恨我,但是我发现我大可以这么做。” 他好看的眸子倏地沉暗,唇角却放松地上挑起来,一音一字像敲在壁上强而有力。 “……?” 裘达尔无端地紧张起来,室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个百分点。 “王后殿下——”“王后殿下小心——” 接连两次都是门外侍卫的呼声,紧接着便是莎乐美黄莺打啼般的娇脆声音,还有那掩不住的喜悦和骄矜,轻易地就能令人联想出一幅美人含嗔打趣的画面。 “哎哟,天啦!你们真可恶,胡口称呼,害得妾身差点没拿稳,汤洒了怎么办呀~” 房间的门打开了,莎乐美一手环着托盘,另一只手提到唇畔正低眉掩笑,恰是露出颈间凝脂玉肌供人端详。不管这是不是故意还是不经意露出的风情,都实在是醉人了。 莎乐美算得上是个宝贝。在这宫里的紧急特殊时期,她自然也变得安分守己,却又不刻意做作,让人看着她就能觉得有几分悦目舒心。 更何况,人家本来就是个美人呢? 莎乐美身着水色的宫廷华服,软玉薄绡描摹着她纤长的身型,只是领口开的很大,露出辛巴德曾多言夸奖的锁骨雪肩。裙衫一直延伸到脚下,如同拖着碧色的涟漪,却不阻碍她的姗姗而行。她走路时腰肢袅娜,纤纤似舞,轻盈而不自持,再抬起如含浓露的美艳眸子——绝对是足以夺走周围所有色彩的一瞥。 “陛下……” 她这一开口,才瞧见了屋内还站着一个人,而那人就是她现在分外记恨的仇家,能让她五官一震的存在。只是她实在没想到会在陛下的房间看见,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忽然被阴影罩住—— 辛巴德疾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口气掀翻了汤盘,动作毫不含糊,像是在撒气。还好脚下是地毯,汤碗没有得到粉身碎骨的下场,只是滋出了一大块深色的印记,同时也表示着莎乐美辛苦学了一夜的成果付之东流。 她微微一愣,正要弯腰去拾的时候被辛巴德一把押住手腕,再被强行往上一拽——长袖飞舞间,他的面孔骤然靠近,腰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紧接着就是攻城略地的强吻…… 天空迸出一道霹雳,将裘达尔的脸照得煞白无比,吸走了他所有的精魂一般,使他的脸色看起来异常可怖。 莎乐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强拽而乱了重心,细腰向后折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几乎是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被辛巴德托在掌心里,所以她压根没有反抗的机会,更使不出力气。 没错,她想挣扎的,她一心都扑在裘达尔的存在上,没有心情去取悦主公。等她适应了这个吻以后,才睁大眼睛去看裘达尔,未料想看到的是裘达尔周身浮在空中蓄势待发的冰器,每一件都把矛头指向了辛巴德的后背。而且裘达尔此刻的眼神,在传达一种尖锐的情绪:他一定会下死手! 她一下慌乱了,在辛巴德怀中使劲挣扎,疯狂捶他的胸口,想让他快点清醒过来—— 他一直清醒着,所以在背后受刺的前一瞬,一把掐住了莎乐美的脖子! “呃……咳……呕……” 那些以魔力聚起的武器,果然在抵达之前就□□控者自行粉碎。裘达尔倒吸了一口气,顿时感到一股冷气蔓延至全身,他看着莎乐美因绞力憋红的脸,以及痛苦挣扎的五官,只能僵在原地。 “辛巴德!!!” “嗯?”辛巴德脸上是教科书式的平静安定,他不紧不慢地回首,居高临下的神态自发王者的风气,“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莎乐美能感知到这一下是真的用了力,眸子里本能地泛着泪光,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只是在眼睛完全抹黑以前,看到了一张写满慌乱的面孔。 那张脸是少年年纪才有的稚嫩五官,画着修饰尊贵身份的淡淡妆容,故而看起来要和普通人家的少年不一样。可他现在的表情,却跟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着急如焚,眼里闪着激动的泪花,脆弱的神情像是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欺凌,现在最后一件钟爱的物什被人捏在手心,那种频临崩溃的感觉。 “辛巴德,你快放了她!她看起来很痛苦!求你,算我求你了!” 面对毫无骨气的大喊,辛巴德冷声道:“那你得先撤兵。” “你先放!” “你先撤兵!” 他狠狠咬着自己的嘴唇,使劲点头:“撤,撤!我投降,我投降了!” “那还不快去!” “好,我这就回去下令撤兵!” 裘达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出了窗户,跌到魔毯上渐而飞远。 辛巴德放开莎乐美,马上传人召集八人将,准备制定战后平复的计划。吩咐完了,他才感觉到手心里一股粘腻的触感,发觉自己刚才确实掐的狠了。而他再一转头,莎乐美和平时一般无二地缩在圈椅里休息,不打扰他办公的时候就自娱自乐,逗弄着窗外的野兽儿,然后慢慢睡着了。 只是,她颈间由人工上色的红还未消退,依旧触目惊心。 他恍如隔日地想起了二人初见的时日,比起那时候,现在的莎乐美要更自由,地位也肯定较之前大有不同。可是他却觉得,她没有那么开心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强吻戏and扼喉戏。我们的目标是拍成热播IP言情剧。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金阁舞池里繁华不歇,浓香铺排,薰风吹进中帷将伊人的蝶衣鸾带撩拨翻泣。她一回眸,斟了满眸的流光予台下众客,最前排的客人看得痴了,手里酒杯倾洒一地,袖口湿透了也不管,只一味追着舞女惑人的眼神。 “魔女!她是蛊惑人心祸害民众的魔女!!” 人群中忽然有人这么一喊,音乐骤停,灯光乍灭,整个舞厅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只有她周身方寸之地亮着一片光。她茫然地停下舞步,对四周黑幕望而生怯。脚边簌簌的响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只见一只小手攀上了她的脚踝,毫无预兆地向下猛拽!她一个踉跄摔坐在地,而黑暗中探出更多的手扑面而来,争先恐后地想把她拽入黑暗当中—— “——!!” 落地镜中映出床榻上猛然坐起的莎乐美。她看起来被吓得不清,鬓边黏着的发丝结成了块,瞳孔被撑到一个受惊的大小然后定格,接着是长久的呆滞状态。 “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莎乐美。” 门口亮出一抹耀人的金色,是艾丝汀。她端着水盆走进房间,将浸泡的热巾叠到适宜大小,然后坐到床沿伸出手,试图去拨开莎乐美乱堆在颈间的发丝。就在指尖快触碰到的时候,莎乐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的红痕,便立刻出手阻止。 “妾身自己来。” “辛巴德和我说了,你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有伤,所以这方巾不是给你拭面的,是热敷用的。”艾丝汀面色如常,不曾有笑意点缀的眼睛却散发着温柔的光,“把手放下,让我来帮你,听话。” 莎乐美不适应地偏过了脑袋,小呿一声:“切。” 那只纤手在半空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轻叹又收了回去。艾丝汀觉得有趣似的微微展颜,道:“把你的恶脸收起来,想吓唬谁呢?” 被命令者居然乖乖服从了,便更得寸进尺。 “笑一笑。” …… “你还是别笑了,虚情假意的,真难看。” 艾丝汀在收到莎乐美的白眼后更显开怀,嘴角微微翘着:“知道我刚才为何说你可爱么?你刚才可能是做噩梦了,反复呓语‘魔女’。” 莎乐美不悦地垂下眸光:“恶女魔女一类的词妾身听多了,便是胡乱叨上两句又怎么了?” “可是你不知道如今魔女真的降世了吗?现在大家都流传,之前的病疫不是天灾,而是因为魔女。” 艾丝汀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道: “而且这个魔女,就在你的眼前。” “……你在说笑吧?” “不是说笑。辛王隐瞒真相的意图是安抚民心等待时机,却没想到被抓住了这个漏洞,被德拉古尔家的那个魔鬼来了个先发制人,让民众们先入为主地认为这灾祸的罪魁祸首便是国王宴请的贵宾。这不是很妙吗?因为本来这灾异就来的莫名其妙,说是天降大祸有哪个人心里会信服呢。”艾丝汀打趣起自己来极其顺手,语气也很平静,“之前我也不信左王在听到我的名字后会沉得住气,看来前段时日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了,他对于我这颗弃子落入辛王手中,必然是忍耐不住的。” “……” “我现在被禁足宫中——当然这是我自己也同意的,但是莎乐美,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辛王会不会在痛定思痛时想起我这个引祸的源头,毕竟让我陪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莎乐美看到艾丝汀唇畔的一丝无奈,心里暗叹她还是在辛德利亚呆的时间太短了,才会如此异想天开。她低低一笑,嘲弄的口气调侃起来: “真是杞人忧天、想法令人困扰的公主千金啊!他连暗杀自己的刺客都能轻易饶恕,怎么会迁怒于你?” “他真的不会吗?”艾丝汀看起来还是不放心,又反问道,“不会伤害我吗?” ——近乎捏碎骨架的掌力瞬间掐住颈间带来的惊吓,又从记忆里破土而出。 “他……嘶——” “又疼了吗?小心,不要用手碰。帕鲁提比亚的那位神官下手也真的够狠,看来一时半会是消不下去了。” 莎乐美的动作一滞。 “……你说什么?” ——陛下。 侍卫见到国王需行礼,鞠躬时必将震动身上护胄而发出声响,吸引了屋内两位美人的注意力,同时也昭示着辛巴德的到来。 “你们两个若是空闲,就跟我来。” 辛巴德这样的开门见山让莎乐美很不乐意,没有收到关心的她小心眼极了,这就要散发浑身的懒劲给一国之主脸色看了。 “妾身累了,陛下就允妾推辞吧。” 辛巴德未露声色,大步流星地上前,捞起莎乐美直接打横一抱:“现在可还有怨言?” 莎乐美经历了短暂的天旋地转,一下撞上了辛巴德的怀抱,眼前的景象猛然定格在他的侧面轮廓。他眉峰下的一双眼,似天之阔,地之伟,还有足以扭转浩荡乾坤的雄图之影。任何人撞上他认真的眼神,恐怕都得愣一愣然后安静下来衡量少顷—— 他是否是个旁人不可忤逆的存在? 大概……是的吧。 然而看似散发着深沉稳重气息的侧颜,却又很快露出活泼的一面,他察觉到了莎乐美观察的视线,便斜去眼珠,置换出一些调侃的笑意:“怎么?” “……妾身看到您长出了可爱的胡子,才意识到您也到这样的年纪了。舞团里的那些小丫头,不该唤哥哥,都该唤叔叔了。” “……” “咦?咦咦?” 莎乐美呆呆地望着辛巴德脸上笑意逐步加深,然后……松开了手。 身后传来艾丝汀轻笑的声音—— 哎呀呀,雷霆震怒了呢。 宫殿就像是国家的另一张面孔,是人民心中的明灯,它总得亮丽一些。印象里的巴尔巴德宫殿,前后错落的几座塔阁屹立沙漠高耸入云,在艳阳笼罩下像发着光的海市蜃楼。环形楼梯就这么一圈圈一直通到顶层,远看就像金龙蜿蜒于墙壁之间盘桓游上,金砖玉石堆砌出来的宫墙没有反射刺眼的光芒,它经历了历史漫长的洗练,更是被人世间的凡胎浊骨反复打磨,如今几乎和沙漠的颜色融为一体。 而辛德利亚宫殿是去年新建,历时不到一年,没有繁复的宫墙和层叠的屋顶,只有稳稳扎在地面的四方城池,再筑一威严的高台用以追星揽月,并且没有用金灿灿的颜色去铺盖一砖一瓦,它不耀眼,却很庄严。院落里圈了一丛丛的草绿,它们被士兵修剪得干净整齐,倒是旁边清澈溪流里头有几条调皮的鱼儿,搅的水面漾着一波又一波纷乱的涟漪。 水面上映出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后面跟着两位长发依依的女人,一个被光芒眷顾,由阳光金线编织而生,另一个或许是得到黑夜的垂怜,由漆色流雾汇聚而成。她们一边小声议论着,一边跟在男人的后面,铺在地上的两道人影相连相依,纠缠不清。 “你走的要离我近点,莎乐美。” “我的艾丝汀公主啊,平时都不乐意和妾身亲热,今儿是吹的哪股子邪风?” “我只是觉得,我得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才能不被你们两个的恩爱光芒误伤。” 莎乐美的脸上生出了些笑意,五官就立刻给人明丽生动的视感,只是和背后的翠枝绿水格调不一致,总藏着点迷津红尘才有的浊浪之气。 嗯……再难听点,俗不可医。毕竟骨子里的东西。 他们先后穿过庭院,折进了一道暗门。等外面有士兵关上入口后,按道理来说这空间现在是完全隔绝于外面的光线,可是却有一道通明的道路出现在脚下—— 一开始还是浅色壁砖围起来的通道,渐渐露出了地底原本该有的土色,剥掉那层体面的外衣,便伸展出里面粗糙的深黄骨骼,脚落地的声音也没有那么清脆了,好像踩到了土粒,又碾在沙尘上,总之是感觉不太痛快。 每隔几步便遇烛台,火苗发出的噼啪声在这隧道中异常明晰,仿佛就在耳边跳跃着,把心里的那面镜子也照的忽亮忽暗——艾丝汀的脸色变得愈来愈难堪。 “辛巴德!” 辛巴德应声停下了前行,却没着急回过身来,因为这一声呼唤太急促,也太没有礼貌。 “辛巴德,我在叫你你听不到吗!” 这时,他才转过身来,望着存有动摇的昔日公主。 “我虽然知道这几日你面对这样的局面焦头烂额,饮恨吞声,可我何尝又不心痛!但是你不能忘记,我幼时是赛莲缇娜最好的玩伴,你如果加害于我,她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 “……” ——原来她以为,辛巴德准备秘密取她性命。 莎乐美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可她也不知道辛巴德这一行的目的何在,所以只是缄默原地。 “哈哈哈——!” 辛巴德居然大笑起来! “抱、抱歉,因为听到了有趣的言论,精神一下放松,有些收不住了……” 他努力摆正了神色,严肃道:“公主殿下,是你多虑了,我敢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他们的攻击只会让辛德利亚愈发倍道而进,勇往直前。所以……”他改了称谓,“艾丝汀,我不仅不恨你,我甚至还有些感谢你。” 好狂妄自负的言论啊! 艾丝汀一时间没有消化,瞪着眼睛不知如何回应。 “快到了,就在前面了。” 果然再行一小段路,他们走进了一个十分宽阔的隔间,视线豁然开朗后,又中央高台上立着的物体占满眼眶—— 硕大的水晶球如同披星戴月,万丈光芒倾泻而下,淡白的光色在脚底凝成了团雾潺缓横流,再升腾而起,将这妙不可言的晶体展现在三人的面前。 不对……才不是什么水晶球这般俗物。 是魔法镜。 “我带你们来,是想给你们看看我最信任的八人将,看看他们究竟是多么省心和令人欣慰!也想告诉你们,辛德利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地瘠民贫的小岛了,而是现在经得起风历得起雨的样子!” 辛巴德宽袖一震,呈圆状的镜面即刻呈现出立体的景象——雅姆莱哈正弯着她诱人的腰线,在岛屿海岸上仔细地画魔法阵。她预备建立出一道魔法屏障,不仅能将岛屿四周安全围护,还能在空中形成圆罩形的保护层。多拉公正在指挥军人们在边峡一带设置物理防御阵,贾法尔在做安抚民心和收拾战后残局的工作,其余人都已经出海追杀残兵。 至少从画面上来看,这像是战后经历了好几个月后才逐渐恢复的样子。可是距离帕鲁提比亚偷袭,只过去了三日。 镜子上忽然被一张人脸占据。 不得不说这个魔法镜太神奇,不仅能无缝切换,还是超清画面……连贾法尔脸上的麻点都一清二楚。 “贾法尔,有新的消息了吗?进来吧。” 不久,贾法尔带着一名士兵进入地下基地,见到辛巴德后士兵立刻单膝跪地将卷轴双手奉上,并按实禀报: “这是帕鲁提比亚的约定书,他们保证全部撤离,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呃——” 辛巴德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条件是,处死艾丝汀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嗯………… 我觉得你们应该都快忘了莎乐美的设定了。 黑发紫眼……嗯…… 其实我一直觉得,只有紫色的眼眸可以描写里面好像有毒液,其他颜色都怪怪的……………… 眼里………………毒液…………………… 好好笑怎么办!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凉风肆意,树木东倒西歪,枝条被吹得直不起腰,猛地撞上了窗户,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艾丝汀敏感地闻声回眸,只能看见窗外的萧瑟之景,并无发现什么异样,可是她却保持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很久,久到她身旁的莎乐美都奇怪起来。 “那个方向,就是我的故乡,帕鲁提比亚。” 原来她的目光早已穿过了山翠树影,越过了天涧海风,向更遥远的地方追了过去。那里才有让她留恋难忘的东西,才有归属感的土地。所以她不像莎乐美一样,尽管在辛德利亚住了一段时日,自始至终都把这里当成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地,早晚有一天都要离开这个避风港去迎向真正的海浪。 “妾身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你那不详之感也太准了,这消息来的真让人无措。” 明明是安慰之辞,却还要笑着讲出来,果然是莎乐美能做出的事。好在艾丝汀已然习惯,所以她不紧不慢地回过身来,扬眸对上莎乐美那殷红的唇弧,淡淡一笑:“是啊,身在他乡,反而是得到了他国君主的怜悯,还被自己国家的主人捅了一刀。” “我们继续吧?” “嗯。” 火炉把整间屋子都烧得热腾腾,屋内的空气好似流动的极慢,甜腻腻的脂香芬气杂糅进去以后铺延不开,都沾在两个灵动的人体周身,覆在她们的肌肤上,附在她们的衣裙边。她们还在化妆台前忙,桌面上摆着好些妆品,又是珍珠粉又是蔷薇露,还有用以保养皮肤的益母草灰,用它们打造出来的美人面孔一定是精致百倍的。 那她们的表情岂不是欣喜融融?没有,更多的是一种仪式感,连莎乐美都不再多说俏皮话了。因为一个小时后,就是公开处刑的时刻,辛巴德会带着艾丝汀在万众瞩目的楼台出现,这两人现在正为了今日的出场而盛装打扮。 “莎乐美,这边的眉毛画歪了,给我重画。” 艾丝汀总是在奇怪的地方十分苛刻,在细小的事情上如此霸道。 “虽然舞女都应该懂配妆,但您不能在方面太苛求妾身了……” “只能说明你学艺不精。” “您要再说妾身不爱听的,妾身就要报复了啊。”莎乐美扬了扬手里的工具。 “……收回前言。” “嘻嘻~” “——莎乐美,艾丝汀,你们俩好了没呀!” 雅姆莱哈风尘仆仆地进了房间,女子会顿时闯入了第三种颜色,是明丽到可与朝阳媲美的天蓝色。 “呃,你俩打扮这么美是要出嫁吗?” 莎乐美慵懒地挑眉:“一起来呀?” “别闹,我还有事要跟艾丝汀嘱咐呢。” “是关于等一会要在众所瞩目下演的处刑大戏?” “是的呀。” 一听没有自己的事了,莎乐美就懒散地找椅子坐了,照镜子臭美,顺便观察颈间的掐痕——被厚厚的铅粉覆盖后,红痕已然消失无踪,可是当用手指反复摩挲时,又觉得它在隐隐作痛。 耳边传来雅姆莱哈的解说,她好像对于能在高台设置魔法玄机而沾沾自喜,表情也生机勃勃,这也主要归功于艾丝汀本身的稳重和冷静。她对于接下来将要在大家面前“死一次”并不害怕,甚至表现的泰然自若。 ……这些内心有城府的人都很可怕!莎乐美想到了辛巴德,不禁这样感叹。 “喏,这是迦尔鲁卡让我带给你的,你的舞伞。”雅姆莱哈准备把伞递过去的时候,又中途折回,“真的……没问题吗?” 莎乐美一愣,发现雅姆莱哈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两样,变得忧虑重重。 “他们……都担心极了,只是嘴硬不说而已……” 话还没说完,伞就已经让主人抢走了,还赠来倨傲的一扬首。 “别小瞧人了,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你别在那里自寻愁虑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该出发了。” 艾丝汀和莎乐美都起身,分别披上了颜色不同的斗篷,艾丝汀的白色斗篷是为了御寒,而莎乐美的黑色斗篷以及黑纱帷帽是为了潜行。使命不同的二人一同离开屋子,准备向不同的方向出发。 可刚迈出没几步—— “莎乐美。” 她停下步子回眸望去,艾丝汀居然眼中含泪地伫立在那里。 那位仪态万方的千金公主,居然也会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又折返回去,发现艾丝汀从斗篷里掏出的手是颤着的——尽管艾丝汀总是看起来过分的沉稳,可本质上还是个普通的姑娘,在万千祝福下出生,怀抱着希望和美好成长,善良温柔又坚强。如今被自己的国家背弃,却仍心系故土。 “如果是为了国民,我宁愿献上自己的性命。请求你,务必要成功。不……是命令你,一定要成功。” “——遵命,公主殿下。” 莎乐美回托住她的手,又紧了紧握了下。两人目光相交,心有灵犀地同时放手,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 这场劫数,是终将要历的。 等一切完结,将会开启新的篇章。 拥挤的人群中,处死魔女的喊声堪比涨潮,一波接着一波拍打高耸的宫墙,等传达到楼台上时,恐怕就变成了呜呜泱泱分辨不清的混乱声音。穿梭在声海之中,莎乐美尽量使身子更加敏捷,减少与旁人的摩擦,同样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终于到了约定的地点,周围人数明显见少,一声呼唤从头顶响起,仰头一看,魔毯一角露出的长长麻花辫正随风飘摇,原来裘达尔驾着魔毯已等候多时了。 裘达尔用魔法接莎乐美上了飞行毯,这两个人原本有说不完的话斗不完的嘴,如今却是相顾无言。莎乐美是因为想起几日前那张绝望崩溃的泣颜,又想起之前未了结的仇怨,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而裘达尔,是万分惶恐的,是受宠若惊的,他当然恨不能立刻把莎乐美带走圈养,但是他又要完成约定好的计划,也怕引起莎乐美的反感,生怕一不小心就是一场诀别,现在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相处机会,不能粗心大意的对待。 “我……” “好了,妾身不想听你跟辛巴德的来往恩怨,你若有什么想说的,等妾身回来的时候再说吧。”莎乐美说着揭下帷帽,黑纱从她的肩头流走。 “……”少年果然不高兴地偏开了脸,十分的别扭和任性。 莎乐美看到了,心底生出一丝怀念感,不禁展露出笑意:“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这身舞服和妾身编的辫子啊,其实……还挺可爱的。” 看到眼前的美人笑了,裘达尔高兴极了,正要开口说什么,从王宫方向传来的声音却迫使他回身去看—— “等等!” 半魔装化的辛巴德从空中追来,庞大的羽翅舒展着,好像带着天边万缕光芒一块追来了。 莎乐美听到辛巴德的呼唤后潜意识地就要起身,手腕却先被握住了。 “别去。” 裘达尔的声音不像以往那样尖锐,而是出乎意料的小。这让莎乐美在意地回头去窥视他的表情,发现他像小孩子怄气似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明明那么不愿意她去,手上握着的力道却没有那么重。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出怜花之感的莎乐美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且等等,妾身很快回来。” 莎乐美向后一仰,选择将整个身体扑入空中开始坠落,辛巴德加快震动翅膀稳稳接住了她——就像迷宫里的那次一样。 “陛下?何事呀,这么着急。看来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两方羽翅慢慢凑近,将两个悬空的身体包围起来,形成了一圈小小的私密空间。 “我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啊?” “这次行动回来,嫁给我吧。” 被羽翅圈住的莎乐美,与辛巴德靠得很近,几乎是脸对脸鼻息缠绕的距离。以往莎乐美最擅长把控这样的距离,利用暧昧的距离或挑逗或邀宠,可这句话一出,她脸色倏地一僵,本能地向后退,似乎难耐这样的近距离——因为认真的辛巴德气势太强,分分钟就能把她脑海里的清醒分子吞噬干净,让她瞬间失去思考的能力。 “……您、说什么?” “嫁给我,莎乐美。” 莎乐美倒吸一口气屏住许久,又忽然泄气:“呼……真是令人苦恼,总是给人带来欢喜又带来麻烦的君王啊。明明接下来要做不容半分疏忽的事,却又在临阵之时送上令人恍惚的告白,该让妾身如何消受呢?妾身的寿命都要被您折煞光了!” 她使劲绷住身上所有的神经,努力作出冷静的模样,双手环胸,再高傲地扬起下鄂,目光从向下斜的弧度渡过去:“这话,怎么也得等妾身回来再说吧。妾身今日,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还以为您清楚的……在您身边这么久了,妾身从来都没有觊觎过王后的位子,从来都把它当玩笑,才能坦荡地回应侍人们那几声讨好的王后殿下。莎乐美在遇到您以前,还是沙漠里漂泊的一缕俗魂,虽然如今有幸入了宫,服侍在您身侧,而妾身想要的,还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最多就是金银玉石,要说还多了什么……” 她抬起手臂,指尖摸遍了辛巴德的眉眼,用回巴尔巴德初见时的称呼,“大人,您眼里的深情似海,它像您予我的厚恩一般沉重,可是里面还有许多妾看不清的情绪,让您的眉间总藏着一抹令我忍不住疏远的孤意——大人,告诉妾身,您到底在想什么?” 辛巴德眨了眨眼睛,眼里的光点平静了许多。 “你不该说那么多,因为刚才我是真心的。” “噗嗤,所以现在就成假意了的吗?”莎乐美笑了,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好了,送妾走吧。” 回到魔毯上,裘达尔简直紧张极了,想要靠近却不敢轻易妄为,又十分在意,他纠结的样子让莎乐美觉得很可爱。 “你是不是害怕辛巴德又要伤害妾身?好啦,放心吧,没有的。谁知道他哪根脑筋搭错了,要这么郑重的道别,真是讨厌,就好像……” ——好像妾身不会回来了一样。 “你才是要放心,有我裘达尔在,帕鲁提比亚的人怎么敢伤你一分一毫?太小瞧我了!虽然我的腹肌还不如那位笨蛋国王,但我一定会比他保护的好!” “说起来,你也好久没看妾身跳舞了吧。” “是啊,万分期待,万分期待!” 魔毯落在帕鲁提比亚的王宫,而且是最中央也是最大的一座宫殿。 “辛德利亚帝国的宫廷舞姬——莎乐美,参见德拉古尔陛下。” 果不其然,听到辛德利亚帝国这几个有力度的字眼,那位坐在高位上的人立刻发出不屑的鼻音,甚至冷笑起来,将要迁怒说出这几个字来的人似的,就是不允女人起身。 他起身走下台阶,一把掀翻了女人的帷帽…… ——那是半年前的春天,露露姆养植的花丛全部枯败的时刻。 “莎乐美,我有一份复仇计划想要告知于你。” “陛下请讲。” “我要你,以献舞为由,刺杀左王。” 黑纱拂过女人艳丽的面容,随着帷帽一起落在地上。以纱遮住的容颜,是倾国倾城的美貌,那双卧着蟾光的眼睛没有一丝慌乱,她抬起目光的速度极慢,带着几分慵懒和妖娆,又有一分不卑不亢,待长睫扇开凝眸睇去——妙比惊鸿一瞥的抬眸一望,传递出来的风情足以令眼前人神魂颠倒。再等她扯开朱红的唇角,引出千娇百媚的官场做派,才是这出戏的第一个开场。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次一定要写一个相貌平平的女主。 写美貌写的有点腻…… 第30章 第三十章 “舞姬姐姐……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小侍女维持着含胸垂肩的拘谨之态,把头低的快朝向地下,就是不敢瞧一眼面前贵人酥融香透的前襟,以及脉脉流光的眼神。 “有呀~”莎乐美艳眸顾盼,一勾她下巴,倾身凑成对脸,“你呀?” 她感觉莎乐美的声音是那样的好听,呜呜袅袅的乐音翻入她的舌喉,又作为馥郁旖旎的香芬翻出她的唇齿,暧昧地缠绕在鼻尖,惹出一阵瘙痒劲儿来。 小姑娘快被迷昏了,谁来救救她呀…… 在她脚下不稳要昏倒的时候,有人及时托住了她的腰,那只手感觉很软,绝对是一双没有干过粗活的手,她喏喏地睁开眼向上一瞧——与想象完全不同的红色瞳眸正狠狠地盯着她,浓烈的眼神以及微微上挑的眼尾,恍如狐鬼一般的艳态出现在一个少年的面孔上,极其的摄人心魄,又是超出自然与平凡的美丽。尽管用美丽这个词形容一个男生不太合宜,但用在裘达尔身上却恰如其妙。 “神、神官大人!” 她吓得连滚带爬地撤开距离,面对一个比自己还要身材弱小的人,她却怕进了骨子里——裘达尔在帕鲁提比亚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还是以嚣张跋扈而闻世的威名,不光下人们,就连宫里的贵族们都得惧上他三分。因为他们知道,神官大人发起火来,连一国之主的面子都可以不顾。 “滚!” 裘达尔一声令下,她逃似的离开了。 莎乐美懒懒地拨着眼前的茶杯,悠悠开口:“神官大人,不必这么动火吧?” “哼,你说得对,不过是一只小杂种,自然无需动怒。”喜怒无常的小暴君,转眼间就收敛了怒气,又是一贯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他一转身子就会激起金银琅环碰撞发出的声响,昭示着他不凡的地位和身份。 “吃醋啦?”莎乐美端着调笑的神色觑他一眼。 堂堂神官怎么会吃一个小丫头下人的醋呢?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可裘达尔的脸色确实越来越难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男女通吃了?我是不是除了禁止男性靠近你的住阁,还得把女人都赶出去,最好再给你拴上链子,我才能安下心来?” 莎乐美盈盈一笑:“哈,你要不要试试?” 面对挑衅,裘达尔的眼中果然又生出了怒色,可他靠近莎乐美看见其颈间未退干净的红色时,心软了半截儿,连气息也随着忽高忽低的,似是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愤怒。 这时,莎乐美抬起自己的双手朝向他,好像在求着他把她捆起来一样。仗着宠爱加身的莎乐美,是愈发不知道天高地厚。裘达尔捧住了那双手,才发觉那只手比想象中要更修长,甚至比他的手还要长出一小截。而且那双手不软,不像闺中女子的手那般柔若无骨,看得出她幼时也是吃过苦的,兴许是在被恶人追赶时的磕磕绊绊,兴许是在舞场纠缠的跌跌撞撞。但她的手胜在纤细和肤白,仍是非常惹人怜爱。 莎乐美眯着眼睛毫无感情地看着裘达尔舔舐、亲吻自己的掌心,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从何时开始与辛巴德私下勾结好的?” “别用勾结那么难听的词——明明是他跪求于我,我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莎乐美乐开了花:“哈哈哈,他听见的话你死定了。” “噫,我只要还对他有点用,他就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暗通外邦谋害当今君主——神官大人,你可有什么感慨之词要发表吗?” “切,那个人将帕鲁提比亚纳入掌心后,真是提前更年期似的尽做糊涂事,内事不决,外事上只想着扩张领土,做些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听到裘达尔这么正儿八经的评价,莎乐美心里趣意横生,随即扬起脑袋迫切地想听下文:“哦?” 只是他又面色平常地加了一句:“我的天下,岂能容他这种凡夫俗子觊觎的?” “哈哈哈……” 人小鬼大的裘达尔,是最惹人喜欢的一面! 莎乐美由衷地这么认为。 “啊对了,光顾着聊天了,差点忘记,有人来找你了。” 莎乐美这才把视线悠悠越过裘达尔的肩头,往院子里瞧——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立在树下,与屋内打趣嬉闹的氛围隔绝似的,通身散发着幽静的气息,只是望着枝头上的一朵白花。 “玛蒙!” 莎乐美一个肘击落在裘达尔侧腰,抗议他到现在才说这么重要的事,接着她像一只充满活力的兽儿,提着裙子灵敏地跳开门槛,直奔那个小身影去。 可是任何温馨的场景在莎乐美这个人身上都行不太通,例如这次,在她抱住玛蒙后,玛蒙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没品味的女人,你的香水味道越来越刺鼻了,是想要熏死我吗?” “……你给我站住!有本事别跑!从树上下来!” 裘达尔倚在门口,看着在院子里追逐跑闹的两人,忽然有了意料之外的耐心等她们闹完——因为此时莎乐美的脸上,是难得一见的喜笑颜开。 秋夜还未到寒凉刺骨的地步,只是站在室外经一阵风吹透,便会生出一些难耐的寒意,骨缝间被吹钝了一般,抬手措步的动作都做的不太流畅。 玛蒙站在莎乐美所在的住阁屋顶之上,在刁钻的位置站得背脊笔直,可见其体态轻盈,不愧曾为暗杀集团里的一员。可是当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时,她的动作明显没有当初那么敏捷干净了,只躲了一个侧踢便被一记手刀击中,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嗯?比想象中要轻许多。 她凝眸,才看清原来刚才是裘达尔的“热情问候”,并不是真正的深夜突袭。 “你这时候回来,是领命的吧。”裘达尔脸上是难见的严肃。 见玛蒙点头,他语气中是掩不住的愤怒,气息上也有了强烈的波动:“她待你不薄!” “她确实对我不错。那人性子不讨喜,实际上是很温柔的。” 玛蒙眨眼间想起了那人时常带着调笑意味的甜腻眸光——她就像一杯酒,拥有让人未饮先醉的魔力。 “那你为何要选择回来?就算主动丢了骨气,让辛德利亚护佑你的安全,那个人也不会再找你麻烦。” 那个人——下令让她暗杀辛巴德的人,也是帕鲁提比亚现在的国王。 虽然早已经不把他当作主人,但还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我想成为那人最后的阻力。给她在最后关头递上一个选择,让她不是只能被迫选择破釜沉舟。” “哈?什么意思?” “到时你就知道了。” 三日后,帕鲁提比亚的宫殿雅乐齐奏,昭示着盛宴已开,而主题美名其曰——献舞。 这样一来,便可暗喻辛德利亚已经拜服于帕鲁提比亚,现在不得已下献出宝贝,以求两国交好,硝烟不再。 这样盛大且含有慎重意义的场地,莎乐美的扮相自然不能随意。此刻的她云发绾得一丝不苟,脸蛋的玲珑线条一笔流畅地描到凝脂玉颈,此番便更突出头顶的金冠,小龙枝对衔,金片饰满缀,流苏低赴香肩,随着行走时的微震晃出刺眼的金光,撷出一片昆山玉碎的朗朗清音。 香雪拂黛,红雨调脂,她的妆容有着风华绝代的美艳气息,眉间宝石流转滟滟光泽,却不及她眸中醉意盈溢的一半精光。 一年前,帕鲁提比亚献上了一只绝美却凶狠的孔雀。一年后,辛德利亚献上的是比孔雀渺小许多的舞女,可她是一样的美而无度,有着追魂摄魄的妖娆之姿,还藏着不为人知的祸心。 ——舞女?不,今天她是恶女。 只见她玉趾娇步徐徐踏莲般地走来,舞衣随着前行而左右偏移飘动,抵达中庭后施然举起拿伞的手臂,不经意折取满堂华光拥个满怀,再神态悠闲地打开舞伞,伞檐旋转中掩住一半容颜,只露出弯成媚弧的红唇两瓣。 “她想做什么?” 听见身边人如此俗不可耐的提问,裘达尔不耐烦地回一句:“闭嘴认真看。” 乐铃一震——她猛地向空中抛出伞,众人的视线本能地追了过去,余光里那舞衣霎时旋成一朵红莲,待舞伞翻了好几圈下坠时,它又稳稳地回到持有者手中,而且丝毫没有发挥它的重量似的,那动作轻盈的就像捞了一枝花。 窈窕纤腰善折,向后弯成一道弧的同时脚尖挑起,伞柄毫无道理地笔直悬在脚背之上——别忘了,那并不是一把普通的伞,而是来自克罗塞尔魔神的眷属器。 舞伞飞起来了! 莎乐美脚不落地,直接一发腾空翻转,地面上的伊人倒影忽地犹如丹鹤腾跃的模样旋开,软衫永远慢半拍似的在伊人落地以后才冉冉垂落,倒影也渐渐羞合归于平静。 时而碾动足尘,舞回流雪。时而藕臂生花,柳腰似折。时而投袂向梁,遥拾麝香。应是天仙狂醉,乱把舞衫搅碎。 舞完一段,终于再次人伞合一,一并浮空而起缓慢旋转,她的指尖轻点虚空,凡是划过的地方均洒出纷乱的光星,像花雨般慢慢落下。 踩着这段光点铺成的天路,“仙女”一步步从空中走下来,直通帝王座前,出现在那双满溢震撼的眼睛里。她美目含情,长睫微颤: “陛下,喜欢妾身的舞蹈吗?” “喜、喜欢……” 她娇笑着,在人儿恍惚期间把伞塞到他手中,然后借力一拔——龙吟出鞘,伞剑现世。座上人只看到了一线银光直面刺来,却在鼻尖骤停,只见莎乐美持剑坏坏的笑: “失礼了~” 不容人捕捉片刻,就蹁跹地回到舞池中央,甚至都没给帝王生气的时间。恰有小侍女上前奉酒,这任性出格的一页才得以翻过去。裘达尔看到那侍女奉酒时的紧张,还有通过自己敏于常人的嗅觉察觉的味道……这酒里有迷药。 怪不得,要□□她。 裘达尔接受了一样,对那位小侍女露出宽容的神色。后者看到神官大人对自己笑眯眯的,吓都快吓死了。 当手里的不是舞伞,而是剑时,身上的每寸肌肉都好似在发生变化,老师的出剑动作在脑海里也适时回放,迦尔鲁卡的剑法,特点是——快! 她脚下的步子倏地加快,空气的流动远不及挥剑的速度,长剑劈空的声音犹为清晰。一曲剑器舞下来浏漓顿挫,光曜九日,炫目非常。 最后一个动作,是回身抽剑直指帝王。 这一剑便将沧海桑田一劈为二,她漠然的视线随着剑身的银光滑向德拉古尔,兴许是舞的太尽兴了,疲累感使眼前景象模糊,她试图要看清这混乱颠倒的世界似的,又将眼睛眯起来,让自己的视野里只留下那个污浊的灵魂。 那是她的仇人,也是辛巴德的敌人。 就在这时,一只浑身浴光的蝶儿飞了进来,绕至莎乐美面前,令她微微一惊。 ……那是辛巴德曾经说要送给她的蝴蝶。 她说过,这只蝴蝶不能再是洒金粉那样无聊的把戏,它得是全身用荧光渡的,而且要全程围绕在她的周身,这样她才肯乐上一乐。 他做到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逼近,莎乐美一个侧身躲过了剑击,却在看清是谁发出此次攻击时,有些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玛蒙一身舞衣,手持轻剑,亭亭玉立在不远处。 莎乐美的细眉忍不住地颦蹩起来,可又不能当场质问,她也想不明白玛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没得出答案,玛蒙就抄起轻剑发出了第二次攻击。只是她并没有选取刁钻的角度,而是很容易用舞姿来避开的一下。 ……是想舞双人剑吗? 莎乐美尚存有疑惑地重新提剑,迎面而上,两剑交锋双靥错开之际,玛蒙放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其一,蝴蝶是辛巴德让我给你带来的,你可以用你的能力自由控制。” 剑身充分摩擦,激出清亮刺耳的声音,两人交换了站位,同时转身再次交锋。 “其二,要刺杀左王,就得先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浏漓顿挫,光曜九日←参考公孙大娘剑器舞 啊……终于把舞蹈写过去了……完成大任…… 下一卷还有一次舞蹈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一刹那的电光火石,一瞬间的神情恍惚,导致没控制好剑尖的方向,撞开了玛蒙的剑,发出了恍若尖锐哭泣般的刺耳一声。莎乐美感觉身子一软,脚下就像突然踩在棉花上踉跄了一步,身姿戛然而滞。 头顶金冠不再是有节奏的清脆声响,而是混乱的震晃声音,扰的心里头乱成一团。她猛一回身,在那发红的眼眶里有颤动的瞳水,上面映着玛蒙跳起来劈剑的动作,并且正迅速放大。她感觉身上每一个骨节都放弃了反抗,似是心甘情愿地等着这一剑劈下。 “莎乐美!!” 裘达尔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没有那么真切呢? 她眼皮一沉,就这样闭上了。 ——周围一切声音都在瞬间被抽离,恍如与尘世隔绝一般,她陷入了安静的世界。 “你误会了,笨女人。” 莎乐美睁开眼睛,玛蒙的剑就停在她鼻梁上方一寸左右的位置,而且没有一丝震颤,说明她没有一点慌乱,从一开始就打算停在这个位置。玛蒙的声音总是听起来很漠然,就好像那小巧的身体里压根没有存放真心一样。为了避免耳目,她故意绕开了麻烦的字眼。 “刚才那句话,你是没有听错,但是我绝不会伤你,你也不需躲避攻击。” 莎乐美一怔:“……什么?” 左王其实早就料到或许会有突变,便暗中下令玛蒙回来接应。他从头到尾都是在单纯地欣赏舞蹈,毫不担心舞池里发生的一切,因为他觉得就算发生意外,也会由玛蒙解决。他只需笑着欣赏裘达尔着急的样子。 “裘达尔,你这么着急,到底是因为什么呀?” 裘达尔气得把酒杯一摔,甩去一个犀利的眼神,不再言语。 舞池里从一人唯我独尊,到二人平分天地,一袭蓝裳一抹红衣,化为青霞红烟佯醉佯狂,如同两只蝶儿似的痴缠跳跃,还有一只真的蝴蝶飘洒着磷粉盘旋其中,用淡淡的金光将其二人轻轻包裹。只是当莎乐美欲往帝座靠近时,玛蒙利用身体的轻盈,一脚踏上其剑尖,眨眼间便翻转到了莎乐美面前挡住去路。 这一次,莎乐美真的恼了,她不收剑,而是剑风凌厉地向前刺去,目标就是玛蒙的心口!或许,她是觉得玛蒙一定会躲开,就算是身体的本能,也会做些应急防备。可是她没想到,玛蒙攥着拳头稳稳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入肉的声音令人闻而失色,舞衣薄绡迅速染出了一片红,连着玛蒙眼里的光,都黯淡了几分。莎乐美已经竭力收剑,最后还是有一小截没入了玛蒙的胸膛,虽对玛蒙来说可能只算皮肉之苦,无伤大雅,对莎乐美来说却是极大的打击。 “来人啊!把这个舞女给我抓起来!” 左王似乎就在等这一刻似的,从全场静谧中第一个回过神来,直接站起来大声放话。这下场面顿时陷入了无比的混乱,众人开始议论舞女是辛德利亚派来的杀手,甚至有的已经开始期待莎乐美身首异处。 “放肆!谁敢动她一下!?” 裘达尔及时出来喝退蠢蠢欲动的侍卫,一挥长袖撒出一道冰凌,隔开了莎乐美与侍卫。 最早只是玉杯传觞的和谐画面,气氛忽然变了又变,国王与神官两大不可抗力分别向不同的方位用力,他们手下的人自然只有懵圈的份。果然,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冒然上前。 莎乐美终于反应过来,她忍心拔出伞剑,步履带风、衣袂飞扬地向最中央最尊贵的位置发动攻击。裘达尔的冰魔法随着她踏的每一步,都在两侧铺成安全的屏障,甚至还有一股白色冷气随之滚动,让莎乐美立刻多了一丝出尘的气息,美到令人屏息。 “玛蒙!玛蒙呢!!” 全场还无人能与裘达尔对抗半分,所以这一路走的是顺利无比,却在抵达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前,速度更快的玛蒙先一步闪了出来,挡在了前方。 莎乐美这一下才觉得天都塌了,面部凝好的决绝都在这一刻开始崩塌,她急了:“你让开!” “我不能。” “你让开啊!!” 玛蒙一把握住那剑口,面色如霜:“如果你刺下去这一剑,你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不管代价是什么,妾身都要完成。” “好吧。”玛蒙近日来第一次露出了放松的笑容,“自从有了贾法尔脱离夏姆·拉修乡暗杀集团的先例,再后面的新人,加入集团时都要被法兰种上魔蛊。库洛姆的蛊效是死前丧失理智,故而她选择对你避之不见,而我的蛊……是以生命护主安全。所以你的剑口不管从哪个角度对向国王,我都会迎上为其挡之。与其在远方默默断气,不如再见我的恩人最后一面,告诉她真相,让她下手得更加坦然。……莎乐美,一直以来,真的谢谢你。” 莎乐美预感到什么似的,颤着手后退,呢喃着:“不要……” 长剑刺穿整个肉身的感觉终于还是麻痹了手臂,有血从玛蒙的嘴角流落,伴随着一声破碎断续的喘息,那眼中与生世时时纠缠的光芒渐渐全部熄灭,化成了一片死灰。 “我们,都,很,喜欢,你……” 莎乐美张开了嘴唇,却喊不出声来,只能发出喑哑的吐息,因为她看到了玛蒙身后那张令人憎恶的脸—— 这一瞬间的她是真的恶魔上身,眼底一片深红。 “快、快救陛下啊!” “陛下有危险了!” “快去叫弓箭手!” 全场人的动作都在莎乐美的眼尾上演着慢镜头,她一口气拔穿喋血的长剑,双手高高举起,用毕生的力气用力挥下。这一串动作的速度像是得到了迦尔鲁卡的真传,快的连人眼也捕捉不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热血溅上舞衣,赫然呈现一道醒目的红痕。眼睁睁地看着仇人倒地,她都不曾放松片刻,大概是因为这一劈太用力,只见那人倒地后伤口还汩汩冒着深色的血液,浸透了地毯,甚至流成水摊,这才断了气。 确认断气了以后,莎乐美脸上的表情由紧绷逐渐化为虚无,她愣愣地看着自己脚下这两具尸体,任由一股令人反胃的腥氛扑面而来。一项重任从肩头卸下的时候,人往往像个无助茫然的孩子一样,那表情怎么不让人心疼? 裘达尔看着这样的莎乐美,回忆起了幼时——踩踏在亲人尸体上的自己。 莎乐美没有落泪,反而是裘达尔哭了,他哭着晃她的肩膀,可她却没一点反应,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五感都被渐渐晃没了,留了一面名为空虚的黑色漩涡摆在眼前,这两具倒地姿势不一的尸体随着它天旋地转。 这就成功了……? 啊,这里是不是应该表现的开心呢? 可是周围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滴答。 莎乐美慢慢抬起眼睛,看见裘达尔一脸焦急神色而感到疑惑,再低头,看到他的手掌上多了好些黑色的血液。 “你怎么流血了呀……” 滴答。滴答。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莎乐美!流血的人,是你啊!!” ……咦? 莎乐美渐渐恍回神来,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在不知觉中已经滴上了许多黑色印记,再摸一把脸,都是血痕。她忽感气闷,低头咳嗽,漆黑的血液顿时在胸口绽成了一朵花。 震惊出现在那双已被染成暗红的美目中。 裘达尔心急如焚,他双手无措地看着莎乐美七窍出血,黑色液体像被打开了开关一样无止境地流泻、灌溉,大面积地染黑了她好看的雪白肌肤。裘达尔看到如此怪异的症状,终于想起了罪魁祸首。 “法兰!!是你搞的鬼吧!!” “哦呀呀,是谁在呼唤我?我控制的人偶死掉了,正伤心着呢。” 名为法兰的女人从幕后施施然走出,手里托着一个碎掉的、以左王为型捏成的人偶,与二人还有一段距离便停下,细长的眼眸里是滔滔不绝的轻蔑,嘲笑,还有幸灾乐祸。 “还真是好时候,看来有堕转好戏看呢。” ——“如果你刺下去这一剑,你会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原来玛蒙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躺在裘达尔怀里的莎乐美,维持着若断若续快要窒塞般的喘息,艰难地撑开眼睛,却已没有辨别事物的精力,巨大的压迫感使她只能恍惚中沉湎在脑海里最先想起的那个人。 他恐怕从一开始,就已经不准备迎我回去了呢…… 所以说一些让人狂喜的话,让我产生自己还能归乡还能回到他怀抱的错觉…… 我是被他……舍弃掉的棋子啊…… 场内一时十分混乱,宾客们四散奔逃。裘达尔小心翼翼地扶起莎乐美,准备把她先放到座位上,不料被法兰的魔法击中后背,一时脚下失去重心,莎乐美便从他的怀里摔了下来,惯性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倒在那片黑色的血泊里,当场陷入昏迷。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那只发着金光的蝴蝶飞来,似乎带着异样的眷恋,在莎乐美眼前放慢了速度缓缓飘过…… “莎乐美!!” 裘达尔因为也跟着摔倒,手脚亦都沾惹上粘腻的液体,如果是平日里他定要倍感嫌弃,可是这却是出自他心爱之人的身体。现在的他,只能感到怒火攻心。 “法兰!就算你是那个老女人最看重的手下,今天你也得命丧于此!”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呀,神官大人~这话呀,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就算你是阿尔巴大人目前重点培养的MAGI,要是你敢动我分毫,你也绝无好果子吃!” 一场魔法大战眼看一触即发,法兰却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来整理衣衫,摆足了悠闲的架势:“你以为那个小舞女收买侍女给陛下下药的事情我不知道吗?我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因为作为回礼,在你喝的酒里,我也一样下了药,而且是施了魔法的药。哈哈哈哈况且你尚年幼,怎能抵挡的住——” “你……糟了!” 裘达尔意识到,平时的自己是不可能因为被击中一下就摔倒的,果然是因为外部原因才导致的失误,他察觉到身体的不适感,并未感到有何不妥,因为他相信就算是受了伤对付一个法兰还是绰绰有余,可法兰以阴险卑鄙的手段闻名,他的自卫没有问题,可保全莎乐美就…… 果然几轮交锋下来,法兰次次都瞄准莎乐美,且起手就是致命的杀招。在分心中裘达尔终于被法兰的锁链勾中,一举被捆吊起来,接着就是莎乐美方向的攻击…… 一阵带电的旋风横贯而入,在室内迅速开成青色的火花,卷着四面筵席上乱七八糟的杂物直直逼向法兰!法兰被逼无奈下跃到空中,用手吸附在墙壁上暂时远离地面的残局,而那些没有魔力的凡人只有被迫卷入的份,大家被四零八落地垂散在四处,珠帘锦帐更是被劈成碎片,可见其威力不容小视。 强烈的旋风逼的人们睁不开眼睛,法兰仔细观察,看到一个身影正从中央一步步稳稳走来,那身影还未完全从尘风中显露,声音就已先达耳关。 “——我只有一个疑问。” “是……辛……巴……” 法兰瞪大了眼睛,里面除了吃惊外还有些狂喜,可是那个人的名字还没念完,又是一道旋风袭来,法兰狼狈地只能在空中换位。 “她是你能碰的吗?” 辛巴德从扬天的尘风里缓缓露出高大颀长的身形,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又沉着非常。 他一登场,那只蝴蝶便悠悠向他飞去,轻柔地停在他手上。看着在掌心盘旋的小蝴蝶,辛巴德用力一握,指缝里顿时迸出强烈的金色光辉,再张开时一只普通的蝴蝶振翅起飞,不再围绕着莎乐美旋转,而是从窗户飞出去回归了大自然。 原来这是施了魔法用以监控的蝶儿,从献舞宴会开始之际,雅姆莱哈就在辛德利亚操控着魔法镜,莎乐美的一举一动都会通过这只蝴蝶而出现在镜面上,所以看到她倒下的时刻,自然也是辛巴德和八人将行动的信号。 “没想到钓出了意料之外的大人物啊!可是这女孩确实没救了,你放弃吧!” 辛巴德冷冷地看着嚣张的法兰,一瞬切换了全身魔装,头顶有雷电闪烁成两束青光,身后垂着异常雄伟的龙尾,脚踏龙光,臂伏龙鳞,眉间龙威之色蓬勃。起手便是一道闪电挥去,法兰见势不妙,立刻驱散肉身,暂时寄存进自己的人偶模型里。虽然这道雷击把人偶瞬间劈成了碎末,但法兰早已逃的无影无踪,只有那句嘲笑式的威胁还回响在空庭中: “你如果碰到她,你自己也会堕转的!哈哈哈!辛巴德,你完蛋啦!” 见法兰趁机逃了,辛巴德无意再追,而是取消了魔装走近莎乐美,在其身边跪坐了下来。与此同时裘达尔也从锁链中解脱,重回地面,奔向莎乐美——然而在还有一步之遥时,停了下来。他明白,自己救不了莎乐美。 只有那个人…… 辛巴德万般怜惜地把莎乐美扶起来,拨开她散乱的青丝,然后抱在了怀里。 如果说把今夜的故事谱成一首曲子的话,那么就从辛巴德抱起莎乐美的这一片刻,曲调发生了变化,变得更悠扬,更沉重,更温柔。从先碰到她的那只左手开始,黑色的纹路逐步从他的指尖扩散,铺延到了手腕,再辗转至肘臂,肩膀,耳垂,眉眼…… “莎乐美。” 极轻,极温柔的一声呼唤,像只是叫醒午睡的宝贝一样。 莎乐美的睫毛动了,她没有睁开眼睛,可是身上的黑纹正在渐渐消失,呼吸也逐渐平稳。乍一看,好像还是训练太累睡着了的样子。 此刻辛巴德的一只眼的眼白已被全部染黑,或许是因为太高兴了,从中流下了两滴黑色的眼泪,轻轻打在了莎乐美恢复白皙的面孔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写到这章了我好激动啊【。 终于不用再虐女主了啊!!!!开始虐男主了啊!!!旁友们!!! 留言好少不开心QAQ 希望明天能上榜呢~ 今天超额完成榜单~ - 补充:啊,不知道会不会有读者误会,这里是【刺杀成功】了哟。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战争。 凡是听到这两个字,辛巴德的脑海里都会想起那个满是伤痕的丑陋身体,大大小小的伤疤呈歪扭的样子串列在肌肉上,深刻到已经成了皮肤的固定纹样,还有那只被木棍撑住的半截腿,尤其触目惊心。 曾经父亲巴德尔拼死守护的那片土地,能以这样的方式获得重生,真是……太好了啊。 辛巴德难得一次梦见了小时候的事,再睁开眼时已恍如隔世,不过出现的仍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莎乐美在他床头养的那株花,在即将寒冷的季节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抚平了内心起伏波动的那根弦,胸口变得气息舒畅起来。 可是在转头看见裘达尔时,一口气便滞在了胸口,一瞬的不适令他深眉微皱,吐出的声音有点无奈:“裘达尔。” 舞娘装总能衬托着裘达尔纤细的腰身,他斜着腰身懒懒靠在窗边,表情上写满了愉悦二字:“笨蛋国王,第一眼看见我很失落吧?我猜你肯定想第一个看见莎乐美。” “她怎么样了?” 一提到莎乐美,果然马上就得到了关切的提问,裘达尔又得意了一分。他很欣赏辛巴德这样卧病在床的下场,虽然还称不上虚弱,但比起平时那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已经很让他解气了。 “放心吧,她一切都好。可是笨蛋国王呀……” 辛巴德明显松了口气,神态也轻松自在了一些:“嗯?” “既然帕鲁提比亚的仇怨了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正视一下我们俩之间的事了。” 辛巴德闻言,深刻沉思了一会,认真地回复道:“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哈?!?!?!” 前面说过,辛巴德属于天生会创造氛围的高手,裘达尔则是天生会破坏氛围的能手,这两人是相克的命相。如果说非要从中比对高低的话,那么还是辛巴德更胜一筹,他总能义正言辞地说出令人大跌眼镜的话,转眼间就夺取了氛围的主导权。他哈哈一声笑开,这样在一旁气得跳脚的裘达尔反而像是心胸狭小之人了。 裘达尔看语言嘲讽行不通还反被调戏,立即就甩出了大招,开始撂狠话:“我要把她带走!” 辛巴德成竹于胸地微笑,一言驳回:“门都没有。” 裘达尔火大极了,像指控游戏里犯规的可恶家伙一样指着辛巴德,严肃激切地控告道:“我说了,帮助你完成计划的条件,是让她跟我走!你这个失言的国王!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辛巴德扶着床沿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倚上抱枕,从容地摊手:“我以她威胁你退兵在先,而且当时你提出这要求时我也只是说容以后再议,从来没说答应啊。” “我不管,反正我要把她带走!” “耍赖在我这没用。” “呜……” 裘达尔居然梨花带雨地开始落泪,这下可把辛巴德给惊到了,他担心一会有人进来看到这景象,定会给他安一个欺负孩童的罪名。可怜他爱心满溢的口碑在外,千万不能被这个熊孩子给毁了啊。 裘达尔哭得煞有其事,楚楚可怜:“我从小被人利用,手上沾了无数人命,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心爱的人,还要被笨蛋国王抢走,呜呜呜……” “啊好好好,这件事待会再说,你先别哭了……” 裘达尔蹲下来埋在自己的膝口上,听到辛巴德语气软了许多,立时置换成了嚣张的模样,还要跳起来捧腹嘲笑才肯罢休:“哈哈,笨蛋国王你刚才是不是同情我了!好,既然这样我就当你大发慈悲,莎乐美就归我了!” 辛巴德一叹:“你别闹了,裘达尔。” “我哪里闹了?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了!” 辛巴德又是一叹,缓缓阖眸,再次睁开时眉目间一派威重:“你以为这件事一结束,阿尔巴不会盯上你吗?恐怕这时候你的动向早就被传递到千里之外了。莎乐美只是个普通人,你打算把她置于何地?辛德利亚虽然现在还是个小岛国,可我一方独大,尚可把她往天上宠,你呢?” 裘达尔微微一愣,忽被他沉重的神色感染,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反驳,气急之下只有大呼对方怪号。堂堂神官的姿貌风仪,在此刻竟犹如小孩子一样不堪,明知有些东西是需要去细心呵护的,却因为任性脾气而恨不能踩碎所有壁障,得罪所有敌人,清空一切障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威严昭彰。 “烦死了!笨蛋国王!你好烦!” “……(汗颜)” “反正你又不会娶她,只会说些好话!” “那你就会了?” “我为什么不会?只要她愿意,等一起去了煌国我就娶她,让她做万民憧憬的神官夫人不好吗?” 面对如此天真美好的幻想,辛巴德破颜大笑:“哈哈哈哈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神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着整个国家的命运,然后娶的是这样一个舞女吗?你以为他们会容你肆意妄为吗!或许你还应该想想以后,自己是否担得起长情这个词,我看你有了新的宠爱对象,莎乐美就只有被抛弃的下场。” “胡……胡言乱语!” 裘达尔擅长扬起下巴,轻挑好看的眉尖,扭转目光的角度,架起高高在上的神官气势。可辛巴德无需那么麻烦,他只需轻轻一眯眼睛,那道凌厉明达的目色向外一渡,世间万千浊气都得在他眸光中溃败,只能落荒而逃。 “不要质疑我看人的眼光,你不懂什么是爱。” “说的好像你自己懂一样,笨蛋国王!” 他轻轻一笑:“我懂啊。” ——他是懂的呀。 所以他知道,那个人是天生的自由之身。一个人往往从出生的那刻开始,就能有归属之地,那就是国家,故乡。而从小挣扎在贫民窟里的莎乐美,打一开始就失去了国家之力的庇护,她在无枝可依的情况下只能相信能让自己吃饱肚子的东西,便是钱财了。让她去信仰国家是何等的困难,所以她的一切努力,除了本能地想要回报露露姆等人的恩德以外,全都出自对辛巴德个人的爱罢了。辛巴德何曾不对她动心,如此天赐尤物怎能不怜之悯之?只是他始终认为,莎乐美适合捧着,宠着,养着,但绝不适合担上王后的重名郁郁过活。 ——辛巴德胸怀山海,目纳天河。而她,眼里仅仅有个他呀。 从高处望向这片海,它用粼粼的水纹把薄云浅浮的天幕打碎,折出让人难以消受的耀眼光芒,可生活在这座岛屿上的人们都是习以为常的。正是潮水太平之时,海滩上廖无人烟,经过轻浪一次又一次的抚摸,黄沙海岸更显得平坦如镜。秋天的穹幕有云点缀,望去是鸽羽一般的白,一如美人裙衫边儿的颜色,淡的仿佛能融进云气中。 “莎乐美。” 那个拥有窈窕玲珑身段的女性依旧让风儿刻画自己的背影,脚下一动未动,任由长裙迎着海风飞舞。明明那身影已近在眼前,却因她美的像画,如同这海阔天空图里的一份子,是同样的触而不得,只可远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霎霎,也许过了好几分钟,她从海风中回头,长发翩翩里露出一双明艳的美目,那目中似染了数层微烟。 “殿下……妾身,准备从这跳下去。” 她的声音没进了海风,被天地里的云气吸收,最后与节奏均匀而悠长的涛声融为一体。背后是浩海云涯,她的笑容显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难过。 “你尽管跳,我都会接着。” 裘达尔畅怀一笑,清朗的声音干脆又坦荡,表情里有股连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爽气,和一点难以捕捉的淘气。 “噗嗤。”莎乐美轻轻弯却了眉梢,是一贯的嫣然倚笑,略带调侃:“好像很多次都是妾身往下跳,然后由殿下接住呢。” “那么,这次也请……” ——接住妾身吧。 说着,她像是要拥抱什么一样敞开了怀抱,背对大海向后倾倒,将身体彻底交给了这片风。一刹那的水袖翻飞,长裙蔽日,快速下坠而激起的风声鼓进耳关,使这副肉身彻底远离了尘嚣。 远离了……那个人。 魔毯升空,载着一位神仙装束的伊人向东方驶去,看着渐渐远去的岛屿和海岸,她趴在魔毯的边缘,深望着眼前这片景色,恰成心底那抹刺人的眷恋。 远方蹄儿声疾。迟了许久,辛巴德的身形才出现在山头,或许还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辛!把你的金属器都放起来了,没想到你还能想出骑马这招,太不看重自己身体了!”贾法尔骑马追上,及时收敛缰绳,马儿嘶鸣一声。 辛巴德望着天边越来越远的那一个点,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贾法尔,江山和美人,是不是自始至终只能选择一个。” “……择你个大头鬼还不快去追啊!” …… 后来,帕鲁提比亚新帝登基,传言说他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因为他与昔日失踪的王子极像——阳光铺就的金色短发,溪水浸染的缥碧眼睛,以及如女人般好看的容颜。 至此,辛德利亚国历三年这一页才得以翻过,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哇啊啊啊啊终于写完这卷了啊啊啊啊啊【。】 我爱你们呀呀呀呀呀呀 下卷卷名依旧X上舞,如果有猜中的同学给个大一点的红包吧~虽然作者也很穷 第四曲 鸾上舞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皇城脚下的芳园皆有人悉心照料,这里春天也来得早,才刚到杏月,已有阵阵香风拂衣,燕雀飞鸣。 莎乐美踩着曲径沿水而走,远观太液池上水亭连座,晴烟熹微,此情此景若让文人所瞧,必将其描摹入画,而让莎乐美瞧见了,她只是兴致缺缺地大致掠过,抬起手背遮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可不知怎么的,这种有失得体的粗鄙动作,让莎乐美懒懒地作出来,倒令人移不开视线了。 她刚经过池塘,因留恋池荷而折下一片,叶梗小心翼翼地执在手中,是因上面缀着几颗豆大的玉露。在露珠快滑落时,她主动凑上小脸,让它坠进微张的樱唇里,顿时像尝到甘味一样探出舌尖,将下唇抿湿了,淡粉色的小舌又很快藏匿回朱口里,只留下润湿的唇瓣在阳光下泛着光。她娇懒的目光飘游到一旁看愣的侍从身上,唇线勾描出一丝笑意——此番惟中含态之状已经将小丫鬟们逗得懵怔。看到她们失魂丢魄的模样,莎乐美才笑颜逐开,露出粉唇间更深的红,贝齿点缀其中,更衬得皓白珍珠色。 在怡情散步时,碰见了风尘仆仆走来的红炎殿下,他披着玄色的披风,一头红发在浅粉浅绿点缀的园林里格格不入,又在阳光下显得风华正茂。 “将军,这么着急是要去面圣吗?” 练红炎走近时,莎乐美便搭了这么一腔,却没想到被他直接无视,他甚至目光都不斜视一瞬就直接迈过了园林里最美艳的一方景色。 “啧,”莎乐美眯起眼眸的样子颇为醉人,好像刚才入喉的不是一滴露水,而是燥喉的酒水。“算啦,这位大人可得罪不起,那是一双见过无数刀光血影的眼呀……” “小桃花!” 一回头,是练红霸正朝这里奔来,扬着熟悉的稚嫩声音,今日也朝气蓬勃满面阳光。 “殿下,说了很多次了,不要那么叫妾身,搞得妾身好像是个好拿捏的,多掉身价呀~” “叫小桃花多可爱啊,再说了,你不是本来就很好拿捏嘛。”东君赐予的天真,上天所授的无邪,造成了眼前练红霸这副澄净容貌,除了前面那两样外,自然还有那点从锦衣玉冠中熏陶出来的矜贵。 “你也被召去主殿吗?是出了什么事呀?” “关于巴尔巴德殖民地的事,反正不可以让外人知道啦,小桃花不要想从我这里套消息哦。” “哼,小气鬼!” 莎乐美不满地娇呼一声,一是不满眼前小人儿犀利的洞察,二是不满这晒了一上午太阳而毫无收获的自己。 “小桃花为何想探查关于巴尔巴德的消息?” “与你无关。” 练红霸感觉眼前的粉裳倏地飘飘欲飞,一愣神的功夫,就只能看到一副婀娜背影了。 回到殿里,丫鬟们似乎对一上午采集来的花枝和露水颇为满意,各处忙碌着。莎乐美兴致恹恹地往帘前帘后探究一番,才疑惑地问:“卿卿,我的卿卿呢?” “回娘娘,沈光卿被皇后娘娘叫去问话了。” 莎乐美眉间颦蹩,两只小纤手往细腰上那么一别,随即摆出娇叱的架势:“那个死妖婆!这回又是因为什么?” “听说是皇后闲来无事召光卿去帮着插花……” “然后就是一顿无中生有的挑毛拣刺对吧?”莎乐美冷哼一声,“我们椒房殿走着。” 椒房殿是中宫尊位皇后之住处,自然是金碧辉煌,蓬荜生光。但是再明艳的光,也比不上莎乐美的扬眸一笑。 “皇后娘娘,听说妾身宫里的侍人被您传唤至这儿,不知现在是否可以归还了呢?” “消息传得可真快。”练玉艳在雍容华贵的装扮下,却有一张清丽雅逸的面孔,只是那眼睛里是只有少许人能看到的冷漠与无情,她曲臂支颐,一勾唇角,“你手下的人可是越来越笨拙了呀。” “您倒是抬举了,妾身向来惫懒,手下的人又怎么会手脚勤快呢?您让她忙活这些细工,可真是苦了她了。” “你这么替她说话,看来是很喜欢她。” “当然啊,这小丫头做的饭可好吃着呢,妾身这不就着急要带她回去嘛,听说她最近在酿槐花蜜,届时也送椒房殿一份,皇后娘娘向来宽宏大量,今日这事便一笔勾销,您看如何?” “罢了,也好。” 从椒房殿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莎乐美撑着那把舞伞,不愿暴露在阳光外而把自己遮的很好,留下长裙在地上左右摇曳出翻飞的影子。现在阳光正妙,可她心情却不好,并不是因为为了一个侍人而如此大动干戈,而是因为每每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沈光卿只是沉着一张缄默的小脸,从不对她抱怨一声。 练玉艳与莎乐美不合是整个宫里都知道的事,当然是因为陛下的偏爱,而莎乐美又是欲迎还拒,总是把陛下的七魄勾去了六个半,就差上演一出烽火戏诸侯登入史册了。虽然一开始裘达尔是一百个不乐意,但现在也已经习惯了,毕竟颜值越高责任越大(划去)。 莎乐美并非有意勾引,而是天生就具备这样的能力。她来煌国的第一场舞蹈便惊艳全场,皇帝看了以后非要赏赐个雅号,甚至与历史上的淑姬戈小娥作比,还要同样拟个“赛桃夫人”。莎乐美可看不中这样认真正经的雅号,推辞几番后见没有什么效果,就干脆索要个诨号,便是后来的俗巧兼备的“桃花娘娘”。之后她便在宫中仗着自己身后一个皇帝一个神官,那叫一个如鱼得水,可以称得上是呼风唤雨,任性而为。 沈光卿是近来皇后赐给她的一个下人,此女虽然容貌平平,可能见得宽厚谦和,恪守礼法,极注重尊卑有别,喜怒不形于色,可以说是不懂张扬的一个人。她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莎乐美身边,会读着主子的眼色行事,所以有了她,莎乐美便如同添翼,更显自由潇洒。自然,她是中意光卿的。 “卿卿,你总得告诉妾。皇后视妾身为眼中钉的原因妾身心里明白,可是她这样三番两头来找你的麻烦,是因为什么?” 沈光卿慢慢抬起那没有情绪起伏缺乏生气的脸庞,语气恭敬地回答道:“主子,前些日子奴家晒的果干有了成色,奴给您拿来尝尝吧,也谢谢您今天解救之恩。” “别转移话题,妾身问你话呢。”莎乐美无奈地瞥去目光,悠悠接了一句已揣摩已久的猜测,“是因为小白龙,对吧?” 果不其然,沈光卿在听到白龙二字时脸色骤变,就如同幽静的水面被人投入了一颗石子,立时便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使她眼神里的光都生动了几分。 “喏,待会再说,去尝尝你做的小食吧。” 莎乐美察觉到沈光卿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好像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必先搅动沉在心底的冰雪,将它完全捂化了以后才能和盘而出。她又一次发扬自己喜怒无常的性子,摆摆手表示不用回答了。 午后的时光来临,莎乐美穿着松松垮垮的长袍倚坐在窗边,窗前临近的这樱花树正试图大展身手迎揽春光,有些粉色的骨朵已经盈盈打开,娇滴滴地在枝头上抬起了头。 “已经五年了吧,每年都是这棵樱花树,看腻了啊……” 莎乐美神色淡漠地望着窗外春景,手里端着一根御赐的烟杆,悠悠地抽了一口。烟杆上缀有点点斑痕,可见是湘妃竹做成的,还有周身绞丝雕花的装饰,连接着玛瑙制成的烟嘴,被那红唇靠近又疏离,不知其上是否沾着她撩人的红色口脂。 “卿卿,过来。” 沈光卿应声而近,低下头等待吩咐,一派恭顺模样像早已刻好的模子,挑不出半点毛病。 此刻莎乐美慵懒的神色是那样的没有生气,仿佛世间万物没有一样东西可以使她重新勾起倾城的笑意。但是沈光卿能观察到,她的目光比平时亮了一点。从她望着的方向看去,是白龙皇子在院子里练习枪术的身影。沈光卿也只是匆忙的一瞥,马上收回眼神。 “卿卿,小白龙眼部的伤是怎么来的?” 烟圈离开莎乐美艳丽的瑰唇,悉数喷在了沈光卿的头顶,带着呛人又迷人的烟丝香气。 “奴家不知。” “你肯定知道,别糊弄妾。” “……这件事还请您不要过问。” “哼~噢——那妾身亲自问小白龙好了。” “主子还请三思!奴家惶恐!” 沈光卿压下身子准备跪拜下去,窗口忽然晃出了一把巨大的麻花辫,只见裘达尔体态轻盈地落在窗檐上,一只手已经勾在了莎乐美的下鄂处。 “这丫头嘴严得很,你别妄想了。” 莎乐美的表情终于体现出一点生气,她一把拍掉裘达尔的手,眯起美目道:“最近你都跑去找练家孩子们玩,都不来看妾身了,妾身吃醋了~” “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爱,让我还想继续使坏,你能耐我何?”裘达尔笑着从窗口翻进房间,高高在上的神官向来是无视一切下人的,所以他发出刚才那句感叹后就再没正眼瞧过沈光卿。 莎乐美虚扶一把光卿,她早已习惯此女脸上冰雪万年不融的表情,所以只是嫣然一笑,轻声吐字:“滚。” “噫~~~裘达尔怎么突然不见啦!喂!你在哪儿呀!皇兄你看见了吗?真是的,讨厌的家伙……” 好听又娇脆的女孩声音从窗户底下响起来,引得莎乐美和裘达尔一同俯瞰——原来是练红玉公主。她已经追了一程,脸颊粉扑扑的团着两朵红云,那花蕾一般的唇正鼓动着,也许是道着有点生气的嗔词,总之那自言自语的样子真真是可爱极了。 裘达尔指着红玉手里抱着的蹴鞠球,问:“红玉最近组了蹴鞠队,你要不要来一块玩?” 莎乐美被可爱的红玉逗乐了,难得心情好转,似颦非颦的眉山逐渐打开。 “好呀,妾身要跟红炎大大一组,他一定会带妾飞的。” “……等着,我现在去跟红炎打一架让他来不了。” “哈哈哈您别嘛。” 正在两人言来言往聊得开怀时,有侍人进来通报,说是白瑛公主求见。 练白瑛是煌帝国第一皇女,其人堪称玉洁松贞,一代女杰。故闻她素来提倡和平主义,对各国建交之事也颇为上心。此番前来,便正是有关两国联邦之宴的事宜。 “卿卿,给公主殿下看茶。” “娘娘不必麻烦,白瑛还有军务在身,这厢说完就走,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 莎乐美面对裘达尔以外的人,总是一副娇懒的模样,瞧她现在手肘搁案,玉体横陈妃榻的架势,要不是练白瑛高风亮节从不计较,恐怕她也不敢如此嚣张。 “桃月花神宴,届时会请辛德利亚作宾。烦请桃花娘娘一定出场表演,勿要多加推辞,这是陛下亲口吩咐的。” 一个失神,莎乐美手里的茶瓯打翻,连着魂魄也跟着飞出去了似的,只留下一个愣神的身体定在原地。 “娘娘,娘娘?” “你,你说什么……” “辛巴德会在今年桃月来煌国作客,陛下请您务必出席表演。”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五年后。练家孩子们跑场。 莎乐美内心:终于等到我装逼没辛巴德份的时候了! 第一、二卷时间线:莎乐美18岁,辛巴德20岁,裘达尔11岁,阿里巴巴8岁,练红玉8岁。 第三卷时间线:莎乐美22岁,辛巴德24岁,裘达尔15岁,阿里巴巴12岁,练红玉12岁。(辛德利亚国历三年。) 第四卷时间线:莎乐美27岁,辛巴德29岁,裘达尔20岁,阿里巴巴17岁,练红玉17岁。 (同步动画时间线。届时,辛德利亚已有八年历史。) PS:红玉好可爱呀……我要多描写一下这个可爱的小人儿~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花朝节又称花神节,十二花神的生日,一般于杏月举行。但自从煌帝国迎来一位桃花娘娘后,花朝节每年便推迟在桃月进行,定会开筵设席,请桃花娘娘一展舞艺。对宫里上下所有人来说,这是一年一度才可观赏莎乐美跳舞的机会,更有人戏称说是这哪里是十二花神的生日,明明是桃花娘娘一人的生日宴。类似云云,已不少见。 桃月初五的这一夜,注定会是不平凡的,从这漫天的星斗就可瞧出来了,它们罗列在深蓝的夜空中,看似有序又看似无序,像是摆布成了某种召唤神女出世的阵容,又像只是随处分布互相攀比光辉,在湖面洒下万丈银霞。只是,当还是以明月为主,高悬的月轮印在水面的倒影,被粼粼水波推开,形成一条银亮亮的地毯,从“地毯”尽头慢慢行来的是一座御驾的龙船。 龙船果真是豪华,龙头雕制的栩栩如生,船身更如真龙体般泛着黄金华光,上下船阁都挂着红色的灯笼,以及来来往往的莺燕妃主、侍丛群姝,粉黛彩裙,金缕艳帜,尤其显得龙船通体重彩妖冶,远观犹如一朵火焰云行在水上。号角响起,皇帝出现在船板上,宣布花神宴正式开启,紧接着“咚——”的一声鼓音响起,数团红色的火星窜上夜空,绽成了无数绚烂的烟花,好似半空星斗都跟着爆开的烟花滑落了人间。 今日的花神宴早早便定为水上举行,各家以船渡水,舫内排宴。湖面的华光强盛,犹如水底堆满了黄金,又或许是因为烟花的残辉栽进水里,连水面的光都说不清是什么颜色了。 练红玉应付了几轮敬酒以后已面露疲倦,她看见闲闲倚在船栏旁的裘达尔,好似看到救星一样跑了过去。练红玉喜欢端着两方宽袖掩在唇前,只露出粉嫩的脸颊和一双玲珑眼睛,她抱怨着一些酒席上让她无所适从的事情,却忽然发现裘达尔没有认真在听,便娇呼了一声裘达尔的名字。 裘达尔才反应过来,他比练红玉要高一个头,回神看到红玉畏缩在宽袖后的可爱表情,第一反应当是伸手去摸摸她的头。他跟练家皇嗣们关系都不错,也建立了相对的信赖关系。只是尽管是这样,红玉仍是不满他的摸头之举,又羞又恼地瞪圆了眼珠,像只发怒的小老虎似的,呼吸声突然就大了许多。 裘达尔笑道:“你看见辛德利亚的笨蛋国王了吗?” 练红玉愣了愣,怒气见消,顺着裘达尔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了同坐在高位上身处煌国皇帝身边的紫发男性。她是知礼的小姑娘,自然语气敬畏:“是那位叫辛巴德的大人吗?” “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的裘达尔,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他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一会有好戏看,你等着就是。” 两人又闲聊几句,可是裘达尔发现这次是练红玉开始心不在焉,原来这小丫头的注意力全被那个紫色长发的青年吸引了去,那眼里的光忽闪忽闪地变得奇亮。 裘达尔晃了晃杯底琼浆,仰头眯起赤眸,初显醉意:“时间差不多了,该她出场了。” 乐船上传来的鼓点由缓变疾,由轻转重。随着龙船给出的信号,各家都从舱内陆续而出,互相遥对举觞,朝见天子,称贺祝年。可渐渐地,众人的声音愈来愈小,大家的视线都被天边一抹白色吸引了去,有点晕乎乎的练红玉迟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诶呀,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今晚的月亮好美啊!不像平时那么遥不可及,还有些朦胧缥缈的……咦?” “小笨蛋,你再仔细看看,那不是月亮。” 辛巴德还在谈笑之间,被众人惊异之声牵动,也转头朝天边望去,根本还没看清是何人物,就只觉心跳愈来愈快——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当是眼下此刻! 蟾宫下凡的仙子在遥远的夜幕里现身,身著白衣从天而降,犹如一段风雪铺影,细裳蹁跹,轻若惊鸿。她乘风欲飞地张开双臂,腋下生风,两道水袖展开长达十余尺,远观仿佛把沉沉夜空用澹白的水袖横截成了两段。 忽来夜风吹渡,柔顺覆在秀体的衫裙,骤时像有了生命欲舍形高飞一样乱舞,在白袂飘飘中,她缓缓落在湖中心的一盏莲灯之上,玉纤小腰一转,亮出薄媚真容——月蛾星眼,柳夭桃艳,这些都已不足以形容今日的莎乐美了。 “天啊……” 全场惊艳得都是抽气屏息的反应,只有练红玉忍不住第一个发出了这样的惊叹,然后便是满场喝彩,众口称赞。 莲灯圆台才只有恰可立足的大小,却觉正巧合适。因为此刻的莎乐美不像平日里那样拖着宽大繁复的厚重衣裙,而是轻盈的窄衫覆体,便是足尖点在水面上,都似乎能撑得亭亭玉立。她脚下一旋,把袂飞举,长空乍现两条白龙。当真是一副仙身啊!袖端每每都像要谢去人寰回归瑶台般飞上高空,再如失去仙力般依依垂落。在白绫半遮半掩的坠落过程中,她当然不忘媚眼羞顾,秋波悄送。 就在她卖弄新学的水袖舞之际,有二十艘小船默默靠近,每个均具备一名击鼓人,船上也都以竖向架好了大鼓,使击鼓面都朝向莎乐美。等众人回过神来时,莲灯已被小船远远包围成一圈,摆成了奇妙的阵势,吸引的人忍不住得想看接下来的表演。 “咚——” 左耳旁沉沉地响起一声鼓音,莎乐美掩下笑意,迅速抛开左手水袖,连头都无需转动,袖端就那么飞到了刚才击响的那一枚鼓面上。滑过鼓面后顺势一收,迟回顾步,纤手拟花,长袖在她周身旋了一圈后,随着那定格的舞姿落在她后挑的腿弯上。 接着又是一声击鼓,不出意料地飞出右手水袖,再次滑过刚刚发出响声的鼓面。此时众人已经看清了其中玄机,还没等着喝彩,难度即刻升级,左右同时响起鼓声! 莎乐美原地一跃,水袖双翥,向左右两个方向飞去,准确地同时击中两鼓后,这才引来满场欢呼。她落地时也顺便收袖,随着后续的碎鼓点舞了几个动作后再次定住,全场像时间停止一样又陷入了安静,大家都在默默等着下一轮鼓点的挑战。 这一次两声都从她身后响起,她立时向后折身,小腰弯成莲弓,然后同时甩出,水袖具备灵气地直贯而出,蜻蜓点水便复返。而收势的期间未给休息机会,再一次前后两方响起,她侧身跃到空中时两臂交叠,袖端分赴目标,正中鼓心。 “漂亮!”席间传来有人惊艳的呼声,好像是代表所有心声的感叹。 “哈哈哈!”皇帝已经放声大笑起来,他忍不住指着鼓阵对辛巴德说道,“辛巴德,这是我们煌国的舞姬,我都称她为舞中魁首,可谓花丛第一,你看如何?” 辛巴德望着远处翩翩而舞的莎乐美,眼神深邃得似藏着痛意,所以他微微眯着眼,让人瞧不清那眼里到底是何种情绪在翻腾。期间煌国的皇帝总在他耳边吹嘘,他或是一笑而过或是点头应下,并未发表什么看法,只知道闷头喝酒,一杯又一杯,一盏再一盏,席间的八人将默契地皆异常缄默。 俄顷,乐船里丝竹管弦齐鸣,置鼓的小船纷纷退下,剩下莎乐美舞完终曲方可落幕。待她向众位行完谢幕礼,正要退场,可煌国的神官大人不乐意了。裘达尔哼出了笑声,还没等身边的练红玉反应过来,他就一脚踏上护栏跃出了龙船,脚下触碰到的湖面都会结成一小块冰面作为他落地的支撑点,几道冰光闪过之后他已近莲灯。 “走,我带你去看夜景吧。” “遵命~” 两人接连消失在众人视线里,辛巴德手里的酒杯蓦地一晃,摔了。 那一天,练红玉终于鼓起勇气,在夏黄文的目光护送下,端着酒杯迈着颤颤巍巍的步子到辛巴德面前敬酒,辛巴德早就醉的不省人事,他已经听不清练红玉说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冲她微笑了一下。 可怜的小姑娘,就这样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红玉应该是在去巴尔巴德的时候才见到辛巴德的_(:3 」∠)_ 这里把剧情稍微变了变 之后章节便开始动画剧情啦。 - 补:舞蹈是参考了《十面埋伏》里章子怡跳的那个舞~请勿深究~ 第35章 番外篇 竹林的魅力,在于一阵风拂过的时候会激起飒飒之声,清脆悦耳得直沁人心脾。只是此刻,却掺杂进紊乱的呼吸,隐沉在叶涛声中拨乱了自然的节奏,显得尤其突兀。 呼吸声来自于一个肤色白嫩的少年,他用武器作支撑半跪伏身,肩头因为气喘而上下起伏。他看上去骨子很瘦,从袖口露出的一截胳膊还没有手中的偃月刀粗壮,恐怕站起来以后也没有它高大。 “白龙,你的节奏乱了。”练红炎叫出自己弟弟的名字,却听不出任何和亲情有关的情绪,只是一如既往地严肃正直。 练白龙听到这样的反馈后,呼吸声明显减轻了,他垂着脑袋面朝地面,让人看不清他现在动摇的表情。现在的他三招之内便能被练红炎降服,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表情开始着急慌乱的样子也让他觉得尊严尽失,屈辱难忍。那股火气压得他感觉胸膛快冒出烟来,这时恰恰拂面吹来一阵爽风,让他从扭曲阴沉的情感中瞬间解脱。他长抒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兵荒马乱的一切,恢复了原来的冷漠。 他抬起头来,目色如冰。 “哦,这个眼神不错。” 就在练红炎还在欣赏他的眼神时,突然感觉眼前的人形定住了,原来是练白龙呼吸一滞,屏气的瞬间凝神用力,下一个刹那就是抄起大刀,一个突刺的疾攻直面袭来。练红炎向刀背的方向侧身躲避,练白龙迅速扭动手腕,刀锋如同空间逆转一样在眨眼的时间就旋了一百八十度,现在正对红炎面孔。 (他会怎么躲?!) 练白龙的内心对这一击的算式起了动摇。 没想到,练红炎根本没有躲! 他脖颈到肩膀的弧度都没有动,就这样坦然自若地面冲刀锋,迎着这一击的速度向后飞跃,甚至都没有起跳太高,脸和刀之间保持着不到一尺的距离。可能看出了他的从容,练白龙被激怒,拼尽臂力使挥动加速,就在刀锋不断逼近之时—— 一声钝响发出的时候,练白龙感觉自己使出的力气在刀身陷入异物后大打折扣,可能是出乎意料的截断了攻势,导致斩力都不顺畅,甚至连这根竹子都没斩断。 “白龙,今天就到这吧。你太着急了,只看到眼前方寸,却没注意我身后的事物。” 练白龙怔愣地看着这荒谬的一击,晃了半天神才想起拔刀。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双冷静的眼睛,明明看到他犯错却理所当然沉静的眼睛,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就红了。 “可恶……可恶……” 练红炎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甚至还有点凶:“不准哭!” 练白龙愣了。看到失态的自己他应该感到失望才对,为什么会突然发怒?他倔强地回头瞪去,努力在泪水朦胧的眼睛里挤出凶狠的目光:“为什么?!” “在对手的面前暴露自己的懦弱,愚蠢之极!” 面对严苛又不失威严的训斥,练白龙虽然还是有些不服,但是却听进去了,没有再冒然用眼神回击,也没有语言上的反驳,只是像被个被训斥的普通学生一样站着。 欣赏完这一场训练的裘达尔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们兄弟俩关系不错呀。” 声音是从头顶很远的方向传来的,两兄弟抬头,发现竟有人能停立在如此之高的竹叶中间,他背对着阳光,所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团黑色的人影。最醒目的,无疑是那只大大的麻花辫。 “是谁!”两兄弟异口同声。 “你们若是能碰到我一下,我便揭晓答案哟~” 调侃的声音一落,练家兄弟同时发起攻击,一人一下砍断了两根裘达尔用以栖身的竹根。裘达尔在翠竹完全塌落前用力一踩,双手放在宽裤的口袋里,从高空飞速下坠的时刻表现的悠闲自得。他落地的冲击力弹起了一片残叶,可见这绝对不是常人能选择的一个出场方式,弄不好就会是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来者何人!” 练红炎身后的亲兵们都做好了备战的姿势,每个人都面露紧张,好像面临的是一个怪物。 ——确实是个怪物。 练红炎已从父皇那里听说了MAGI的事,已经知晓煌国也迎来了一位神官,只是还没有见过其大驾。心里有了头绪的他立刻抬手示意停止攻击阵势,上前发问:“你是?” “初次见面,我叫作裘达尔。” 在煌帝国吸收了裘达尔眼中的那片殷红色以后,从此,煌国的旗帜就不再是像太阳那般明艳的红,而是泼了血浆似的有些浑浊又更深邃的红色。 那日,练红炎遇到神官以后,便请他回到自己的住所详谈。莎乐美这时才刚刚安顿下来,四下无人认识也找不到说话的人,玩够了住阁里的小玩意就想找裘达尔。她手持舞伞飞在空中,眼神时不时向四处寻觅,可是不见目标身影。 与此同时,练白瑛正在武场练习射箭。身穿白色英袍的她身姿飒爽,取箭拉弓的动作干净流畅,一气呵成。射箭追求心无旁骛,可就在即将放箭的时刻身后响起声音,她凌厉的眸光跟着一转,却听到了令她感兴趣的发言。 “公主殿下,快瞧天上那飞的是什么啊?皇宫里明令禁止放花灯风筝一类在天空中飞的物什,有人竟敢在皇宫之中忤逆君威!” 练白瑛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突然改变自己箭头的方向,对准那个在空中沉沉浮浮左飞右荡的影子,当即一箭射去! 莎乐美飞了一会觉得累了,便随风而荡,并未用心控制飞翔的方向。她的粉裳画着一道飘飘悠悠的弧线预备降落,冷箭急速冲裂空气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时,她已肩膀中箭,身体惯性地向后仰去,手心随之一松,就这样摔了下来。 “呀——” 谁都想不到,练红德陛下在自己后花园休息的时候,从天上掉下来一个女人。 而且,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幸好是有枝桠做了缓冲,伴随着一声尖叫,她带着一身树叶坠落草丛。精心盘的发髻散成乌丝三千,裙裳还被划破了几个洞,绮罗纤缕此刻成了遮羞的布条,遮的就是那主人引以为傲的冰肌玉骨。 “哎哟,哎哟哟……” 只是肩膀的箭伤看似不轻,已经晕染出一片血红,美人吃痛地拧起黛眉,天然娇态出现在那张妖容芙颜,以及她微微攒动小脚的动作,真是勾得人浑迷失我。 练红德气急败坏地把此刻来打扰的侍卫喝退,迫不及待地上前窥视一二,却又忍不住在两步之外停下,毕竟如此尤物总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莎乐美在恍惚中流转迷蒙的醉眼,两人视线一碰……噫,接下来就不用再说了吧。 嗯,天上掉下个莎妹妹(……)。 后来,练红德一定要史官把这段写进史册里,还要把莎乐美撰成一个上天赐予他的宝贝,要把她写成妖精,这史官看陛下简直是昏了头了,最后找了方寸不乱的沈光卿游说陛下,才好不容易应付了过去。 这事曾被裘达尔和莎乐美一度当为笑料。 在裘达尔和莎乐美来到煌国差不多快一年的时候,境内出现了迷宫。这可谓是一大事,朝廷们上书各种举荐,有的表示还是让司令大人练红炎去攻略,以确保万无一失,有的力推红炎的弟弟红明、红霸,也有的推荐女豪杰练白瑛,其中当以红炎和白瑛的呼声最高,可看出这两人深得民心。相反,练白龙与练红玉的声音则是最低的。 那日,莎乐美和练红玉正在讨论保养皮肤的方法,两人尝试了各种花瓣浴,仔细地分享心得。有侍女通报,说是神官大人快到了。 练红玉的可爱之处有很多,其中之一便是私下里直言不讳。她疑惑地问:“娘娘,你和神官大人的关系怎么会那么好啊?” 莎乐美本来是作双手捧脸想卖个乖巧,可是两臂之间正好更突出了那胸前的玉团,她撅起小唇:“你猜。” “你们是恋人吗?” “不对。” “那是兄妹吗?” “怎么看都是姐弟好吧?” “也是……” 等裘达尔走进来时,莎乐美娇懒地往后一坐,示威般地扬起声调:“他呀,是妾身的奴隶。” “哈,”裘达尔习惯性地一挑其下鄂,红眸里尽是暧昧的颜色,“你说什么呢?” 练红玉一脸懵圈地看着裘达尔和莎乐美一来一往,感觉好像有很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却又莫名让人心跳加快。她低头往袖后一缩:“我,我先走啦。” “谁准你走了?”莎乐美敛下调笑的神色,“裘达尔,你来找妾身,是想说迷宫的事吧。且说来听听吧。” “看来你都听说了,我最近听的也烦了,不就是个迷宫,竟值得他们这么兴奋。” 莎乐美习惯了裘达尔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她怡然自若地捏起身旁花篮里的一瓣,只顾着观察它的成色,好似没怎么认真听他讲话,只是随意搭上一句:“那你的红炎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才不会光明正大地自荐,只会恩威并施地要挟。” “其他人呢?” 裘达尔一顿,“只有白龙来偷偷找过我。” “唉,他们功课做的都不好。”莎乐美贱兮兮地掬起一捧花瓣,往上一抛,看着人造的片英落雨,悠悠开口道:“你带着红玉去玩呗。” 练红玉当场一惊,发出了如同小动物才有的尖细声音,接着发觉自己的失态,脸蛋紧张成红苹果。眼前是一位邪派气场的神官,和一名妖艳气质的舞女,她来回移动眼珠,也无法看透这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咦,红玉这反应是不乐意啊?” “不、不是的!我愿意!” 等练红玉走后,莎乐美轻轻地往裘达尔身上一靠,携去一片花瓣请他闻。 “你知道么,这花是‘看朱成兰’。” “什么玩意?” “巴尔巴德的一种花,也是妾身现在最喜欢的花,因为看到它,妾身总能想起巴尔巴德的旧友,舞团里的小伙伴们。”莎乐美想起许久没收到过贝阿朵的信笺,颇感落寞,面儿上却淡若不曾在意,“这是刚才红玉送过来的。” 裘达尔眉毛一挑,听着莎乐美悠悠地补充道:“不管是红玉自己查的还是她身后的人,都很有心机。” 传说拜恩的迷宫是从水底升起,一半露在水面,一半沉在水底的建筑,看到它的人第一印象无它,那便是——海底龙宫。光是到达迷宫的门口就费劲了大家的心思,谁都想不到它的入口竟然是在水底。如果不是MAGI带队,恐怕很多人连大门长什么样都看不见。 外界时间是一个月后,裘达尔与练红玉成功攻略迷宫,凯旋归来。 “莎乐美,我回来了!” 裘达尔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闯莎乐美的房门。可是没有想到的是,迎接他的不是莎乐美调侃的戏言,也不是那慵懒横在榻上的窈窕背影,而是一片空荡荡的景象。 谁都无法描述那日的裘达尔有多么暴怒,有多么慌张,他简直要把皇宫掀个天翻地覆了,才有人偷偷告诉他,莎乐美被练玉艳软禁了起来。 “莎乐美人呢!!” 裘达尔不是用走的,而是直接用飞的,带着一股风就进了椒房殿。巧逢练玉艳正在食用荔枝,看到火急火燎的裘达尔,她成心气人地拈起一颗晶莹:“神官大人,不来尝尝吗?哦,本宫忘了,吃荔枝更上火。” “你把莎乐美交出来,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练玉艳温婉地笑道:“怎么可能呢,本宫为什么要伤害她呀。” “阿尔巴,你别在这给我装。” “话不要说的太难听,谁都要脸面的。” “那就来试试!” 据说那一日,椒房殿被冰从里到外镀了一层,银白锃亮的宫殿引来了无数人的围观,解救了莎乐美的同时,也成了历史上的一大奇观。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快哭了,我真的不知道分频分类榜下面的红字也是1.5W字 这5千我是真的赶不上了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小白瑛,这琴的弦声可真好听呀,可是妾身从来没见过二十三根弦丝的琴诶。” 莎乐美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堪称吴丝蜀桐所造的精美乐器,鬓角靠在雁柱上,眼神里的喜色足以表明她很喜欢怀里的玩意。浮泛空庭的清亮音感,让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像是拨在了透明的水面上。 “这是箜篌。” 练白瑛不卑不亢,亦不失敬意的声音在这飘忽清柔的弦音里辟开了独属于她的一方天地,她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发出来的,稳定又纯净。 “哦?” “箜篌是煌国本地的乐器,可能您在来这里之前没有听说过,‘……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吴质不眠倚桂树,露脚斜飞湿寒兔。’,这首诗描写的就是弹奏箜篌时的场景。” 莎乐美越听越觉得美,两只手儿更勤快地在琴弦旁侧摆放着不同的姿势,“你看妾身这样美不美?月宫里的吴刚是不是也会被妾身迷住呢?嘻嘻,就把它留在妾身这儿吧。” 刚柔并济这个词用来形容练白瑛还不太妥帖,在浑身散发出至娇至柔的莎乐美边上,她看上去有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气。她点头:“我向来以习武为主,父王赏赐的这些东西我也不是太感兴趣,既然娘娘喜欢,拿去玩就是。” 这时,逢沈光卿上前给二位美人斟茶,练白瑛看着始终保持低头姿势的沈光卿,目光凝固的时长延至使人察觉异常的程度,殿内一时被沉默覆盖。 “你……” 就在练白瑛刚刚开口的时候,莎乐美一举抢过话头:“最近都没看见小白龙啊,他都不来找妾身玩了,是在忙什么呢?” “皇弟在上次出征时不小心负伤,现在正在静养,等他康复,一定会来给您请安的。” 沈光卿手里那杯要递给主子的茶杯茶碟忽地碰撞出异样的声响。为何说是异样?因为奉茶明明是她最烂熟于心的一折,出现这样的小失误实属不该。 可心里有数的莎乐美并不点破,只是继续笑得没心没肺,侧面观察着练白瑛的反应:“白龙在战场上恐怕是冒失的吧,他总给妾身一种近似于无情冷漠的沉稳之感,却在手持长刀的时候激起一股不破不立永不回头的决绝气息。该不会是跟你这个对武艺颇为沉迷的姐姐学的吧?” “……” 练白瑛面色显得有些尴尬和为难,极富观察力的沈光卿连忙接过话茬,提出要请二位殿下品尝自制的桂花糕,才暂时把这一页翻过去。 “娘娘,吕大人求见。” 侍女这样的通传让莎乐美一挑柳眉:“吕?是何人呀?” 练白瑛停下了啜茶的动作,在侍女前面回答道:“是一位名叫吕齐的朝廷命官。我想……他是想向娘娘参我一本的。” 一个主张息兵修文的和平公主,一个穷兵黩武的专横武官,真是精彩的一折戏啊。只是莎乐美也觉得,这么珍视生命崇仰太平的公主却在武艺上如此用功,是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她是要保护什么? 闻言,莎乐美乐开了花,唇角一直都是那一丝坏坏的笑意,打趣道:“妾身想起他来了,早些时候他还曾把败兵的原因归结到妾身上呢,可把他厉害坏了。这次又是为什么呀?白瑛你得罪他啦?” “不,我没有做得罪任何人的事。只是……我的政治策略与父皇的想法相违,让朝廷里拥护练红炎的臣子钻了空子,想趁机挑拨我和皇兄的关系。这次黄牙一族的收复计划我主张和平洽谈,但父皇却觉得应以武力压制,吕齐想借此机会立下战功,在父皇面前说了我的不少坏话,为的是夺取这次掌军的权利。他听到我来这里拜访的消息,恐怕以为我是在请求娘娘做些不堪之事。”她扬起一股苦涩的笑意。 莎乐美坐直身子,不屑道:“哼,他看不惯你,妾身还看不惯他呢!” “他看不惯的不只是我,更多的是我的皇弟白龙。” 练白瑛的神态是那样的清和安定,嘴角干脆也不扬了,面部表情非常平静。莎乐美是最不擅长与这类人相处的,她清了清嗓子,柔着嗓音问:“那,小白瑛允许妾身放他进来吗?你放心吧,妾身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看妾等会怎么打发他~” “……娘娘请便。” 有异性来客时,谪仙殿都要设好锦屏绡幌,博山炉飘出袅袅麝烟,将殿内熏陶的如仙如幻。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两个影绰绰的娉婷人形,坐在中央的那位要更显随意一些,斜倚的姿态,垂堕的鬓发,好不娇慵。 “臣吕齐,参见娘娘。” 莎乐美一听这怪声怪气的腔调,就能想象出一张讨人厌的脸,自个的声调不免更加刻薄娇妩:“哎哟,吕大人,对于谪仙殿来说您可是生客呀,今儿是吹的什么风啊?” 吕齐心下一抖,任何人听到这娇脆的声音都得先失掉三分魂,他没听到起身的应允就把上身弯的更深,故作恭敬之态:“打扰桃花娘娘休息了。臣听闻公主殿下在此,奈何奉命行事特来提醒,后宫之人不便参与朝政。陛下命令臣留心监管公主殿下的课业进程,这次黄牙一族收复计划就不便请公主殿下同行了。” 这样不失得体的进言方式反倒让莎乐美不好发难了,沈光卿一眼就看出主子眼角里流露的不悦情绪,即刻上前两步立在台阶前,对吕齐微行拱手之礼:“吕大人,在娘娘面前,请注意您的用词,勿要胡言乱语。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 娇嫩的声音跟着这平静如水的声音响了起来:“妾身与公主殿下讨论着乐弦之理,哪儿轮得到你插嘴的份?这干政的罪名,妾身可担当不起,您呀,可真是高看妾身了!是吧,小白瑛?” 练白瑛眉头暗皱,不想此时回应激怒台下之人惹来无端是非,只是他忘了吕齐也是个不好惹的茬,反攻起来不紧不慢:“呵呵,娘娘说笑了。只是最近朝廷里都在传言,娘娘想要干涉巴尔巴德殖民地的事情,刚才那番话,臣可不是只对着公主殿下说的。若到时候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娘娘的威信恐怕要有所动摇,所以臣只是好心提醒,娘娘怎会见怪呢?” 身后茶具跌碎的一串声响让沈光卿头皮发麻,要安抚发怒的主子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因为她没有金山银山作为赏赐。 莎乐美提着长裙几大步迈到阶前,一把拉开帐帘,正要发怒,却看到一张因恐惧而五官颤抖的扭曲面孔——吕齐正惶恐地望着前方,脸色煞白,瞳仁狂颤。 原来是他身后响起光脚走路、首饰碰撞的声音。 “看来这地方我真是得立块牌子了,怎么什么杂种都敢往里面闯。” 裘达尔骄矜的声音一响,吕齐吓得腿一抖,差点直接跪下。目前的莎乐美想象不到裘达尔的名声在这些朝廷命官眼里是多么的可怕。 “吕大人啊,虽然我一直比较欣赏你在战事方面的表现,可你这脑子恐怕是没得救了,面对堂堂公主殿下和皇帝亲点的舞姬娘娘你都敢如此直言不讳,唉,真是让我失望啊。” “神、神官……” “行什么礼,还不快滚!” 沈光卿再次头皮发麻,每次莎乐美和裘达尔这两个大魔头在谪仙殿里聚首的时候,她就觉得场面很难控制住了。 唉—— 送走练白瑛以后,莎乐美有些着急地走到裘达尔身边,两人身高相近,她要是走得再急点,看起来就像要把裘达尔整个人扑倒似的。 “急什么急什么,我一直有在查!”裘达尔扶了扶她的肩,无奈道。 “都查了多久了,这回你可别想再敷衍妾身了!” “茫茫人海里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你总得再给我点时间吧?” 莎乐美急的时候面部呈现桃花般的颜色,嫣红欲滴,“可是,可是……妾身已经快三年没收到贝阿朵的信笺了……” 这个深居宫中对于时局不闻不屑的女人,只有在提到旧人的名字时,才会卸下那华丽虚伪的皮相,露出真实动情的一面。 裘达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摸了摸她发顶:“我之前说了,巴尔巴德早就驱逐了贫民窟,原先住在贫民窟的人已经被流放了,所以他们现在在哪里我无从查起。说不定你的朋友已经到了别的国度,有了新的容身之处……” 说不下去了,因为眼前的可人儿瞪起杏眼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她到了新地方也不会忘记妾身的!” “是是……” 好不容易把莎乐美哄睡了,裘达尔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女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眉眼,她的嘴唇,眷恋从心头滑到指尖一样,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身旁骤然卷起黑色风沙,里面渐渐探出一个白遮帽完全挡住脸部的人形。 “说。” “第七柱魔神「阿蒙」的迷宫攻略者出现了。” “叫什么?” “似乎是一个叫阿里巴巴的少年。” “阿里巴巴?不认识的家伙啊,走,我们去看看。” 裘达尔把莎乐美抱到床榻上,转身离开时,却不知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忙论文,更的晚了点,见谅啊 开始动画剧情啦!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城门下,是以练白瑛为首的煌军队,整齐的队伍间深红色的军旗迎风飞扬,军威浩荡。而练白瑛,从来不愧对她的名讳,白色英袍下的飒爽英姿,丝毫不比瑛石透出的光泽逊色,甚至拥有更坚韧勇敢的力量,那不被任何俗物所困扰的清透双眸,仿佛一眼就能望穿桑田。 宁碎不污的白玉,是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光芒的。 她的身后跟着左右两个副将,一是她的亲信李青舜,一是吕齐。这二人并行时是幅有趣的画面,由于李青舜身材矮小,而吕齐过于高瘦,又因李青舜淡蓝色的头发和吕齐的深漆毛发、黝黑肌肤,若把前者比作一根青竹,那后者无疑就是一根甘蔗。 军队在城门前做最后的整备,等待着练白瑛发号施令,然后向目标地草原全军出发。可是这一声命令迟迟没有出现,但无人敢质疑半分,只有李青舜驱马上前,小声打探。 只见练白瑛一脸黑线地说:“那个莎乐美,又来给我玩迟到……” 话音刚落,马蹄声从背后渐渐逼近,哒哒哒的节奏微显紊乱,一听便知是外行人在驭马。练白瑛回眸,只见马儿步子乱并不只是骑者技术烂的原因,而是这位骑者与马儿平时所适应的武身不同,拥有着□□的窈窕身姿,所以一颠簸起来那是相当荡漾的景象…… 还好,莎乐美裹着深色的斗篷,把旖旎春光遮了大半,只剩下几根乌丝从帽檐里飞出来。 “哎哎~!来了来了~” 练白瑛无奈一笑,这时才下令开始出发。 跟随茫茫军阵慢慢前行的小兵当然是不知道队伍最前端发生的事情,比如皇女练白瑛偷偷放走舞姬娘娘什么的这种爆炸新闻,他们哪怕察觉出端倪,也不敢随便出声的。 更何况,莎乐美这人太肆无忌惮了,有时毫不在乎地和练白瑛聊得咯咯大笑起来,弄得练白瑛一脸的无奈,深深希望她少做些引人瞩目的举措。 “小白瑛,谢谢你帮忙了呀。”莎乐美撤下兜帽,从微乱的发丝中抬起一双美艳雅致的深紫眼眸。 练白瑛摇摇头,手里拽动缰绳,使□□的马驹与莎乐美保持接近的速度和距离。“这下可好,神官大人要把我一撕为二了。” “哎哟你放心吧,他可宝贝你们这些个皇儿了。再说了,妾身的性子他最清楚,恐怕他早就做好妾会偷偷溜出去的准备了吧。” “你这次出去,是要寻故人?” 莎乐美调皮地眨眨眼:“怎么,以为妾身是骗人的?” 驱马而行的颠簸中激出来的那点好奇,令练白瑛观察着莎乐美的侧颜,心下思忖:这样性子的人,究竟牵绊于何人? 不怪练白瑛多想,因为莎乐美平日里的样子有些太没心没肺,更让人看不出她有甚钟爱之物,一切事物在她眼里都似乎是无用的屑末、尘埃。这样的人若说有着深切羁绊的友人,真的令人匪夷所思吧?那位嚣张跋扈的MAGI是例外。 “我把我的爱驹给你用,它跑得快。” 莎乐美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转过头来:“不用,你觉得妾身这种性格还能照顾好牲畜吗?” “……说得有理。” “哈哈。” “宫里怎么办?” “有小卿卿替我挡着,有她在妾身一万个放心。” “怎么……挡?” “嘿嘿嘿嘿……” 与此同时,皇帝正坐在步辇在御花园闲逛,御驾的辇车旁边还有一辆比贵妃所乘更显豪华的辇车,四周设有层叠的帷帐,只能模糊看见里面有个人形。 沈光卿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此刻正是她坐在原本主子坐的步辇上,身上像包粽子一样裹着一层层锦衣华服,由于她身子板瘦小,甚至还得胸前带个团枕才能勉强达到她主子的胸围。平时主子穿起来就风情万种的衣服,在她身上感觉就成了无脑堆砌的繁复,而且脑袋上的饰品她觉得也忒多了,重的她感觉快被压迫到地上。她实在不能理解主子喜欢的那些首饰玉石究竟有什么价值。 “这山茶花的花期快过了,它们不是分瓣凋零,而是整朵齐坠,很快就会化为春泥入土,让朕想起……” 听到皇帝好像又要开始吟诗,沈光卿心里只能叹气。 得幸于莎乐美懒怠的性子,平日与皇帝相处也是爱搭不理的,所以她根本无需出声,便是最大程度的模仿。果然一趟下来,没有人发现步辇上坐的不是莎乐美。 莎乐美中途从军队中脱离,拿着练白瑛予的地图,开始往巴尔巴德的方向前进。骑马骑得累了,她便把马匹赠予了几名沙漠里过路的路人,换了一袋清水,然后改用舞伞飞行。可是,拿着伞飞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至少对于莎乐美来说是这样,没一会她就觉得肩膀酸了。 “下面的凡人们注意了!本仙女要降落了!” 被她砸中的这三名汉子,可谓是幸运,又可谓是不幸。幸运的是,在枯燥无味的行途中天降一个美女陪同,不幸的是这位美女是一个披着恶魔之皮的恶女,不仅把他们呼作牛马,有时还要被迫成为代驾工具。 “老、老大,为什么我们是在帮这个女人,却要听她的奴役啊……”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颜值是可以蛊惑人心的道具,这仨人明显就是智商集体倒退的下场,直到快出沙漠才察觉自己被利用了,钱被掏空之外还累得虚脱。进入温带雨林后,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被上帝眷顾了一次,让他们发现路边躺着一个满身首饰发着宝光的男人。 当然,后来他们都知错了。 …… ………… 时隔八年回到故乡的莎乐美,面对眼前比想象中繁荣的景象,感到些许无所适从。练白瑛告诉她说,巴尔巴德目前内部动乱,不可光看它体面的外表。很快,她就有了真实的体验。 “你,你是……莎乐美?!” 莎乐美拖着长裙,围着丝帛,闻声扭腰旋身,从伞檐下露出半张冶容:“嗯?” 来者是一位胖小哥,胡须泛白,挺着大肚,尽管浑身特征明显,但莎乐美已然完全忘记了这个人。可莎乐美的美是见之不忘的程度,她的水红衣裙在金黄色的土地上拖行,时不时顾眄留笑,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大家好似在比赛,看到底是谁认识这个美丽姑娘。所以不管是好的回忆还是坏的回忆,这个胖小哥迫不及待地就上前搭讪了。 “我是那个卖瓜的啊!有一次贫民窟的小鬼偷了我的瓜,还是你帮他还了账,你不记得了吗?” 莎乐美漠然的视线一睃:“哦,是那个卖给小家伙坏瓜的黑心商家?” “……”这就尴尬了。 “卡西姆,他现在人在哪儿?” “……”这就更尴尬了。 胖小哥愣了愣,咽了口唾沫,一脸为难地压低声音道:“这个人不能随便提及,要是被御军听到了,是要被抓起来拷问的。我劝你啊,还是不要再打听他了比较好。” 城市表面愈发的鲜亮,那其背后,大多都存在着相应的黑暗。这些黑暗,连同着整个国家的不幸都背负在某些人的肩上,成为枷锁,成为桎梏,成为时刻对准自己喉头的剑刃。练白瑛劝莎乐美要做些心理准备,她乖乖做了,虽然做了,但是…… 从前的贫民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商业区。耳边充斥着络绎不绝的声音,眼前闪过的是一张张略显充实的面孔,有的人手里,拿的是煌帝国发行印有标志字眼的纸币。 她没走几步,地面滚来一个橘子。这个橘子如果是出现在贫民窟的巷角,恐怕会有一群孩子蜂拥而上抢夺之,而现在,只是店家匆匆跑来拾起,向被挡路的莎乐美赔一个笑脸。 经过桥梁,跨越到另一个区域,和之前相见并无两样,是非常相似的场景。只是在她走到一个拐弯处恰好避开太阳时,并没察觉到地下铺延的影子忽然扩张成一个扭曲的形状,而在她转移视线后,影子又恢复平静的模样。 莎乐美顺利住上了巴尔巴德目前最好的酒店,她不太明白的是,大家都对煌帝国的纸币很敏感,她只是掏出一些以为会带上没用的纸币,就忽然被当作贵宾招待。听着谄媚的店家说了一大通讨好的话,莎乐美觉得烦躁极了,还好有个清爽的服务员小姐姐让人感觉亲切。 她习惯性地追着那服务员的背影丢去视线,却在对方回头时微微一愣。 “妮娜!”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昔日舞团里的小伙伴,莎乐美又惊又喜,脸上是掩不住的高兴神情。然而另一边,妮娜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说不上高兴,甚至有些复杂的味道。她抬了抬沉重的视线,看到莎乐美明艳的容光后又忍不住垂下。 “莎姐,你不该回来,这是趟浑水。” 莎乐美看不懂在老板离开后,妮娜的脸就立刻变了色。 “可是根据你最初的表情,妾身是否可以判断为你看到妾其实很高兴?” “……嗯,我当然想你。” “所以我们为什么不来一个久违的重逢?洒点狗血,来个拥抱什么的?” “不能。”妮娜一眨眼,眼眶泛起一丝痛意,使她眯了起来,很快就有滚烫的泪意烫得眼眶发红,“因为你得听我说完。” “——除了莎姐你外,我是舞团最后一个存活的人了,大家都已经死了。”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绣鞋踏在潮湿的暗道上,给莎乐美带来异样的感觉。这片金黄大地下暗藏的黑色冻土,以及四周挂着水滴的漆色墙壁,将视界压抑到了一个狭小阴黯的环境中。很明显这里照不进阳光,别说生霉了,恐怕有些不好的生物也快一起生出来了。 好在走了一截窄道后,终于到了一方还算宽阔的地界,顶棚开了个天洞,有阳光渗进来形成天然的光幕,里头堆砌着些石木,虽然毫无序列可寻,但正是杂乱地摆放,所以挤出了好些能坐能立的地方。 这里,便是雾之团聚首的大本营。 ……真是从头到尾,都散发出反派基地的味道。 “妮娜,你身后跟的是谁?这里不欢迎外人,规矩你不是都知道么。” 说话的是卡西姆,现在的他尤为敏感,丝毫风吹草动都会令他那双死鱼眼轻佻地眯起来,送来戒备的一瞥。妮娜闻言停下了步子,她身后的莎乐美自然也跟着停了。从卡西姆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妮娜一张清秀的面孔,她身后的人儿半数都被暗道里的阴影覆盖,只能勉强看到衣裙的一隅,仍是看不真切。 “……!”卡西姆清晰地听到身旁的人一声抽息:“啊?搭档,你怎么了?” 他转过头去,看到的是阿里巴巴一双充满动摇的震惊眼神。顺着他目光的所及之处瞧去,只见从阴影里慢慢露出真容的美人,赫然长着一副他们都熟悉的面容。那五官布满世俗的美艳,甚至还有些妖异,上面时常挂着不讨人喜的懒散神情……就如同现在这般。 莎乐美微扯嘴角,算是笑了:“好久不见。” 真的是好久不见。久到让阿里巴巴和卡西姆足足反应了好几分钟,才得以叫出她的全名。那个名字已经许久没有念出过口,十分的生疏,可是这种迫人眉睫的气场却令他二人感到熟悉非常。就像她最初登场时的那般形象,附身弯腰一副恶人皮相,将两个小人儿压迫在自己的阴影之下,用恶毒的态度吐露出他们小玩伴病重的消息,甚至还要相加威胁。任谁小时候被这样唬吓一番,都不会轻易忘记这个人的。 “原来你还没有忘记妾身的名字,不错,可堪表扬。”莎乐美轻嗤一声,口气里是消不去的刁难和讽刺,她身上裙衫被周遭发暗的环境压的没有半分光艳之感,连那副尊容也是,她说话的功夫,好像就有小恶魔的尖角从她发顶冒出,可能还会附带着紫色的幽光,如同她眼里的那汪醉池一样。 阿里巴巴想要上前去迎的,可他现在遮面的装扮使莎乐美没有认出来。卡西姆往前一步拦住了阿里巴巴,他的周身没有散发出一点友好的气场,他的吐息听起来也比阿里巴巴要沉重,好似掺杂着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在里面。 “你来这里作什么?”卡西姆严声作问,既无驱赶之意,也无邀宾之情。 莎乐美就要走上前去了,妮娜忍不住在她身后做了个扯袖的动作,她回眸一瞧,是妮娜有些惶恐害怕的神色。莎乐美看的很明白,“你是站在他那边的,对么?” “莎姐,你别为难他,他也有一腔的难言之隐,这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可奈何……” “妾身不过就是问他个好罢了,你紧张什么呢。”莎乐美笑着近前,上下打量了卡西姆的样子,甚至拍了拍他的肩:“嗯,真的长大了,小子也长肌肉了呀,看起来真结实。” 卡西姆正要开口说什么,莎乐美又接着说道:“所以,贝阿朵呢?” “……” 从话语上来看,真是奇妙的因果关系。可是在莎乐美眼里,却不过分。当初贝阿朵关心的,就是卡西姆的吃穿,照顾他甚至比跳舞还要上心。所以卡西姆从当年那个瘦弱骨架的小鬼长成如今挺拔的模样,贝阿朵要占上好几分功劳。那么保护贝阿朵这个责任,这个小子当真是要扛在肩上的。 这下子可好,整个空间里所有带点生气的因子全部覆灭,只剩下死气沉沉的一片默然。 阿里巴巴一直以来都是个诚实的孩子,他此刻脸色的煞白便是反应了最真实的内心,那副好看的皮相上尽是悲伤和内疚的颜色。而对于已在黑暗地界摸爬滚打许久的卡西姆,他的反应则比阿里巴巴成熟的多,仅仅是五官一僵,有轻微的迟顿。然后,他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你若是来寻她的,恐怕是要失望而返了。” “什么意思?” 卡西姆自认已经讲的不能再直白,面对咄咄逼人似乎非要一个准确说法不然不罢休的莎乐美,他生生给气笑了,眉一挑,反问道:“你说什么意思?” “卡西姆!”“卡西姆!” 阿里巴巴和妮娜同时出声,因为这俩明眼人都知道,若不及时阻止,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将难以预料。果然,莎乐美瞪大了眼睛,手紧紧握在挂于腰间的伞柄,就这么瞪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然后眼眶就是意料之中地泛起红色。 那种红色与其说是泪意萌动,不如说更像是动了血怒。她觉得就像有一把匕刃插进了胸膛,伤口瞬间化于无形,却从眼睛里放出了血水。 莎乐美明白那句疑问有多么愚蠢,可在她被克罗塞尔指着鼻子告知师父去世之前,都还抱着希望,都还欺骗着自己。不被逼到南墙不死心,这句话在她身上甚至体现出了一点严重到无赖或者说不明事理的感觉。没有卡西姆亲口告之,她绝不信那个仙女一样的女孩已葬在苦海无边的沙漠中。有着悲苦的身世,也没有甚么快乐的童年,可贝阿朵一直保持着一颗天使般通透的心,柔韧又坚强,她一笑,总能磨去莎乐美身上的那些刺,分舍一些阳光。 现在她非要扒开这个伤疤,让在场所有有关的人都鲜血淋漓,才能心满意足似的。 真是恶女。 望着因悲伤而失去意识倒在地上的莎乐美,阿里巴巴沉下了嗓音:“你刚才说的过分了,搭档。” “你看她穿的衣服,是上等的丝绸,还有她戴的首饰,不是镶金的镀银的,就是看似经名手雕镂的玉石,这些都表示着她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凡。这样一个不愁吃穿的女人,现在忽然要问起自己年轻时的玩伴,你不觉得有点可笑吗?贝阿朵那样善良的人,为何会落得早早病逝的下场,而她这样招人讨厌的人,却可以拥有荣华富贵……她但凡还有一点良心,就不会抛下贝阿朵。”卡西姆的神色是挥之不去的冷漠,“搭档,你太重情义,只去关注她的面容,而忽视了这些更重要的线索。这个女人,真的值得我们涕泪并下地去迎接重逢吗?” 阿里巴巴一愣,这不是恍有所悟的一愣,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最重视的伙伴,竟用着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思路看待事情,而且当他听到卡西姆说完这段话,他就感觉自己离卡西姆越来越远。明明并肩站着,可两人肩膀之间却以飞速扩张成可怕的距离。他甚至有点分不清,卡西姆是在说莎乐美,还是在含沙射影地在说他。 看见阿里巴巴不说话,卡西姆回过神来,他自知得在搭档面前仍然得保持他欣赏的模样,于是重新扬起笑意:“搭档,我们不要再沉浸在悲伤的事情里,因为我们还有意义非凡的重任需要完成不是吗?或许我们该带点利益的目光看待莎乐美,她到来的时机,真的是不错……” 妮娜听不下去了。“卡西姆,你想对莎姐做什么?” “这个女人是当今国王长久以来的一块心病,你们肯定还记得当年他红着眼想通缉莎乐美结果跟他父王大闹一场的故事。有她在,我们至少得到了一个谈判的资本。不对……”卡西姆忽然眯起眼睛,“或许还有更好用的办法。” 阿里巴巴静静走到莎乐美面前,挡住了卡西姆有点邪意的视线:“我不准。” “可我还没说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都不准。”阿里巴巴蹲下来抱起莎乐美,把她安放在长椅上后对妮娜道,“把她送回旅馆吧,若是她想看贝阿朵的墓,明日我带她去。” 卡西姆想要发笑:“搭档,你天真的真是可爱啊。算了,也好,都听你的便是。” 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是高级旅馆华奢的吊灯,上面缀满了宝石,即使没有到夜晚,也能被熠熠的流光刺到眼睛。莎乐美感到眼睛一阵生疼,比刺痛更厉害的疼让她无所适从。再往旁边一瞥,看到了一抹温柔的颜色。 妮娜就守坐在旁边,她看起来有些疲倦。 “去休息吧,宝贝。” 看见莎乐美醒了,妮娜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离开了屋子,没过多久,阿里巴巴走了进来。 两人来到了贝阿朵的墓前,所谓的墓,其实只是一个简单的衣冠冢,甚至连名字也不立,生怕被不明人员打扰。阿里巴巴很冷静地陈述了他从卡西姆那里听来的事,贝阿朵病重的时候阿里巴巴已经不在巴尔巴德,所以他也是回来了以后才听说的。 故事其实再简单不过,贝阿朵一个柔弱女子撑起了照顾几个贫民窟小家伙的重任,又要维持生计又要操心琐事,尽管她还算开心,却也日渐憔悴。莎乐美经常给贝阿朵寄来财物或是衣食,绝大多数都被御军搜刮了去,因为不想好友担心,又怕惹来是非,她便一忍再忍,从不提及。 然后就迎来了生病的一天。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次生病从简单的发热开始不断加剧,越来越严重,愈发的不可收拾。走投无路的卡西姆焦急如焚,他多次奔走四面求助,却得不到回应。最终贝阿朵就这样病逝了。卡西姆也许从那一天开始,变了。可能有一个问题,一直纠结于他的心里,如今已经是个死结一般的存在——为什么贝阿朵这个任劳任怨善良温柔的姑娘,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凭什么?究竟凭什么? 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将其祸根归于国家的无能和腐败上。 所以,他决定改革,至少要为贝阿朵报仇。 讲完了故事,阿里巴巴感到喉头发涩,他抬起有些迷茫的眼睛:“你觉得,到底是谁的过错?至少我,没法反驳我的搭档。” ——到底是谁的过错? 是这个时代的错?是国王一个人的错?还是贵族的错?国家的错? 莎乐美含着泪愤恨地指着墓碑:“是她错了!她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心血都奉献给不懂事的小家伙身上,现在如果她还活着,看到这样的结果,一定又会气昏过去!” 说完她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写一个团圆的结局你们信吗 嗯……前段时间,我在打剑三的大师赛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阿里巴巴将莎乐美送回酒店时,发现酒店已被皇家的御军重重包围,围了个水泄不通。店里所有无辜被牵扯的人员都被拘押在外,哀怨啜泣声从不远处就依稀传来。 见状,阿里巴巴已然明白这是卡西姆向王宫告了密,对莎乐美怀恨在心的昏庸国王自是不会轻易放过,人人都知他肚量小爱计较,莎乐美让他当面出的丑恐怕够他记恨一辈子的了。他从兜帽里露出那双深蹩不展的眉头,转首对莎乐美道:“怕是阿布马德已经知道你回到了巴尔巴德,先到我那里避避难吧。” “哎哟!瞧那无能乌龟,除了押几个平民威逼恫吓,他还会干什么呀?”莎乐美的声调轻佻极了,似是又想起了那一脸褶子的丧气相,即刻摆出一副啮檗吞针的难受模样,“他知道妾身心软,这样就能降了。阿里巴巴,那几个人总不能不管吧。” “那你又怎么办?那阿布马德摆明了是要加难于你。” “妾身么?”莎乐美撑开舞伞,红唇弯弯道,“哼,还不知道是谁收拾谁呢!” 阿里巴巴有些震惊地看着胸有成竹的莎乐美,发现她确实比八年前的样子不同了,现在的她更是容光焕发而且自信满满,嚣张的态度更是有过之无不及,上天摘月下海捞星,好个无所不能的架势。想当年,她还是个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练就一副伶牙利嘴的小姑娘,只能天天在别人的眼色下行事。 但阿里巴巴一直觉得,从他认识莎乐美开始,他就认为莎乐美绝非池鱼之辈。说不上来因为什么,可能是她的眼睛太过迷人吧…… 莎乐美瞥了沉默的他一眼:“你走吧,这里交给妾身处理就足以。你帮妾向卡西姆转达一句,贝阿朵的账,妾身还要跟他算个清楚!” 阿里巴巴苦笑一声,隐匿于人海中。御军随即发现了自己乖乖就擒的莎乐美,放了酒店人员一众,将她铐上手链带回王宫。 八年前,莎乐美也是被这样抓着带进这座宫殿,那时,她是个偷窃者,尔后很快被辛巴德开释了。可今日却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金主了,只有她和她的伞剑。 宫殿内和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就连阿布马德那张讨人厌的面孔都一如既往。现在那张脸就坐在她的面前,用那张目空一切的眼神俯视着她。 “你还敢踏入这里,胆子不小啊,莎乐美。” 莎乐美一动没动,甚至连抬眼都懒得。这下可把阿布马德惹恼了,他像是早有准备,一哼声旁边的侍女就去取了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浇了下去,莎乐美娇呼一声,被灌了个浑身湿透,水声沥沥地响在发梢、衣角处,她闭着眼忍耐着这铺天盖地的凉意,仍然是闭口不言。 “耳朵聋了是吧?!” 厉声一出,莎乐美立刻察觉身后的侍卫动了,她扬声:“敢碰妾一下你试试,妾身削了你的手!” 没想到的是阿布马德没有被吓到,甚至正如他所料一样猥琐地笑了,挤弄着他的小眼睛向侍卫示意。侍卫走近莎乐美,掀开她的裙子取下了她藏在腿间的伞剑,这下莎乐美的脸色终于变了变。 阿布马德得意地晃着脑袋:“你以为,我对你一无所知吗?莎乐美,看来你的人缘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经他这么一炫耀,莎乐美旋即明白了,之前她在卡西姆面前晕倒,想必那时候已经被他摸透了这把伞便是她的武器,而且平时习惯藏于何处也不难察觉。 她刚要张口说些什么,头忽然被侍卫一把按住,发簪落地,长发半斜,头顶迎来了一幕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贱女人!” 糟了…… 莎乐美脑海里警钟响起,她现在身边没有了雅姆莱哈的魔法道具,没有了裘达尔这个大靠山,想要独自顺利逃脱,好像真有点困难。她直到现在才有了警惕,大概是衣食无忧被人庇护的时间太长,她遗忘了那种随时提心吊胆的生活。唯一能指望的人妮娜应该已经去找阿里巴巴了,可她想起卡西姆那双陌生的眼睛,顿时又觉得指望他们不靠谱。 “啧啧啧,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阿布马德哼哧哼哧的笑声听起来极为恶心,“我说过,我想得到的东西,必然会如愿!给我把她关起来!” 刚把湿漉的美人从地上拽起来,阿布马德一声等等,侍卫的手脱了力,莎乐美又失足跌倒,她刚才着实是被冷水浇懵了。 “把她手铐解开。” 听起来是一句得以转圜的命令,却令莎乐美更加不安。 “把她关到那个笼子里。”阿布马德眯起眼睛,“知道她生为尤物极会勾人,把看守的都换成女人。” “是。” “再等等,女人也不行,换成凶兽。” ……莎乐美男女通吃的设定您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个只能称得上方圆之地的小房间,但是天花板却异常地高,上面悬着一个足以站立数人的笼子,如同饲养金雀那种精致又华丽的鸟笼,每一寸都像是精心打造的。 莎乐美被送入笼子以后,放进来了数只疑野兽,接着房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从其厚重的声响就可听出不是一般的锁。莎乐美像刚从浴池里拎起来的猫儿一样趴在笼子边,衣服浸了水以后湿淋淋的还淌水,水珠会争相顺着缝隙掉出,她顺着水珠滚落的方向向下观察,兽儿们时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来回爬走,当然它们是无法跳到笼子所在高度的,暂可安心。 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野兽,它们的眼睛里发着诡异的光芒,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异常可怖。莎乐美取了一只耳铛扔下去,野兽们立刻寻声而动,速度飞快地向落地的首饰扑了过去。 “唉……”莎乐美托着腮,盯着底下那群怪物,望而兴叹,嘤嘤呢喃,“皮斯缇,救救妾……咳咳……” 昏沉中她睡了过去。 “莎乐美,莎乐美!” 一阵摇晃让莎乐美朦胧中半睁眼睛,就如同做梦一样,她看见花容月貌上写满焦急的贝阿朵。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好多年前,那个被通缉榜通缉的早晨,她懒懒地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哦我亲爱的贝阿朵,如果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叫我起床,恕我难从。” “别睡了,快醒醒呀!” 熟悉的温柔声音仍然在耳畔近距离响起,揪住莎乐美的心让她想睡也睡不着,她转过头去,透过天窗流进来的月光看清了贝阿朵的五官,吃惊到无法大声说话,讲话声音都是哑的:“天哪,这一定是做梦……贝阿朵?!” “莎乐美你快先起来,再睡下去你的发热要越来越严重了!” “啊?……咳,咳咳……”逐渐缓过神来的莎乐美发现自己果然是头重脚轻,喉咙不适。脑海里像装着一个嗡嗡运作的巨大机器一样,莎乐美艰难地抬起头,贴近贝阿朵,妄图看清那张久违的面孔。 ——果然是仙女一般的人儿,贝阿朵背靠着月光,眼神一如月光般阴柔,轻抚着莎乐美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最神奇的是她真的就像莎乐美记忆里最好的那个样子一般无二,后来经常为卡西姆操心的她定是时常皱着眉,可她现在的眉央十分平整,眉尾微微下垂,一副什么都能原谅的温柔表情。 “真的……是你吗?” “真的是我。” “咳咳……咳咳咳咳咳……” 莎乐美突然激烈地咳嗽起来,气息不畅而咳的满脸通红,眼睛也因为含泪而泛红,那种喜悦又悲伤的心情疯狂地在心中乱搅。看到她十分痛苦的模样,贝阿朵轻轻拥住她,把那些破碎细微的啜泣和抱怨都揽进了怀里。 “都怪你,妾都快咳死了,快吓死了……但又高兴死了……” “好了好了答应我,别哭了,我们得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莎乐美探出脑袋:“妾不出去!出去了,就见不到你了,是不是?” 贝阿朵愣了愣:“没想到你比以前聪明了,是,也不是。” “你敢说以前的妾愚笨?!” “不敢不敢。”贝阿朵浅露一笑,又恢复严肃的表情,“那我长话短说,莎乐美,你听好了。阿布马德把你关在这里,是为了等待时机向某个人炫耀,而那个人恐怕也快来了。我会让他来救你,你出去后要记得我说的话,去参加一个拍卖会,然后买下一幅画。那幅画的主人便是你熟悉的人,也可以说是我和其他姐妹的救命恩人。” “……什么?等等,你把妾说糊涂了!宝贝,你是还活着吗?”听着听着,莎乐美粗气都不敢喘了,只得瞪明了大眼睛。 “准确说已经死了,但我可以这样和你见面,源于一个恩人。那人便是掌管艺术的魔神——克罗塞尔。他将我和其他姊妹都画进了画里,虽然现实生活中我们的肉体已经死了,但灵魂却能在画里存活。就在我快生病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但卡西姆和妮娜并不知道此事,是因为克罗赛尔的主人不许声张。这个主人也就是阿布马德接下来要重点招呼的人。” “辛巴德……” “对。” “可为什么,他不告诉妾!” “是我不想让你难过的,还委托妮娜继续和你通信,本想让你渐渐淡忘。抱歉,还是让你心伤了……” “傻瓜!为什么是你道歉啊!”莎乐美挑起贝阿朵逐渐低垂的下鄂,强行凑了个对脸,“告诉妾,那幅画在哪里,妾一定把它取到手!” 贝阿朵弯眉微笑,徐徐说道:“果然是出身煌国的阔气娘娘,你殊不知那时辛巴德有多么狼狈,为了寻你连我们以前住的破屋子都去了。也是太着急找你,所以才来到巴尔巴德寻求我的帮助,故而发现了我的身体情况。你该感谢他,莎乐美,否则你真的再也见不到我。” 看见莎乐美有一瞬的苦笑和恍神,贝阿朵继续说回正题:“最终完成的美人图没有被辛巴德回收,而是被贵族抢走了,几日后贵族之间有一个拍卖会,拍卖物无非是些上等的金银玉石,墨宝书画,其中就有你要的那一幅。能被你收在身边,我等姊妹也安心了,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愿望,请务必将其实现。”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搭档,你这次过分了!” 在餐桌上,阿里巴巴愤而起身,但他仍然不习惯大声说话,在喧哗的小店里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我不是说了么,救莎的事急不得。而且她有辛巴德的眷属武器,绝不是以前那个弱女子了,你大可放心。” 阿里巴巴失望地垂下目光,卡西姆那样悠闲的样子他不想再看到。但是,有个平日里不会出现的字眼吸引了他的注意——眷属武器? “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啊?” “眷属武器的事。” 卡西姆笑开了,随意拿手托住腮,挥舞着手里的餐叉说:“其实我早知道她来了巴尔巴德,并且还跟随影子监视她的位置。这女人果然是悠哉惯了,我藏在影子里她一点没发觉,真是没有危机意识。她能跟我们俩比么,搭档?” 莎乐美刚到巴尔巴德那日,在转角处突变的黑影……那诡谲的颜色,一如卡西姆深黑的眼眸,看不透,摸不清。 “你就放心吧!来人啊,给我们伟大的团长阿里巴巴满上酒!” “……” 翌日一早,在巴尔巴德附近的丛林中,一位被夺走衣物仅以树叶蔽体的男子,拦住了两位看起来尚且年幼的赶路人,并露出爽朗的笑容——应了莎乐美早期的幻想,这果然是个自信到可怕的男人,辛巴德。 辛巴德带领偶遇的旅人来到了他提前预定的酒店,成功与贾法尔、马斯鲁尔汇合。 “吃惊吧,和你一样是法纳里斯人。” 旅人里有一位看似身轻体瘦的姑娘,有着与马斯鲁尔相似的发色,以及微微上翘的眼尾。这样的特征,自然让马斯鲁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多亏了辛巴德的确认,他才反应过来那姑娘兴许和自己是同乡之谊。 “话说回来,辛,你的行李不会是都被偷了吧?”贾法尔转了一圈,看到辛巴德双手空空,嘴角抽搐着说出了自己最坏的设想,换来了自己的主人大方地微笑承认,他又开始一如既往地操心起来,“连道具都全军覆没?我的君主,你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 “哈哈,没事啦没事啦,我会想办法的。” “——没了金属器,你还想怎么救你的意中情人?” 纤音入云般的喉声拨开云雾,连同贝阿朵这位美人一同送到了辛巴德眼前,就像那变戏法的,真是凭空变出来的活人影子,连辛巴德都愣了愣。 辛巴德抬手示意贾法尔和马斯鲁尔暂时不要出声,严肃道:“莎乐美回来了?” 这个名字一出,不仅马斯鲁尔将视线投递过来,贾法尔的脸色也是变了一变。辛巴德示意是贝阿朵到访,两位部下即刻退下几步,表示体谅。 “是,但她被国王抓了去,关进了牢笼里不得自由。还恳请您,救她一回。”贝阿朵深知眼前人的地位尊贵,她说着就把身子欠低了,头也垂着。 听过大概经过后,辛巴德想了两秒,点头应道:“你放心吧,我正要去找那个阿布马德谈判恢复贸易的事情,我把他拖在会客厅,你带着马斯鲁尔去营救。那个小子,恐怕是拿不出什么能拦住马斯鲁尔的招数。” “是。”马斯鲁尔得令。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宫。” 烧得头昏脑涨的莎乐美,只能感觉到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有人将她从牢笼里抱了出来,随后被放进了丝绸绒毯堆成的温柔乡里,再睁开眼睛已不知时间过去几何了,那个怀抱的余温也已散尽。 “你醒了。” 她撑着重重的头颅起了一半身子,看见贾法尔双手作拱,站在离床沿的不远处。 他总是对远近疏离这些细节把握的恰到好处。 “咳咳……”莎乐美气息忽然绊在了喉头,没说话,先是漏了几声咳嗽。 贾法尔对靠在门口看护的马斯鲁尔递了个眼色,马斯鲁尔即转身离开,没一会,辛巴德就走了进来。 在不久前,辛巴德还在天台的餐厅招待那两位偶遇的伙伴,阿拉丁和摩尔迦娜,然而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像迅速布了一层薄薄的阴影,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晴朗,甚至有点严肃。 莎乐美脸色略显憔悴,却更蕴得娇艳照水,她的声音有些没了气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辛巴德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慢慢走近,却也没什么大动作,再平常不过地坐在了床边。然后,他抬眼深深望了莎乐美一眼,方才开口:“你受苦了,是我救驾来迟。我的金属器叫小人摸走了,没了那器物我无法第一时间察觉你遇难,或许也是多日未见,你我心中灵犀折损得有大半了吧……在这休息两日,我会叫煌国的人来接你。” 说完,辛巴德正欲起身,他的袖口还没滑出床沿便被一只纤手死死按住:“等等!” 辛巴德有一瞬的惊,也有一瞬的喜,他从新坐下,追上莎乐美有点闪躲的眼神,只听莎乐美轻声入耳,他忽觉心头泛酸,有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妾身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办妥,就不劳烦辛巴德殿下了。还有……”莎乐美顿了顿,声音微沉,“谢谢你,救了舞团的姊妹。” 辛巴德笑出了声,是那种自嘲的笑:“你莫不是在说玩笑话,你以为,我就为了这句谢救得她们?” “那你想怎……” 话音还没落,辛巴德一把将莎乐美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看到这一幕,贾法尔和马斯鲁尔相视一眼前后脚离开,留下了二人独处的世界。 明知挣扎不动,莎乐美就干脆借势靠在他肩上,吃吃地笑:“你可知你抱的是煌国闻名的舞姬娘娘,要让煌国之主知道了,你可惨了哟。” “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是不是?” 莎乐美娇脆的笑声还是给人一种没心没肺的不负责任感,总是以一副调侃的语气去回答别人正经严肃的提问:“你猜呢~” 辛巴德先是一叹,转而笑了:“是我败了,便都依你先。” “去帮妾身打探一下拍卖会的时日,妾要拍下存有姊妹们的那幅画。” 辛巴德早听贝阿朵说过此事,随即应下,又提一茬:“好,你先好生养病。哦对了,阿拉丁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没有。”面对辛巴德提问,莎乐美向来是实话实答,因为在辛巴德面前使小伎俩没有用,而且她也确实没听过什么阿拉丁。 确认这个MAGI跟煌国无关后,辛巴德点点头,嘱咐了店家给莎乐美备好美食与衣物,才去着手处理雾之团的事情。 等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贝阿朵才逐渐现身,有点八卦地凑过来:“我看他很在乎你啊,刚才他在外人面前的那种轻松畅快的劲头,在你面前不知为何就消失了。” “毕竟像他这种人,被人抢走东西能甘心么?”莎乐美无畏地一耸肩,“你别被他的真情迷惑了眼睛,虽然那不是假的,但那份真诚和深情比起他心中的野望,恐怕不值一提。” 深情在眼,孤意藏眉,说的就是辛巴德这种人吧。 “不过他长得真的是好,怪不得师父喜欢他呢,他配上师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贝阿朵笑起来像邻家妹妹一般惹人怜爱,可是她长时间在莎乐美身边也跟着学坏了,时不时就要从那人畜无害的樱桃小口里说些挤兑人的话,让人不舒服不说,还对她生不起气来。 “啧啧,师父那个野蛮老女人哪里好啦?哦,有一点是比你强,那就是……”莎乐美挺了挺胸,有些神气地挑了挑眉。 “哼,你胸大你闭嘴!” 门被妮娜推开了,她端着一碟点心站在门口,转头间贝阿朵就消失不见了,莎乐美想起她还瞒着妮娜的事,故而也没什么反应,算是接受了。 “莎姐,刚才在门口就听到你的声音,在和谁说话呢?” “没什么,可能是梦话。”莎乐美抬手示意,“把吃的放桌上吧,妾身发热还没好,怕传染给你。” “好,莎姐注意身体。” 妮娜一走,贝阿朵便再次现身,她的目光久久追随着门扉,尽管门后的伊人早已走远。 “不告诉她真相么?” “如果告诉她,卡西姆也会知道,以他的性格,我怕他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那你没去看望卡西姆?” 贝阿朵忽然不回话了,她慢慢转过头来,小脸上分明写着泫然欲泣四个字,那双眼睛里有清澈的水波涌动,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闪着明镜一般的光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看完了老电影《霸王别姬》,用了里面一个词“纤音入云” 袁爷形容程蝶衣的歌喉是纤音入云,柔情胜水 写了这么多终于点题了,本文的简介我写的是“深情在眼,孤意藏眉。” 第41章 第四十章 夜渐渐深了,意味着没有光亮和希望的贫民区将又陷入一段冗长的黑暗时光,而灯火通明的贵族公馆则刚刚开始声色犬马酒肉池林的夜生活。街上是面无光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巡逻军队,头顶的塔阁时不时传来饮酒尽兴时的吆喝声或者撒泼声,而经过某些角落时,则能听见若隐若现的啜泣与呜咽。 莎乐美跟在马斯鲁尔的身后,被他护送至拍卖场,途径一片灯火照不到的偏僻街隅,她停下脚步向里望去——是断断续续的哭泣遏制了她前行的步子,那声音像只枯萎残破的手,于黑暗中攀出牵住了她的衣角,让她忍不住回眸。 ——师父,这里没有了你那太阳般耀眼的颜色渲染,变得愈发恐怖不堪了。如果不是足够刺眼的颜色,恐怕不足以与这种黑暗相抗衡。师父,普天之下唯你…… 忽然,莎乐美脑海里闪过了阿里巴巴的容貌,想起了他太阳之子般的金发。 莎乐美到了拍卖会场,略有变装的她在今晚特地使自己变得不要那么惹人注目,所以她挑选了一个偏远的位置坐下。刚一落座,就有妖娆的侍女摇晃着肚脐上的亮片宝饰走近,拖着酒盘示意任莎乐美挑选。 举着杯子小饮了几口的功夫,拍卖终于开始了。 中央一座圆台是供以展示的平台,几位打扮艳丽的姑娘负责将宝物一一展览,整个会场都毫无秩序可言,如同一场酒会那么骚乱浑浊,所以当那幅群姝嬉戏的美人图出现的时候,简直就像一束白月光冉冉升起,清丽脱俗的颜色融不进会场任何一景,很快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就在一眨眼间,画上一女子的身形淡了几分,接着莎乐美耳边就传来贝阿朵的娇嗔:“听那几个贵族公子哥拍的起兴,你怎么不叫价呀?” “最后翻盘秒杀难道不是更酷么?”莎乐美成竹在胸,笑得悠哉。 没一会儿,价格已经叫到了十万煌币,这已经是全场目前出现的最高价格,拍卖会的人员看起来喜出望外格外兴奋,就要一锤定音了,莎乐美慢悠悠地举了手:“二十万。” 话音一落,会场里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小了,大家都禁不住侧目围观这个一出手就如此阔绰的人物,当看到是一个女人的时候,更令人吃惊了。好像有人不满自己在女人面前蒙羞,立马发出了唏嘘声,继而有人忍不住又叫价了:“二十一万!” “三十万。”莎乐美斩钉截铁而且毫不犹豫,再摆出一副“你尽管加价,我叫停我认输”的架势,这种气势上已经做到碾压的快感油然而生。 唉,谁叫莎乐美身后有煌国皇帝撑腰又有辛巴德相助呢,这已经不是开挂,而是史诗级作弊行为了。 拍到五十万的时候,莎乐美终于达成了伙伴们的夙愿,取得了美人图的主权。就在她准备去取画的时候,会场的人员窃窃私语对着她指指点点,然后就有人拦在她面前相加为难。 轰—— 一声闷响过后,地面开始剧烈地晃动,犹如沉寂在地底的怪兽一口咬断了支撑的梁柱,整个房子都处于摇摇欲坠的状态。墙壁很快出现裂纹,从屋顶稀稀落落掉下的沙子土粒令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然后眼看着掉落的东西愈来愈大,一块足以压断人脊梁的石头砸进了地板,众人才开始四散奔逃。窗户外,传来领头者的发号施令:“小的们,路已开通,开始行动吧!” 是卡西姆! 趁混乱之际,莎乐美迅速顺走了美人图,她的移动速度之快,就像灵敏的猫儿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然而不妙的是,又传来一声巨响,莎乐美的眼前被掉落的石头挡住了去路。 “莎,走窗户吧!”在贝阿朵的提示下,莎乐美从窗户跃出,在空中撑开舞伞,远离了眼看就要崩塌的建筑物。 在高空中的莎乐美看到了地面绵延不绝的红色迷雾,以及脚底下攒动的人头,那是名为雾之团的组织,随雾而现,又随雾消弭。 “莎乐美!” 阿里巴巴和卡西姆发现了停落在旁边屋顶上的莎乐美,被点名而不得再藏身的莎便只好选择碰头,但她仍是争取了身边贝阿朵的意见,贝阿朵看到卡西姆后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什么话都没说。 看不下去的莎乐美一把抓住贝阿朵的手腕,拽着她一起落到了卡西姆的面前。或许是这一举动有点太过张扬,导致周围许多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就看着两位首领迎接这位久别之客。 莎乐美的裙子依依垂落,她收起舞伞,抬眸正视卡西姆:“算账之前,给你一点时间,与贝阿朵说些好听的话哄哄她,太伤感的就不必了。” “……哈?”卡西姆愣了愣,生生给气笑了。 阿里巴巴在听到贝阿朵这个名字后也十分错愕:“莎乐美,你在说什么……” “你们见到久违重逢的姐姐就这个态度是吧?卡西姆,你难道忘了贝阿朵的恩情吗?!你这样真的对得起她吗!” 莎乐美有些烦躁地高声说道,令卡西姆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攥紧了拳头就要举起挥过来,但他还是拼命隐忍着,声音都是颤抖的:“你再说一次试试……”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贝阿朵如此为你付出!” “你!!”卡西姆额角爆出青筋,气急之下已经举起手臂,阿里巴巴见状连忙拦住,但搭档力气之大也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一个巴掌差一点就要落在莎乐美的脸上。 “莎乐美!” 这一声呼唤似是费尽了心力,令莎乐美不得不马上回眸望去——只见贝阿朵两只手交握在胸前,用一种十分悲伤的目光看着她,嘴唇抿着,只是扑簌簌地掉着眼泪。 旁边是卡西姆气急败坏的吼声,以及阿里巴巴狼狈的劝阻,在混乱的场面里,莎乐美方后知后觉残酷的真相。 ——非克罗赛尔的眷主或是眷属者,看不见画中伊人。故而,除了辛巴德和莎乐美,大家都看不见贝阿朵。 巴尔巴德这样常年炎热的气候,在这个夜晚不知怎的,就忽然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耳边传来水滴落在石面上的敲打声,那种滋润着万物的力量能让硬石发出如此柔钝的声音,连心头也一并润化成软踏踏的感觉,莎乐美从来没觉得如此清新舒畅过。她睁开眼时其实早已苏醒,只是被这清新的空气弄懵的脑袋,想不出来自己身处何地,只是贪恋了一会片刻的宁静。 “你一定会喜欢这世外桃源,看你睡得那么熟那么香。”贝阿朵恬静的脸庞渐渐凑近,偷着一股暖人的笑意。 莎乐美坐起来,环视四周,才发现所谓的“世外桃源”,原来是画中的山水鸟石,林园秘境。画纸为炉,彩墨为工,伊人的香气是炭,这个世界的原理不难理解。她忽然想起师父阿格尼丝曾经说:看这些可爱的人儿们,只有天仙之境才得以将她们圈养,不受凡尘俗世的叨扰,她们的笑容是那么迷人。 “哎呀,是莎姐醒了!姐妹们!” 是了,师父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们真美。 多年没有动过的泪腺,被这仙子人境感染,莎乐美难得也像个多愁善感的小仙女一样红了眼睛。 “昨天你的样子真可怕,简直要和卡西姆打起来一样。”贝阿朵带着嗔怨说道。 “别提了,妾身现在还气着呢……” 贝阿朵一叹:“尽管如此,你也不能怪他。” “为什么?” “恐怕他也是受人迷惑。虽然我不知具体情况,但他背后应该有某种势力在默默支持和引导。总之,在走上绝路前,你得拦住他,莎乐美……” “不要。”莎乐美一贯轻佻的声线能够轻易激怒与她不熟的人,但贝阿朵是不会的。她的视线追随着远处朦胧的天光去了,眼神里写着淡淡的冷漠,“你就这么执着于做他的天使?妾身与你不一样,一直是不喜欢那个小家伙的。如果你是让妾为了你揍他一顿或者让他吃点苦头,妾身倒是很愿意效劳。”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用这么刻薄的说话方式。”贝阿朵无奈一笑,“小心遭天谴。” 莎乐美闻言咯咯笑起来,“早就已经遭过天谴了我的宝贝,所以现在无所畏惧。” “不要开玩笑,认真考虑我刚才说的话。” “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小鬼头了,不是么?所以他总会为他自己的选择和行为付出代价,哪怕是非常惨痛的。” “可是……” “你知道妾身讨厌他什么地方吗?” 贝阿朵摇摇头。 “连你,都没有仇恨过命运,怨怼过世界。他——凭什么?” 贝阿朵的表情微微一震,不是因为莎乐美的话,而是她抬眸时,那双暗紫色瞳眸里散发出来的金属色泽的光芒。这是一对太易于吸摄人魂魄的眼睛,一半是源于它妖娆的线条,另一半是来自于从黑暗里洞悉光明的目光,里面隐隐有种要把光芒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野望,却又恰到好处的熄灭。 那是一双恶女的眼睛,不,是善于伪装成恶女的眼睛。 “你瞧你,总是说些会令人讨厌的话,真装得像个恶女一般。” “哼,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妾身本就是恶女。” “什么啊?” “利用别人的喜欢谋己私利,不算恶么?” “……” 莎乐美擅自决定在画中多住几日,虽然她并不是完全不关心外面的事态。打破安宁的是辛巴德传来的口信,当贝阿朵有些焦急地唤醒莎乐美并道出裘达尔这个名字的时候,莎乐美就意识到事态肯定因为裘达尔的出现而被搅的天翻地覆了。但她还没有打算当即出去,若是知晓莎乐美与辛巴德又有纠缠,裘达尔定是要闹别扭。她才不愿去惹这个麻烦。 可是贝阿朵又说:“听说裘达尔被打成重伤,奄奄一息了!” 尚在泡温泉的莎乐美一把拾起岸边的衣服,随即前往现世。 “这真是太荒唐了!因为父皇的一道口谕本公主就远赴他国下嫁给一名尚未相识的男子,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练红玉气鼓鼓地提着裙摆在房间里踱步,头上的发髻被颠得一颤一颤,格外可爱。她一边抱怨一边又向莎乐美求助,“娘娘,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嘛!” 一旁的夏黄文连忙拍着马屁安抚公主:“哎哟我的公主殿下,下嫁这个词不能乱用啊,好歹人家是一国之主,以后您就有机会当上女王了。” “为了煌国,要让我做些牺牲也不是不可以,但一辈子的婚姻大事欸,嘤……” 莎乐美悠闲自在地剥着水果,懒懒一应:“去跟陛下撒个娇,不知道管不管用。” “肯定没用,在他眼里我还是个连进言都没资格的小孩子!唉,只能暗自里祈祷那个人长得英俊潇洒些,说不定我还能回心转意。” “噗——”想起阿布马德那张满脸褶子的油皮相,莎乐美一时没忍住喷了出来。为了掩饰尴尬,莎乐美轻咳几声,用帕子擦了擦手,转移了话头:“夏黄文。” “微臣在。” “神官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治疗已经做完了,再休息几日便可完全康复,娘娘放心。” 练红玉想起那晚裘达尔的惨状,不禁皱了皱眉头:“能把小裘达尔打的如此重伤,那个叫阿拉丁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据臣了解,这个阿拉丁也是创世魔法师。不过从昨晚的战况来看还不易早下结论,因为对面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了。” “诶,那个辛巴德……”一提起心上人的名字就脸红的小毛病,看来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练红玉嫣红的双颊透露着少女的清纯,“嗯……辛德利亚的国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怕是想从我这里取走他得不到的东西……咳……” 循着声音望去,裘达尔扶着墙站在门口,尚一副起身吃力的模样,连想做出平日里那样嚣张的表情,都有些勉强。 夏黄文连忙上前欲要搀扶,却被裘达尔一手挥开,然后没两步走到了莎乐美的跟前。 “这几天你躲哪里去了?” “躲?妾身没躲啊。” 下巴突然被一股强烈的力量钳住,被强硬地扭到一边,对上那双红色的眼眸:“你在故意躲我,因为那个笨蛋国王?” “说没有就是没有!”莎乐美也来火了,一把拍开他的手,继续低头剥自己的水果。 见氛围变了,夏黄文催促着红玉公主先撤,天真的红玉还没看出这两人之间的猫腻,就被夏黄文推搡出了房间。 房间里剩下了两个人,便显得静悄悄的,裘达尔因为伤势而微微喘息的声音涌进了莎乐美的耳关,她顿了顿,问道:“你这几天找过妾?妾不知道。” 兴许是旧事蹿上心头混淆了理智,又或是仇恨之火从未消灭,裘达尔一反常态,用力地锁住了莎乐美的手腕:“你骗我,你见了辛巴德,并且一直和他在一起!” “你弄疼妾身了!”莎乐美娇呼一声,蹩起黛眉安抚着腕痕,“妾身只是通过他见个故人,你又是犯哪里的毛病?” 咚——裘达尔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地不起,莎乐美没想到他脱着这么严重伤势的身体,匆匆将他扶回病床,这一摸才发现,原来烧得发烫。 平日里很小心眼的莎乐美,第一次大度地原谅了裘达尔的混账话,甚至还有点心疼。可是她仍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并未露出任何体贴关心的神色。要确定裘达尔神志是否还在时,她一点都不收敛地用力拍了拍他的面颊。裘达尔烧得只是翻了翻白眼,莎乐美也就不再折腾他了。 正要起身离开时,莎乐美已经瞅见了他还未安息的手臂,就在他要抓她的时候,她轻巧地就避开了。纤细的肌肤从手心里滑出的触感,让神游在外的魂魄立即遣返。那样重力拍打脸颊都没醒的裘达尔,在这时却清醒了,并问了一句:“你要走了么?” 那声音像个害怕受伤的孩子。 莎乐美走了没两步便伫停下来,回眸一望:“还没有要走,睡吧。” “嗯。” 这一次阖眸,裘达尔似乎安了心似的,进入了很深很深的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我爱你们 - 好,问题来了,你们觉得结局女主会跟谁呢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在莎乐美照顾裘达尔的时间里,外面的时局发生了巨大的动荡。阿里巴巴废除了昔日颓败王政,建立了共和制民主国家,这位拥有太阳之色头发的少年,没有辜负友人以及国民的期待,最终完成了改革的第一步。 莎乐美站起来走到窗前,从煌国遥望远方巴尔巴德尚有些灰蒙蒙的天穹,在刀剑枪炮扬起的硝烟里,一位少年掷地有声的发言引来了众人的热烈欢呼,那声势浩大的场面似乎隐隐约约传到了千里之外,让她产生了一种站在此处也能略有所闻的错觉。 对于莎乐美没有任何说辞就离开的行为,想必辛巴德是接受不了,巧就巧在练红玉提出的交换条件,使辛巴德名正言顺地有了一次造访煌国的机会。 “我从来没像此刻这样觉得你冷血,莎乐美。”贝阿朵站在莎乐美身后不远处,用悲伤的眼神望着她的背影,又好像是透过她去眺望故乡。 莎乐美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未曾变过一分,只是淡淡开口:“这个句式你小时候常用,宝贝。还记得师父讲的那个爱情故事么?为了那么一段缥缈的回忆,我俩差点要闹的舞团翻天,执拗的不只是妾身。你总是把世界,把别人都想的太好了,所以师父说你该被抓走当个天使,专门负责洗净人世间的灰暗,至少比跳舞要合适多了。” “你不要搬出师父来,也不要调侃我的舞技,你清楚我在讲什么。我很难过的是自己最后的请求你就这样不闻不问,任他而去,可怜我们的情谊就这么不值钱?”贝阿朵发起难来也和普通的小姑娘一样喜欢用反问句。 莎乐美吸了一口烟杆,把身子疲懒地偎在窗边,目光追随着吐出来的那口烟慢慢飘远了,她的眼神就像那口烟,轻易地融进风里散开了。她近两年经常这样,好像没有什么能让她提起注意打起精神的事物一般。 见她没有要回话的意思,贝阿朵觉得她是默认的意思,就更加难过。她走上前来,轻轻摩挲莎乐美的肩头,声音都要带着哭腔:“就算妾身求你的不行吗,看来多年朋友的份上,帮帮卡西姆……” 莎乐美又抽了一口,转头面向贝阿朵,把那股烟缓缓注在她秀气的面容上,做惯了欺负人的事儿,然后才肯张金口:“离开舞团这么久了,也没有把‘妾身’这个自称的习惯去了。是因为妾有着几分自知之明,从来就没有妄想着某些妃主的名分。但是有时候人要是在舒适安逸的环境里待习惯了,是会生出些‘非分之想’来,殊不知那才是痛苦的源头。你别瞧妾现在位居高高在上的娘娘宝座,但巴尔巴德奴隶制的计划,妾身别说插手了,就连情报都难以获取。有时候,妾身分不清楚,也有时候能分清楚,哪些是妾身不可插手多嘴的事……” 讲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会,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卡西姆,居然是练白龙的脸。她早就看出了白龙生着一双不曾屈服且要与命运抗衡的眼神,煌国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也将迎来大变革,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深知那与自己无关。 她继续道:“而且,你相信卡西姆,却不相信阿里巴巴吗?” “我不懂你的意思……” “妾身的意思是,卡西姆的事情应由陪伴了其整个童年时光的阿里巴巴干预,而妾身这个只打了几个照面没有过多交集的局外人冒然插手,只会不小心伤他人的心。你早该看出来了,那个孩子,很讨厌妾。” “不会的,卡西姆是很善良的孩子,他只是模样凶了一点。” “把妾身送进宫里差点被囚住的人,正是他。” “什么……” “你抽一口试试么?” 莎乐美忽地扬起调侃的笑意,坏心眼从不遮掩,全然暴露在妩媚的眼尾。贝阿朵又被她当面一口烟呛得直咳嗽,连忙挥手拒绝,莎乐美一直热衷于挑逗她,被其反应逗得笑意难忍。 这时,有侍女进了屋子,行礼欠身:“娘娘,神官大人说有讯息要传您。” “嗯,讲。” “雾之团于巴尔巴德反叛动乱中已被剿灭,多数团员已投降求和,而团长不幸身亡。” “知道了,出去吧。” 莎乐美很自然地垂下视线,等侍女离开以后才慢慢转向身旁的贝阿朵——这女子果然已双目含泪,泫然欲泣。 “妾身不太懂如何安慰人,但妾身觉得,这兴许不是最坏的结局……” “你住口!”贝阿朵的这一声应该是费了许多力气,连肩膀都震了震,“这结局还不坏吗?为什么听到这么悲伤的事你却不动容,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莎乐美!” “你现在太激动了,先冷静一下。” “我真的觉得你不是我熟悉的那个莎乐美了,你就像师父口中说的那个冷血怪物!”这话一出口,莎乐美的目光停滞了一瞬,贝阿朵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哑了一下,平复了些许情绪后仍是颤着泪光闪闪的眸子,“我觉得我已经分不清你到底是伪装的还是真实的了……” “你再说下去,妾身就当你被卡西姆洗脑了。” 贝阿朵唰地落下泪来:“别让我再讨厌你了,我会疯掉的……卡西姆不该年纪轻轻就这么死掉的……” 莎乐美把烟杆重重磕在了窗台上。 “哈,何不试试?!”莎乐美倏地提高了音量,“就像小时候我们吵架那样,你尽情地捂着耳朵盼你的六月雪吧,但妾还是要把这些事实说给你听!” “够了!我不想听!” 莎乐美的眼睛本来就大,再一瞪,就极其有恫人的威势:“你给我听好了!卡西姆已经死了,虽然死可以摆脱人生前的孽障,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误入歧途过!他是个激进分子,足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贝阿朵你还看不明白吗!……你一直以来都是个傻瓜!你看的童话书是假的,他人许你的所谓诺言也是假的,就连贫民窟的天空也依旧是灰暗无比的!这些还需要我去再三提醒你吗?!” “别说了,你别说了,住口!” “就连师父说的那个爱情故事也是假的!她一见钟情的男子只是依例日行一善,到最后那男子不仅不知道师父是谁,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你还把它当作一个美妙的人间佳话来看待,真是笑话!你知道么,后来那故事里的男子倾慕于妾身,早就不记得曾会面过一个橙色头发的女子了!那只是一个十分可笑的单相思的故事罢了!” “你不是莎乐美,你是魔鬼,是恶女,你只会喷洒毒液,颠倒是非……!”贝阿朵捂着耳朵蹲下来,拼命摇头,以这种幼稚的行为来抗拒那些伤人伤心的言语。可明显她的身体太单薄了,抵挡不住这些刺人的话,劈头盖脸就被浇了一身,让那心儿像针扎一样疼。 “就在妾身以为能和他心意相通的时候,不从地狱门前走一遭,恐怕也不会明白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利用自己而已。所谓的爱,所谓的情,是给你这种烂漫无邪的姑娘准备的,不是为妾!有的,只是不达时宜、不合人情、天地所不容犹如云泥异路般的感情而已!!” “……” 从那些看似不含个人感情只是单纯毒辣的言论里,贝阿朵迟钝地察觉到了其中出现的异样,等她抬起头来时,那出现在莎乐美眼中转瞬即逝的动摇,已经无从捕捉,只留下了那一副她常常佩戴的眼神——充满轻蔑、调侃与娇慵。 所以,她觉得她只能做个恶女,就连表情也做的惟妙惟肖。 “贝阿朵,妾和你不一样。妾身现在不仅不相信童话,不相信空许的承诺,不相信任何希望……也不相信他。”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以后统一回复 谢谢大家的陪伴 我爱你们 日常表白 第44章 大结局 没有了那一抹龙女般的美艳点缀,整个庭院显得毫无活力,就连池水都波平浪静。失去了那一点仙力,这里就只剩下了一座空虚华丽的壳子。只有那竹道滴下的水珠,一点点打破了池中静水,漾开蜿蜒的波纹,添上了些许生动的痕迹。 沈光卿依例带着人来清扫殿宇,被这幽寂的环境堵的胸口闷闷,她抬起头来望着殿内的方向——想来,桃花娘娘还在之际,无需踏入殿门便可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慵懒香风,并非是调制而成的香料味道,而是像娇艳女子那双撩拨熏风、拈弄花枝的玉手留下的味道。承接下这香味之源的伊人呢?就姿态随性地倚坐在窗边,神色慵懒地望着那些令她打不起精神的景色,时不时豪放地吞吐云雾,睥睨着众生相。 她很难想象莎乐美曾经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小舞女,穿着最廉价晃眼的衣饰,在声色犬马的世界里谋生。莎乐美还笑谈过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似的在酒馆里飘来飘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不停地怀念那在破舞团里营生的日子。 在众多侍女里,莎乐美就对光卿还算放得开,经常跟她侃山侃地的聊天。她想起来,莎乐美还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走了,就让卿卿对皇帝老爷说,桃花娘娘妖寿已尽,这就要打回原形了。 是的,与其用仙女去描述莎乐美的美丽,不如用妖精来形容更为贴切。她总让光卿给她画上挑的眼尾,这样才显得气势足,不然总让人觉得是个好拿捏的角色。光卿却觉得她这是杞人忧天,单凭主子的容颜和气质,就不会出现她担心的情况,更华丽的妆容只会拉远她和别人的距离,但这正是主子想要的。 “这里以前住的是哪位神仙啊,妆品这也太多了!”负责整理殿内的小丫头不知轻重地脱口而出,她拿起一盒膏体凑近鼻端闻了闻,似乎难以理解其中香气皱起了眉头。 沈光卿见状责令其放下:“那是娘娘的鹿角膏,岂是你能随意动的?过于大胆了吧。” 看样子是新来的丫头有些惶恐地低下了头,光卿便也放过了她。不是服侍过桃花娘娘的人,恐怕都不了解娘娘喜怒无常的脾性。 “沈姐姐,这里以前住的是谁呀?”初生牛犊不怕虎,小丫头的怯意已淡,复而抬起好奇的眼瞳。 “是位神仙娘娘。” “那她一定美极了!她有多美啊?” 沈光卿顿了顿,在肚子里搜刮能够表达的词汇,回答道:“比你想象中还要再美上十倍。” 小丫头听到以后睁大了眼睛,恐怕是在试图理解沈光卿所想传达的那种程度,但没有见过本人想理解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那,那,那娘娘后来去哪儿了?” 只要八卦一起头,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们都忍不住冒头过来,沈光卿虽说是这帮人的领班但她脾性恬淡也是众人皆知的,所以只有沈光卿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拘谨。 “奴听说娘娘是被辛德利亚的君主接走的。” “咦,奴怎么听说是病逝了?” “听说辛巴德殿下一直觊觎咱们娘娘的美色,说不定是叫陛下‘金屋藏娇’了呢?” 沈光卿越听越想叹气,无奈地摇摇头:“行了行了,都各忙各的吧。” 轰着几个丫头往屋外走时,背后恍惚间传来了熟悉的娇莺之啼——“卿卿!快来给妾身看看,哪件衣服好看些呀?”沈光卿一个回眸,已不见那艳丽的女子,只有一处空空的殿堂,还有一幅美人弯腰似莲弓的侧影画,冷冷清清地悬在那里。 那是巴尔巴德战乱的那一年…… 皇宫的大殿内除了富丽的各种摆饰,还有镀金镶银的矫情立像,有时是鹤,有时是龙,有时是麒麟,它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被打造的异常华丽且宏伟,哪怕你知道这是一座像,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慑之力。而与之相反的,是坐在最高位上的那位皇帝的面相,肥胖且庸俗,被锈满精细龙纹的黄袍裹着的躯体看起来毫无活力。只有捞起酒杯饮酒的动作做的频繁。 离他最近的位子便是练皇后,再往下一层中就坐着来访的贵宾辛巴德,以及神官裘达尔的位置。不过裘达尔的位置是空的。然后便是舞姬的位子,今日的莎乐美看起来格外缄默,她就像一道风景一样横在那里,脸上敷着一层精致的妆容,近看都毫无瑕疵,只是她脸部的皮肉始终都和静止了一样,连扯一下嘴角都懒得。眼皮不堪受重地半耷着,像是在掩藏着眼底某种隐隐翻涌的情绪,尽力使自己看起来毫无牵挂不食人间烟火。 皇帝举杯示意,众臣众子也遥遥举觞相对,莎乐美也随着小啜了一口,今日的她不仅缄默,甚至还得体端庄了起来,懂得饮用时以袂掩唇。袖口上栖伏着大量从花海里抽绎出来的浓郁之色,鲜艳欲滴地凝聚在华丽的绸缎上,她再从袖后露出那双被浸湿的红唇,抬眸的一瞬,那双好看又幽邃的眼瞳有着统摄所有春天之色的魅力。 “今日我等不能欣赏到舞姬娘娘的舞艺,颇属憾然。” 辛巴德开口时,巧妙地避开了莎乐美的名字,显得一派正气,似乎不藏一点私心。可他的侍卫手下看起来就没那么从容了,在这种尴尬的场面,他们明显要比其主更焦虑不安,因为莎乐美曾是他们认为是王后娘娘的存在。 “唉,桃花说她身体不适,朕也不好强人所难。” 莎乐美听到这话,冷冷地瞥去视线望了一眼。 想要通过叛乱支配巴尔巴德的计划被一个半路杀出的小鬼和七海霸主搅黄了,撑着面子功夫请你一顿酒宴已是不甘情愿,还想要余兴节目就实在是贪婪了。估计陛下此刻正在肚里腹诽着。 酒宴已经到了后半,菜肴皆已上齐,钟声也敲过了好几旬,直到这时,我们的练红玉公主还犹豫在梁柱后的阴影里。她东摇西晃不知安落何处的眼珠,以及争相跃动不知作何的表情的脸部肌肉,都充分表现出了她此刻的惶恐和羞赧。“啧。”这些画面,均被那双恶女般的眼睛收揽在眼底,“恶女”有点厌恶地眯起了眼睛。大概她是嫉妒练红玉这少女心满溢的纯爱之情,又或是讨厌这般努力在别人身上找缺点的自己。 练红玉似乎终于鼓足了勇气,可没迈两步,一股明艳的香风就先一步飘到了辛巴德面前。辛巴德愣了好久才看清眼前的这一幕,那个冰冷神情的舞姬正笑容嫣然地望着他。 “大人,让妾身敬您一杯如何?” 辛巴德的部下都知道主人酒品不好,在这种谈论正事的场面是严禁辛巴德喝醉的,所以辛巴德只是小饮了几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征兆都让他觉得自己醉了——明晃晃的灯光晕染在那女人的发簪后面,女人的面容如同被云霭笼罩一般虚浮模糊,冥冥蒙蒙,连轮廓都不甚分明了。思念的感情在身体千回百转的管道里攒动回寰,终于在一个内心毫无防备的时机流溢而出,在他一向充满伟岸的身影中第一次出现了世俗红尘里的普通颜色,时常挂在眼角那种成竹在胸的安定已经不复存在,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这个笑意盎然的女人窒扼着,她漂亮的红唇里似乎能吐出蛇信子,每张口一次都是在杀死他。平时他不是这样的,他总是能完成自己想做的事,得到想要的东西。 可是凡事总有意外。 “大人,大人?” 辛巴德忽然感觉身体剧痛难忍,堕转了的部分正隐隐发作,撕扯着他的血管脉络。莎乐美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回头对侍人说道:“看来辛巴德殿下是醉了,把他扶下去休息吧。” 酒席结束后,莎乐美难得心情愉悦地靠在廊头抽烟。一抹残月缝缀在幽蓝的天穹上,泛着明洁的光,一股清凉的夜风,让一切过热的情绪都渐渐淡去。 “你之前挺喜欢红玉的,今日怎么欺负她,她惹你了?”裘达尔的身影出现在屋顶。 “原来这都能被你看到,你今晚一直监视妾身?”柔软的音调里一向听不出什么温度。 裘达尔没有出声。 “呐,裘达尔。你爱妾身么?” “是又如何。” “那如果妾要你的命呢?” “……” 莎乐美的目光悠悠转向了远处。没多久,她嘻嘻笑了:“你养妾身啊,还不如去养条蛇呢。兴许蛇还比妾身安全一点,蛇的脾肺说不定也比妾身的暖。” 贝阿朵那一声“冷血动物”在耳边挥之不去。 “你今晚是怎么了?” “没怎么,喝多了呗。无趣,妾身去睡了。”莎乐美扭转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寝宫走,没走两步,又停下,“裘达尔,其实你骗妾身的事,妾身都知道。” 回到寝殿,沈光卿已经备好了洗澡水,正准备恭迎她回。莎乐美洗去了酒席上的风尘,得闲问了光卿一句:“卿卿啊,你有喜欢的人么?” 对面沉默了一会,答道:“回娘娘,有。” “如果喜欢的人要你的命呢?”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答道:“那奴便给他。” “傻瓜。” ——自己曾经是那样爱他,他利用我,想要我的命,我便给他。 翌日,莎乐美反常地起了个早,让光卿给自己梳妆完,召了红玉公主来。红玉尚也奇怪是因何事,听到娘娘提起昨晚陛下说的留学事宜,她也恍然顿悟。 “这次辛德利亚的留学,娘娘也想同行么?可是,您是怎么知道我也要去的?” “你的寝宫一大早就吵吵闹闹,还有你急冲冲去面圣的事儿妾身都听卿卿说了。妾身便猜此行肯定有你一份。妾身不是要同行,是拖你给辛巴德带样东西。” 那是练红玉最后一次见莎乐美。 渡海的船头上,是莎乐美和贝阿朵两人依靠着栏杆向远处眺望。 贝阿朵温柔的语调里,夹带着某种怜意:“原来你从一开始,就不信你的堕转是裘达尔治好的。” “嗯,昨天已经确定了,只要妾身靠近他,他便会难以控制身体堕转的部分。说是堕转,可能是和诅咒差不多的东西吧……” “唉,莎乐美,我那日不该说那么重的话。” “你在气头上,妾身习惯了。” “但是你的眷属器不在身边,也能看见我呢。” “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了。” “可是把伞还给他,他便没办法通过克罗赛尔感知到你的状态和位置了。莎乐美,这样真的好吗?” “好,为什么不好。最好永远不要再见了。” “可你接下来怎么办呢?” “艾丝汀的人会在渡口接迎妾身,你放心吧。” 数日后,煌国的舰队驶往辛德利亚岛国,练白龙和练红玉开启了短暂刺激的留学之旅。裘达尔后来知道以后去闹事也是后话了。 那把舞伞自从那时开始,就一直躺在辛巴德的办公室里。 他时不时会停下手里的活望着舞伞发呆,恍惚间那名熟悉的女子还在不远处摇曳生姿,依然是巧笑嫣然。 ——再见了,我心中天下第一的,舞姬。 后来,无论是世局动荡,天下一统,还是战争纷乱,诸强争霸,都不再与这个叫莎乐美的女孩有关。莎乐美生时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却在几十年后以“第一舞姬”之冠名声大噪。其缘由,是辛德利亚帝国及煌帝国的史官都将莎乐美的个人行迹载入了历史,两方都默契地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辛德利亚帝国更是在辛巴德去世后追封莎乐美为王后。于是代代相传,也成为了一段佳话。 辛巴德陛下至死不娶妻妾有一个美丽到醉人的传言。 ——因为他爱上了那位舞姬。 这不再是秘密,后人皆传,世人俱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完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面会开新坑 背景是娱乐圈√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悠悠醉】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